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署名便签》纸兴

7、温度刚好的水 换座位后的

　　换座位后的一周，夏晓阳总觉得课桌旁的空气都比别处更暖些。她刻意把胳膊肘缩在自己的领地内，连翻书都要先侧着身子确认不会碰到江亦辰，可眼角的余光，却像被磁石吸引似的，总忍不住往他那边飘。

　　早读课的阳光格外刺眼，斜斜地闯过窗户，正好扎在夏晓阳的课本上，晃得她睁不开眼。她悄悄眯起眼睛，用手挡在书页上，笔尖在单词本上歪歪扭扭地划着，连背书的声音都弱了几分。没等她琢磨着要不要挪凳子，一道阴影突然轻轻覆了上来——江亦辰把自己的英语书立在桌沿，书页撑开的角度刚刚好，像撑起一把小伞，精准地挡住那束晃眼的光。他依旧低头背着单词，指尖在书页上轻轻点着节奏，仿佛只是随手放了本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夏晓阳抿着唇，脸颊悄悄发烫，小声说了句“谢谢你”。他没回头，只从喉咙里挤出个极轻的“嗯”，可她分明看到，他的耳尖像被晨露浸过的粉桃，悄悄泛起淡红，连握着笔的手指都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课间操结束后，夏晓阳摸向桌肚的水杯，指尖触到空落落的杯壁才猛地想起——早上走得太急，忘了去茶水间接水。她懊恼地皱了皱眉，咬着唇纠结要不要趁课间跑一趟，江亦辰却已经拿着自己的保温杯站起来。路过她桌旁时，他的胳膊轻轻蹭过桌沿，顺势拎起她的空杯子，脚步没停地走向茶水间，全程没说一个字，自然得像在拿自己的东西。

　　等他回来时，装满温水的杯子被轻轻放在她的桌角，杯壁带着刚好能下手的温度，不烫也不凉。夏晓阳握着杯子，暖意从掌心一直漫到心口，刚想再说声谢谢，却见他已经坐回座位，低头翻开了数学练习册，只是那耳尖的红，还没完全褪去。

　　最让她心跳加速的是周三的自习课。连续抄了两节错题笔记，夏晓阳的眼皮越来越沉，头不自觉地往笔记本上靠，没过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江亦辰做题的笔尖顿了顿，侧头看她——她的脸颊贴在纸上，压出一小团浅浅的红印，睫毛长长的，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嘴角还带着点无意识的软乎乎的弧度，像只偷睡的小猫。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弧度浅得像被风吹过的水面，转瞬即逝，连自己都没察觉。

　　这时，陈老师抱着作业本从后门走进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江亦辰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轻轻搭在她肩上，又悄悄合上她摊开的笔记本，指尖还细心地帮她压好边角，然后迅速低头继续做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直到陈老师走远，他才松了口气，耳尖却红得更明显了，连耳根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夏晓阳是被胳膊上的暖意弄醒的，一睁眼就撞见江亦辰泛红的耳尖。看到身上的校服外套，她瞬间明白过来，赶紧把衣服叠好递还给他，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对不起，我不小心睡着了，还麻烦你……”他接过外套放在桌角，没说话，只是在她低头整理笔记时，把一颗薄荷糖从自己的笔袋里挑出来，轻轻推到她的笔旁边——那是她上次说犯困时，提过喜欢的柠檬味。

　　这样沉默的关照，像落在心湖的细雨，悄悄漾开涟漪。夏晓阳开始默默帮他整理散落的草稿纸，把他常用的那支黑色水笔放在最顺手的位置，甚至会提前帮他把课本翻到上课的页码。两人话依旧少，却有了无声的默契——她递笔时，他刚好抬头；他推过写着解题思路的草稿纸时，她正好对着难题皱眉。

　　周五的班会课上，陈老师宣布下周举办秋季运动会，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夏晓阳盯着黑板上的项目表，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林萌凑过来戳了戳她的胳膊：“我跟你说，江亦辰报了1500米，陆子昂更狠，直接报了3000米！你不如报后勤，刚好能给他们送水加油，多方便！”

　　夏晓阳的脸一下子红了，连忙摆手：“我就是想帮忙做点事，不是专门……”话没说完，就瞥见陆子昂从后面晃悠过来，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笑着搭话：“哟，夏晓阳要当后勤？那到时候可得记得给我送水啊，3000米跑完，肯定渴得要死。”

　　“会、会的，大家都有份。”夏晓阳赶紧低下头，心里却悄悄盘算起——江亦辰不喜欢喝冰镇饮料，得准备温水；听说长跑后喝淡盐水能补充体力，还要记得带点盐；对了，他跑完肯定会出汗，纸巾也得备着。

　　运动会当天，九月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得操场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红色的跑道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夏晓阳穿着红色的后勤马甲，怀里抱着一摞矿泉水，书包侧袋里却藏着特意准备的温水和一小包盐，还有一包抽纸。她攥着书包带，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既盼着看到江亦辰，又怕看到他时自己会慌得手足无措。

　　“晓阳，快过来！1500米要检录了！”林萌在不远处朝她挥手。夏晓阳赶紧跑过去，顺着林萌指的方向看去——江亦辰穿着一身蓝色的运动服，正在做热身，压腿时脊背挺得笔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少了几分教室里的清冷，多了些少年人的利落与朝气。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班级方阵，在看到穿红马甲的夏晓阳时，脚步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悄悄挺直了肩背，连热身的动作都标准了几分。

　　没过多久，陆子昂也晃悠到了检录处，穿着黑色的运动服，脖子上挂着3000米的号码布，手里还转着一瓶运动饮料。他看到夏晓阳，冲她扬了扬下巴：“记得啊，我跑完要冰的！”说完就被旁边的男生拉着去热身了，牛仔裤上的银色链条晃得人眼晕。

　　广播里响起1500米检录的通知，江亦辰跟着队伍往起点走。夏晓阳攥着加油牌的手都出汗了，跟着班级队伍往前挪，心脏“咚咚”地跳个不停。发令枪响的瞬间，选手们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夏晓阳跟着人群往前跑，嘴里大声喊着“江亦辰加油”，声音比平时高了不少，连嗓子都喊得有些发紧。

　　江亦辰跑在中间的位置，节奏很稳，手臂摆动的幅度不大却很有力。跑到第三圈时，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操场边，看到夏晓阳举着加油牌跟着跑，脸颊通红，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心里竟莫名多了股力气。他加快了摆臂的速度，慢慢超过了前面两个选手，跑到了第二的位置。

　　最后一圈时，夏晓阳提前跑到终点附近等着，从书包侧袋里摸出那瓶温水，小心翼翼地加了点盐，拧开瓶盖又拧紧，反复确认不会洒出来。当江亦辰猛地加速冲过终点线的瞬间，她立刻跑了过去，把水递到他面前，声音带着点喘：“江亦辰，快喝点水，补充一下体力。”

　　江亦辰弯着腰喘气，双手撑在膝盖上，接过水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她的手暖暖的，还带着点汗湿的潮气。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温盐水的味道刚好缓解了喉咙的干涩，比平时喝的水更合心意。他抬起头，撞进她亮晶晶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满是担忧和期待，像盛着星星。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弧度浅却真实，声音沙哑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谢谢。”

　　夏晓阳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刚想说“不用谢”，就被一个带着点不满的声音打断了：“喂，夏晓阳！我的水呢？”

　　转头一看，陆子昂正站在旁边，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手里还攥着3000米的号码布，显然是刚跑完。他皱着眉，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夏晓阳手里的矿泉水，语气带着点傲娇的委屈：“我刚跑完3000米，累得半死，你倒好，只给别人送水，把我忘了是吧？”

　　夏晓阳愣了一下，赶紧从怀里掏出一瓶冰镇矿泉水递给他：“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光顾着看1500米了，没注意到你也结束了。”

　　陆子昂接过水，拧开瓶盖猛喝了一大口，却瞥见江亦辰手里那瓶和自己不一样的水，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调侃：“他这瓶怎么是温的？你特意给他准备的？区别对待啊？”

　　夏晓阳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刚要解释“他不喜欢喝冰的”，江亦辰却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把空瓶递了过去，声音依旧很轻，却刚好能打断陆子昂的话：“麻烦你帮我扔一下，谢谢。”他的耳尖还红着，眼神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护着，巧妙地把话题转了过去。

　　陆子昂看着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心里莫名有点不爽，却也没再追问，只是撇了撇嘴：“下次再忘了给我送水，我可就自己抢了啊。”说完就晃悠着去休息区了。

　　夏晓阳看着陆子昂的背影，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江亦辰，发现他正低头用纸巾擦着额头上的汗。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耳尖的红照得格外明显，连带着脖颈处都泛着淡淡的粉色。她的心跳又快了起来，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手里的水瓶，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原来这个冷冰冰的学霸，也会有这么可爱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