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署名便签》纸兴

9、煎饺 江亦辰推开

　　江亦辰推开家门时，玄关的感应灯亮了又暗，他站在黑暗里顿了两秒，才听见厨房传来的动静。抽油烟机的低鸣压得很轻，暖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窄窄的光带——这个点，妈妈本该睡了。

　　“进来吧，粥在锅里温着。”妈妈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没有预想中的责备。他捏着书包带走过去，看见妈妈正用抹布擦着灶台，蒸汽在她眼镜上蒙了层白雾，鬓角的碎发沾着细密的水珠。“包子是你爱吃的白菜馅，先洗手吃饭，有话吃完饭再说。”

　　他沉默地坐下，妈妈把一个冒着热气的包子塞进他碗里，自己却只端着一杯温水。江亦辰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漫开时，喉咙突然发紧。“妈，对不起。”他放下筷子，声音很轻，“奥数集训营我不是抵触，只是怕精力跟不上，反而把课本知识拖垮。”

　　妈妈叹了口气，从围裙口袋里摸出张皱巴巴的便签纸：“昨天我给你们班主任打了电话，他说你最近错题本整理得很认真，先抓基础更稳妥。是妈太急了，总想着不能让你落后。”便签纸上是班主任写的学习建议，旁边用红笔标着“每天3道几何题”“英语作文每周练1篇”，字迹歪歪扭扭，却看得出来很用心。

　　江亦辰捏着便签纸，想起前几天起夜时，客厅台灯亮着，妈妈坐在沙发上抄题的背影——当时他还以为她在看韩剧，没打招呼就回了房。“我以后有想法会提前跟您说。”他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含糊地补充了一句。妈妈笑了，把粥推到他面前：“快吃吧，明天早上想吃煎饺吗？我早起给你做。”

　　“嗯。”他点点头，嘴角绷着的弧度松了些。

　　第二天早读课，江亦辰刚坐下，就摸到桌肚里有个温热的东西。掀开一看，是个透明饭盒，裹着两层厨房纸，里面躺着两个金黄的煎饺，边缘微微卷起，是他爱吃的韭菜鸡蛋馅，还细心地挑掉了韭菜梗。饭盒底下压着张窄窄的便签，字迹圆圆的：“我妈煎多了，分你两个，别被老师发现。”

　　不用想也知道是夏晓阳。他悄悄捏起一个煎饺塞进嘴里，酥脆的外皮咬开时，烫得他舌尖发麻，却没出声。刚咽下去，就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抬头看见夏晓阳从前面侧过身，用课本挡着嘴，冲他比了个“好吃吗”的口型。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却立刻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转回去时，耳根悄悄红了。

　　课间操结束，教室里闹哄哄的，夏晓阳抱着英语书挪到他旁边的空位，指尖点着一道完形填空：“江亦辰，这道题的‘by’和‘with’我总搞混，你能讲讲吗？”她说话时，鼻尖冻得红红的，发梢沾着点没化的碎雪。

　　江亦辰接过书，扫了一眼就认出是昨天整理过的例题。他从书包里掏出错题本，递过去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他立刻收回手，声音没什么起伏：“看第三页的批注，有固定搭配的总结。”

　　夏晓阳翻开本子，凑得近了些，额前的碎发快碰到纸页。江亦辰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余光瞥见她握着笔的手指冻得发紫，指甲盖边缘沾着点铅笔灰。他沉默两秒，把自己的保温杯往她那边推了推，没看她：“喝点热水，手都冻僵了怎么写字。”

　　保温杯是淡蓝色的，杯盖印着他喜欢的球星图案。夏晓阳愣了一下，双手握住杯子，抬头冲他笑：“谢谢你啊。”他没回应，只是低头翻着自己的练习册，耳朵却悄悄热了。

　　过了一会儿，夏晓阳指着错题本上的示意图：“你画的辅助线好清楚，比老师黑板上的还明白。”他头也没抬：“随手画的，方便记。”话虽这么说，却还是拿起铅笔，在她英语书上快速画了个介词搭配表格，“这样分分类，好记点。”

　　他画得快，夏晓阳看得认真，没再说话。等他画完，她小声说：“你写字真好看。”江亦辰的笔顿了一下，没接话，正好上课铃响了，夏晓阳赶紧把书抱回座位，走之前把保温杯推回他面前，杯壁上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午休时，教室里很安静，江亦辰趴在桌上，却没睡着。他摸出错题本，翻到画辅助线的那一页，看见夏晓阳刚才不小心蹭上的一点铅笔印，心里莫名有点乱。他拿出橡皮，想把印子擦掉，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下午自习课，一张纸条从前面递过来：“周末我妈要做豆沙包，外婆传的方子，你要尝尝吗？”后面画了个小小的豆沙包。江亦辰看着纸条，沉默了半分钟，在背面写了个“好”字，递了回去。

　　放学时，夏晓阳追上来，递给他一个塑料袋：“这个给你，我姐买的橘子，很甜。”他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手，只说了两个字：“谢谢。”她笑了：“不客气，明天给你带豆沙包！”说完就跑了。

　　江亦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捏了捏手里的橘子，又摸了摸书包里的保温杯。风有点冷，他却觉得指尖很暖。他翻开错题本，看着那点淡淡的铅笔印，嘴角绷着的弧度，悄悄软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