55、醉宴（3） 趁人之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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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恭喜蒋公子了。”
最后一只投中，欢呼声此起彼伏，萧瑾枫走过去拍拍蒋迁的肩，释然地笑了笑，而后径自向人群中走过去。苏沐栖立马迎了上来，满目担忧地望向萧瑾枫的手腕。
“不打紧的。”萧瑾枫一笑，抬起手腕在苏沐栖面前转了转，见人还是愁眉不展，便勾指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放心，后来我投壶用的不是这只手，休息几天就好了。”
苏沐栖见状，才轻轻“哦”了声，二人刚准备并排往回走，蒋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苏画师留步！”
“画师见笑，今日这冠军是我，不知刚才的奖赏还做不做数？”
萧瑾枫目光看向别处，留一寸余光给正在交谈的两人。
“作数，当然作数。蒋公子想画什么遣人告诉我便好。”
蒋迁应声，又邀二人同去在聊会。萧瑾枫自是无所谓，眼神示意苏沐栖决定好就行。苏沐栖想着来都来了，多坐会也无妨，于是乎一行人便绕过吵闹的人群，重寻了一处月台坐下。
杯盏上齐，三人围坐桌前，就着一地月光随口聊着。袁氏军队外扩，左将军被拦，鞑靼支持其他小国之间的战争……有些事他们早有听闻，近来也都各自搜集了些线索，于是这场聊天不知不觉变成了整合大会。
蒋迁其实平日里性子内敛，只对熟悉的人打得开话匣子，但一旦谈起正事，却是独有见解。他们仨一合计，把袁留青的意图也差不多摸清了，借着战事助力拉拢小国关系，再借用鞑靼与大新的矛盾自导自演一出平叛，至于最后，少则升官升爵，多则……
“得尽快把证据递上去，让袁留青收敛点。”
“人现在躲在边疆呢，就算有御诏，一句路途遥远就又能拖好长时间了。”
“现在鞑靼已经能根据我们大新的兵器设计，结合他们的战略优势画出新武器了……上次那张图复原后，我发现构造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现在好在朝堂之上对于袁留青的提议并没有明确的动向，加之人已经远在漠北，有些鞭长莫及，暂时不用担心他过快出手。不过，总是将大新的事情往外暴露，总不是好事。
“暗里更新武器库图纸呢？这样他就拿不到……”苏沐栖从萧瑾枫递来的碟子里拎起一只玉露团，状似不经意地小心试探，结果被萧瑾枫敲了下手，直接打断：
“想都不要想。”
蒋迁在一旁兀自抿了口茶，一边的眉毛挑起，笑而不语。不过，既然提到袁留青暗中偷藏大新的武器图，那兵部的那些家伙指不定有什么问题呢。一口茶尽，蒋迁抬抬手，沉着脸对阿铎嘱咐了几句。
兵部刘大人的二公子今天应该也在场，既然都说到这了，怎么着也得把人留一会了。
不然某些人除了逢年过节礼节性地来一下，怎么着都请不到，不走心得很。
阿铎动作快，没一会就来复命，说已经办妥，还顺道按指示带来了一壶酒。
趁对面二人还在聊天，蒋迁提起壶盖闻了一下。
很好，味道很淡。
但是据说效果不错。
他微微抬眼瞄了一下对面的人，在心里也不知道为谁叹了口气，便悄悄拿过苏沐栖的杯子，把茶水泼走，换了一杯温好的果子酿。只不过这酿和平常的确有不同。
公平起见，阿铎在另一侧给萧瑾枫也换了一杯。
“世子，苏画师，今日也不早了，我们喝完这杯也就结束吧”，一切办妥后，蒋迁装模作样地抬了抬手中唯一一杯真茶，朝对面二人颔首：“今日相谈甚欢，改日必当再聚！”
“还有，等我想好了想要什么，就来找苏画师你。可不许推三阻四的……”
萧瑾枫和苏沐栖刚才正为图纸之事互相争辩，故这会谁都没注意，均是提起茶杯回敬了一下就往口边送。
蒋迁反正无所谓，边喝边给自己留了点视线观察着。直到看见半杯下肚才微微放心。
半杯，也够了。
果子酿的味道是一点点晕开的，起初入口是没有感觉的。萧瑾枫最先发现不对，但动作的惯性已经来不及让他撤回剩下的半杯。待他搁下杯子去拦苏沐栖的时候，这姑娘亦已一杯空，迟了。
萧瑾枫一拍脑袋，眼神锋利似刃般戳向蒋迁。但对面的人只是耸了耸肩，拍拍手就站了起来，一脸看戏的表情。
萧瑾枫正要发作，一旁的苏沐栖已经双颊红扑扑地趴在桌上了。
酒量不好的人上脸就是快。
“你……”萧瑾枫一口气憋在胸前，闷闷地难受。
“哎，别慌”，蒋迁慢慢踱步到他身后，似有若无地捏捏他的肩：“这又不是什么药，只是我家老师傅酿的好酒……劲儿比较大，但不伤身。”
“听说还有助于睡眠，苏画师累了这么久，让她好好休息休息吧……你小子可别趁人之危套话啊……”
说罢，蒋迁摇开扇子，跟阿铎一前一后离开了，留下醉意还没上来的萧瑾枫和醉得不省人事的苏沐栖。
来的时候紫芸和乌南特意回避了他们三人，现在人都不在这。空荡荡的月台，月光如水，把苏沐栖泛着红晕的脸颊衬得比平日多了一份娇俏。
“第一口还真就没发现……这个蒋迁……明儿定要找机会跟伯父告状……”
萧瑾枫无奈摇摇头，猛吸了一口气逼自己冷静，而后轻轻环住苏沐栖，抱着人往出口处走。
“公子，你是头一回干这事吧？”清静的廊道上，阿铎望着蒋迁的背影，没忍住插了句话。
“有些人，就跟没长嘴一样，不这么推一把还不知道纠结到什么时候呢。”蒋迁哼了一声，慢悠悠答道。
“那你为何把苏二小姐也灌醉？她好像不是很能喝酒……万一……”
“首先，萧瑾枫不会做出格的事，沐栖就算醉了也绝对安全。再者，你想想，光那个姓萧的醉了有什么用，他一看苏沐栖的眼睛就怂了。”
“不这样他敢说吗……”
“公子，你是这个”，阿铎恍然大悟，顿时对他家公子钦佩不已：“你这样的话，京城的红娘可就没生意了吧？”
扇面“碰”一下收起，月色下骤然蹦出一声猛烈的拍打。阿铎揉着隐隐作痛的肩膀，一边憋笑一边往前继续走。
“要不我来吧世子……”
萧府门口，紫芸想扶着苏沐栖下车，被乌南拉开了。
“没有咱俩的事了。走吧。”
紫芸还想多说什么，萧瑾枫朝他们投去一个眼神，乌南立刻识趣地架着紫芸闪到一边。
“放心，世子不是那种人。”
果子酿的后劲上来了，苏沐栖感觉头脑晕乎乎的，四肢也有些发软，整个人就蜷在萧瑾枫怀里，迷瞪瞪地半闭着眼，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萧瑾枫此刻也有些使不上劲，但还是稳稳环住怀中人，用披风裹好，踩着月光走回了画室。
服过醒酒汤，画室淡淡的纸墨香让苏沐栖舒服不少，整个人也有了些力气。她在半亮的光中睁眼，就看见萧瑾枫撑着头坐在她对面，脸上亦是一片淡淡的红晕。
“醉了？”
“嗯……不算醉。”
“瞎说……”
两人静默着对坐了半晌，把酒劲儿又往下压了压。
但二人很快就都发现，强压下去是没用的。这酒此刻就跟真话水一样，能把平常藏在心中的那些个想法悄摸勾出来，又把人的胆子膨胀得很大，很多东西呼之欲出。
“都到这一步了，有些话是不是可以说了？”萧瑾枫捋了一把额前的碎发，自嘲道。
“世子说吧，我听着。”苏沐栖头依旧昏涨，脸颊上的温度还没下来，胸口处也是滚烫，但一听萧瑾枫开口就忍不住接话。
真是奇怪。
“苏……画师。还是这么叫你吧……”萧瑾枫手托着头，往前靠了靠，眼眸里漫上一阵波涛。
“我见你第一面的时候，以为你跟他们一样，靠近我都是有目的的……”
萧瑾枫话语很轻很温柔，但对面似乎并不领情，听到后面直接没好气地打断：“自恋。”
“对，我承认……毕竟父母过世后，我就是一个人了……真正意义上的一个人。”萧瑾枫没有反驳，回以一个微笑，继续自顾自说上了。
不知从何说起的话，索性都说了吧……反正对她，萧瑾枫真的很难再瞒住什么了。
“我从那时起就想干掉袁留青，一直想，这么多年一直想……明明就是被他害死的，但就是没有人站出来……”
“而我又能做什么呢？至少当时，没有人敢明面上站在我这里。所以我装成他们最想看到的堕落的样子，假装自己也真的不再过问这些事……”
只有这样，才能安全地活下来，才能暗中积累想要的东西。
但时间一久，我也忘了自己应该是什么样的了。
是本就如表面上那般浪荡，还是说别的什么？我也不认识自己了。除了找出当年的线索，给自己寻找同盟亦或是无意中树敌，都是我一个人。
是城府颇深的萧瑾枫，亦是玩世不恭的萧世子。但唯独不像了我自己。
苏沐栖手背贴了贴仍旧泛烫的脸颊，半撩起眼，端详着萧瑾枫此刻的模样。许是醉了几分的缘故，平日里不苟言笑略显严肃的眉目此刻是难有的放松和温柔，几近完美的清秀五官浸在暖光中，映在醉眼里，竟是十分清晰。
“这么一想还真是……我初次见你的时候也觉得你这人油腔滑调的，不似林大哥那般。后来见得多了，又觉得你多疑，心思弯弯绕绕深得很……挺难捉摸的。”
苏沐栖本还想说，后来又发现，其实那也都不像你，但面前萧瑾枫的表情肉眼可见沉了下去。果然这会都很诚实，连伪装的心思都没有了。
“你怎么还笑？”萧瑾枫感到心门发闷，不知道是因为苏沐栖也觉得看不透他，还是在她口中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苏沐栖摆摆手，换了个姿势撑住头，模糊不清的目光游移半天，也总算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没想到，萧瑾枫睫毛还是挺长的。
“啧……真是，别笑了……”萧瑾枫见苏沐栖嘴角还挂着一抹笑意，不禁也跟着扬了扬嘴角，但心里却有说不上来的酸涩。不是很好。他想伸手捞过去，却被人躲开了，模糊的视线里手的动向也不稳，轻飘飘就落下了。好巧不巧，最后就搭在苏沐栖随意搁在桌台上的手背上。
相似的温度一经接触，萧瑾枫心中就泛起了海啸，久久不能平息。但不平息归不平息，这手犹豫了一会，是一点没松。
许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温度波动惊到，苏沐栖指尖颤了颤，但也终究是没有动。
“萧世子，趁人之危就不好了吧？”那双手的指节缓缓向上，勾住了她的手腕，苏沐栖眉尖微乱，抬手向后收了收，却又被拉了回来。
“我没有。我也醉了。”这句话很轻很轻，不知怎的，苏沐栖竟还在萧瑾枫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委屈。她只好摇摇头，任由自己的手被圈拢在那片温暖里。
“那世子还有什么话吗，我还在听着呢。”
萧瑾枫眸光聚了聚，嘴角的弧度轻了些：“有的，只是不知道今晚说不说得完了。”
“世子想要做的事何时做不完了？尽管说便是。”
萧瑾枫兀自一笑，附和般点点头：“刚才发了会牢骚，苏画师见笑。其实最想说的还是，很抱歉一路让苏画师你受了很多罪……今后可能还要……麻烦你……”这话还没说完，萧瑾枫猛地抬头，有些讶异地望向苏沐栖。因为不知何时，苏沐栖的另一只手已经悄然覆上了他的，还轻轻拍了几下，似是安慰。
“我们既目的相同，受点罪没什么的。况且这也不是世子的本意，无需抱歉。”
“反倒是我，要感谢世子不时相助……”
眼里的震惊渐渐转为感动，又慢慢变为一丝落寞。萧瑾枫垂眸应声，心绪却又转而向别处：“互相照应是肯定的……苏画师，今日你说，倘若我想找你画画，随时都行。这话……作数吗？”
“作数，随时作数。”
“那我府上有些画，可能是年岁久了，有些损坏，你看能否帮忙一修？”
“这不是难事，自然是可以的。”
萧瑾枫轻声道谢，便又没了声儿。他拢在那的手心都出了层薄汗，但就是不挪开。
“沐栖！”
“……嗯？”这猛的一喊把苏沐栖惊了一下，但对面又没了动静，也不知道在憋什么。
就在她牵动今夜那不利索的神经想要换个话题时，沉默的人又开口了：
“好久没见林晟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是啊，林大哥应该一切安好吧。”
“沐栖，你跟林晟从小一块长大，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的想法？”
“说过……说过什么？”
这下不仅是叠在最上面的手出汗了，苏沐栖甚至想抬袖揩揩自己的额头。有点太热了。
看见苏沐栖是如此反应，萧瑾枫莫名又是一阵难受。他自顾自说下去：
“林晟是很好的人，倘若……”
苏沐栖听出了点什么，立马出声打断：“世子误会了，我对林大哥从来没有过那种想法，世子不用担心。”她说得清清楚楚，一点也不拖泥带水，而后平静地注视着萧瑾枫的眼睛，似乎随时准备回答下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但不知是否是她看错了，萧瑾枫面上划过一丝释然，但也只有一瞬。苏沐栖觉得这样的话题不该继续下去了，她突然想起萧瑾枫前几日说的，便打趣道：“世子近来颇关注这类事，可是有了心仪的人了？”
这下总该停了吧。但对方回了一个字，预示着这一切还没完。
“是。”
苏沐栖一点也不想问回去，不知怎的她听到这话后自己心里也不好受，本就发闷的胸口这会更像压了一块石头般沉重。被酒意牵动的神经这会最是敏感。苏沐栖感觉眼角一酸。
“苏画师不好奇，这人是谁吗？”萧瑾枫的目光好不容易敢完全闯进那双眼睛，却发现那里早已泛了一汪水，怪让人心疼的。
他慌了神，几乎要起身，那只手微微朝前探了探，拇指想抚上苏沐栖的眼角。但是错过了。
苏沐栖一头栽下去，逐渐发出一串均匀的呼吸声。
萧瑾枫的手愣在半空，而后自己勾唇一笑，心中竟轻松了几分。
“是太累了睡着了吗？这样也好，有些事真没那么容易说出来啊……”
他起身褪下披风，准备把人抱回卧室。但俯身凑近的那一刻，看到苏沐栖沉静的睡颜，萧瑾枫就有点走不动路了，心就像被什么挠了一下。
披风的绒领把她的脸裹得更显可爱，萧瑾枫食指拨了拨一小圈绒毛，又把苏沐栖缠在一起的碎发勾到一边。
“你真的不想知道吗……我心里的那个人，一直是你啊……”
“沐栖……其实……我真想一直这么看着你……”
念念叨叨地说完，萧瑾枫自嘲般摇摇头。人都睡着了，压根听不到了，算了。
但他的手臂刚环住苏沐栖的腰，趴在桌上的人迷迷糊糊道出一句，萧瑾枫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
因为他好像听见，那个他以为睡着很久的人说了话。
“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醉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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