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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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吻茗摸摸额头看去，一位朗目疏眉，面含秋水的矜贵男子便映入眼帘，男子身着月白织锦广袖袍，肩头缀着鎏金堑花的护肩，暗藏缠枝莲花纹，腰间束着墨绿玉带，雍容华贵的气息也挡不住他身上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孤山寒松般的清傲。
太子啊。风吻茗眨眨眼，在那一秒间她使出浑身解数压住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哇~~”，严肃表情端正身子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洛临澈冷淡的扫了她一眼，薄唇轻启：“你是殇的客人？”
“呃.....算是吧。”风吻茗结结巴巴，严格来说自己是被百里难弃拐来的。
洛临澈喉结滚动，抿紧了嘴唇，在风吻茗以为自己能靠百里问殇逃过一劫时，他开口道：“观姑娘方才举止，想来是冒失惯了，今日冲撞本宫是小，他日若是得罪了锱铢必较之人，姑娘该当如何？”
这话让风吻茗觉得挺好玩，笑道：“太子真是深谋远虑，他日有他日的命数，今朝有今朝的忧愁。今日是我鲁莽，让殿下见笑了，殿下若肯赐教让我长个教训，那我也只能接受了。”
好一招以退为进。洛临澈哼笑一声，“你是殇的客人，本宫岂能轻易责罚？今日就算了，但往后，还请姑娘记住自己的身份，莫要肖想非己之物。”
嗯？又听不懂了？这人说话怎么变幻莫测的，难怪人家是太子呢。
风吻茗一边吐槽一边歪头看对方离去的背影，晃晃脑袋，蹦跳着出门。
府外的空气实在是太美妙了，路边的野草在她眼里都好可爱，那没日没夜淬炼的三天在她脑中仿佛过了一辈子，一想到老者时刻等着抓自己回去修炼，她就恨不得溺死在无忧无虑的街市里。
本来就是那老头太心急了，人人都有自己的上限嘛，她的上限已经到顶了，再让她练下去，她就把“物极必反”四个大字拍到老头脸上去。
“啊——”
一声高呵阻断了风吻茗，啊不，应该是街市上百姓逛街的动作，众人闻声望去，一个小女孩正跪在地上，拼命摇晃倒在地上的男子，嘴里不停的喊道：“哥，你醒醒啊！救命啊，救救我哥！”
围在她周围的人议论纷纷：“哎呦，这是怎么了？刚才不好好的吗？”
“他是中毒了吗？脸这么红？”
“哎哎哎！看他的眼睛，跑.....跑出来一个虫子！”
众人疾步后退，小女孩不停的在地上磕头哭喊：“不要，不要走，求求你们救救我哥哥！”
众人哪敢靠近，躲开她求救的手，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个被她成为哥哥的死者。死者闭合的眼皮翻动了三次，最后被两条细微的黑色触手拨开，在众目睽睽下，一只黑色小甲虫爬出来，耀武扬威的站在死者的额头上挥舞它的触须。
“我去！是蛊虫！快杀死它！”
“他身上为什么会有蛊虫？！等等，不对，会不会我们身上也有蛊虫？”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来，那蛊虫瞅准时机，扑棱起翅膀，迅速的靠进一个争执的面红耳赤的男子嘴里，风吻茗眼疾手快，甩出一根红丝，将蛊虫死死钉在地上。
一时间寂静，众人也意识到了什么，不敢再凑热闹，闭紧嘴捂住耳朵拔腿往自家狂奔，得救的人身体软到在地上，来不及感谢自己的救命恩人，连滚带爬的跑走。
风吻茗走过去将地上的红丝和已经死掉的蛊虫捡起来。
“姐姐，请你救救我哥哥吧。”小女孩可怜巴巴的拽住风吻茗的裙角，声音糯糯的说。
虽说风吻茗自知蛊虫从人体内爬出已经必死的现象，但还是象征的蹲在死者旁边摸摸他的脉搏。
这人死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哎？怎么感觉有点眼熟？他是....他不就是那天自己用糖葫芦打的那个人嘛！
霎那间，所有碎片线索自动串联起来，让她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姐姐？”
风吻茗回过神，垂眸对小女孩摇摇头，小女孩泪水决堤，扑倒哥哥身上放声哭泣，若是平时，风吻茗可能还会安慰一下小女孩，但她今日实在是迫切的想证明一件事，便掏出一部分钱给了小女孩，自己留下雇马车的钱离开了街市。
靖阳城——
东离、南陌两国已经开战，植入粲血蛊的士兵能以一抗百，激情昂扬，但东离军人数众多，丝毫不落下风。双方打的有来有回。趁休战之时，守城将领也会领着麾下的几名大将来感谢莫千雨，只等战争大获全胜，巫蛊术必将为世人所称赞也。
莫千雨表面平静内心亢奋，自己忍辱负重多年，终于要得偿所愿了，她努力告诫自己要放松，顺势而为，可还是忍不住焦虑起来，巫蛊术盛行天下就像一场梦一样，让她怎么也不敢相信是真的，心脏砰砰乱跳，让她分不清是激动还是不安，自己真的准备好了？真的已经万无一失了吗？若是....若是失败了要怎么办？
“国师大人，风姑娘来了。”小厮来报，身后跟着风尘仆仆赶来的风吻茗。
莫千雨笑道：“吻茗？你怎么回来了？”
风吻茗看着她无神的双眼，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她努力憋住情绪不外露，轻声道：“老头说的对，答案全在过程里，千雨姐，如果你能看见，你一定能找到。”
莫千雨摸不着头脑：“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想问一下，灵雾山的百年脉参，是在你手上吧。”
“是啊，不过你怎么知道？”
风吻茗皱眉扯出一个笑脸，简直比哭还难看，她几乎用气音在说：“清楚了，什么都清楚了。”
莫千雨满头问号，出声询问，得到的却是小厮的回复：“国师大人，风姑娘已经走了。”
她落寞的点点头，回想起风吻茗来到这里说的几句话，依然让她抓不住任何思绪，她直觉没什么好事发生。
但后来又想，哪怕战争失败巫蛊术糟世人唾弃，她依然可以重整旗鼓向前进击。试问还能发生什么事，更让她抓狂？
是夜——
洛泽谦靠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皇宫距离他的府邸不算远，但还是够他小睡一会儿。今日一整天都待在皇宫里听那些老东西胡扯，真要上战场一个比一个怂，就这还嫌弃国师实力不行，没炼制出更强大的蛊虫供士兵使用。
哼！可把他气的胃疼，那群老东西最好祈祷别撞他枪口上，否则谁来谁死！
马车忽的停住更是加重了他心情的烦躁，正欲开口询问，车外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好久不见，六皇子。”
洛泽谦睁开双眼，“你有事？”
“夜里寂寞寒冷，想找您聊聊天。”
“滚。再废话一句本宫就让你永远消失。”
对方发出一声嘲笑：“山城镇，焚庙与散蛊的事，是你干的吧。”
洛泽谦危险的眯起双眸，抬手将帘子撩开，居高临下的注视着眼前的女子，她果然还是和自己初见时那般讨厌。
风吻茗忽略对方充满杀意的眼眸，耸肩笑道：“看来我有这个荣幸了。”
洛泽谦哼笑一声，右手悄悄摸到自己身边的剑柄，“污蔑加阻拦皇家车马，就算是本宫，也不能留你个全尸了。”
话落，借着跳下马车的动作抽出长剑，直指风吻茗脖颈。
风吻茗挥手甩出一根红丝，“噔”的一下蹭过长剑，长剑发出嗡鸣，湛湛停在她喉咙三寸处，红丝却停在洛泽谦的瞳孔一寸处。
天平轻轻倒向风吻茗那边，洛泽谦被迫顿住动作，凶狠的瞪着她。
“我一直很奇怪你与千雨姐之间的关系，既不像师生，也不像朋友，你是皇亲贵胄，却愿意伏低做小跟在她左右，也愿意为了她当着百国的面打我西蜀的脸，抢走百年脉参。”风吻茗苦笑一声：“原谅我年纪小，不明白这是因为，你喜欢她，喜欢到听不得任何人说她一句坏话，见不得任何人打压欺负她。”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好像所有疑点都能解开了。我母亲和千雨姐是同时代的先驱，但两人知名度却相差甚远，我母亲于十年前名号便已传遍大陆，而千雨姐如今还在为巫蛊术正名而发愁，这句话耳熟吗？当然，因为很多人都说过，他们每赞扬一次杏林垣手，都要贬低一次万蛊无疆，为什么？莫千雨以身炼蛊遍体鳞伤，为传承巫蛊万死不辞，为什么都要怨她骂她，为什么装作看不见她的实力而去赞美一个死人？为什么那个人即使死了还要处处压莫千雨一头？你好恨，恨不得所有人都被蛊虫折磨，让他们知道唯一的救世主只有莫千雨一人；恨不得将所有有关神农雨歌的事全都埋入地底，山城镇是唯一一处供奉神农雨歌庙宇的地方，只要它毁了，百姓与神农雨歌在世界上唯一的联系也就断了，时间飞逝，最后铭记于心的又有几个人呢？
“千雨姐看上去高冷疏离，实际上是个小话痨，在我身边都把不住嘴，更别说在你面前了，你就是从她口中听说了晏丞允发明的伏火飞灰盒，我就不问你是什么时候在庙下挖了一个地道了，动机和工具都有了，挑个什么日子好呢？有什么会比万民朝拜那天更合适的呢，让医圣庙在众目睽睽之下倒塌，直接压死民众心中的祈愿。那天发生了一件很难忘的事，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记得，但我永远不会忘记，因为那个人是死在我眼前的，他做了一件什么事呢？他说凉州口沦陷是因为莫千雨用巫蛊之术残害百姓，后面他居然还大加赞扬神农雨歌，你好生气，特意让他死在了他‘赞不绝口’的医圣庙里。
“事情发展的很顺利，但你突然认识了我，那次上山取证你得知我母亲是神农雨歌，你担心我成为第二个神农雨歌继续打压莫千雨，所以对我起了杀心，但没想到我运气这么好，第一次是楚言一救了我，第二次是百里难弃救了我，你忌惮他的实力，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等他走了之后，你迫不及待动手，结果被一个不知名的老头截胡了.....啊抱歉，扯远了。回归正题，你将凉州口有种蛊之人偷跑出来的消息告诉了晏丞允，让他劝我们离开，有两个原因：第一，你要在山城镇散蛊，好好杀一杀供奉神农雨歌之人的锐气，让他们知道，信仰多年的神农雨歌根本不显灵，唯一能救他们的只有莫千雨，但你并不清楚我的水平，担心我的医术在莫千雨之上，杀我这件事可以缓，但莫千雨被世人敬仰的路上不能有任何差池，所以你要让我离开；第二，你认出了楚言一，并且私下跟姬亦辰有联系，你还他一个人情也好，让他欠你一个人情也罢，总之你不会让楚言一留在这危险的山城镇上。”
“插一个题外话，很长时间我都认为千雨姐才是那个心术不正的人，了解她之后才发现自己是先入为主了，因为那个时候，楚言一撒谎了，他根本不会撒谎，说这话的时候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但现在我搞不清楚他撒谎的原因。”
风吻茗清清嗓子，“西蜀帝生辰让你暂时搁置了对山城镇散蛊的计划，因为你早在凉州口散下了蛊毒，如此一来，莫千雨势必要两头跑，你不想让她太辛苦，便等寿辰结束后开始实施，这也是为什么山城镇的腐蛊蝇毒是在医圣庙被焚五日后爆发的。我想等你回到凉州口的时候，那的蛊毒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几个种蛊者，但你还是拖到了和山城镇的蛊毒一起解决。”
风吻茗歪了歪头，“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
洛泽谦面上没有一点被拆穿的窘迫，他慢悠悠的收了剑，“怎么不继续分析了？”
“恕我直言，我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人，再怎么分析也不理解坏蛋的心理！”
“凉州口那群废物，本宫一个都不想救，当然是拖的越久，死的越多最好了。”
风吻茗凝视着洛泽谦，发现他居然一点愧疚的心理都没有，她皱眉，“我不明白，你明明很希望千雨姐的蛊术可以得到世人的认可，为什么要采用这种极端的方式？你明明比谁都清楚千雨姐的心愿，为什么行为处处要与她作对？你....你喜欢她，为什么要做让她讨厌的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去死啊！”洛泽谦面目狰狞，一把抓住风吻茗的胳膊，“你为什么要挡在她前面？！为什么要解决山城镇的蛊毒？！”
风吻茗愣愣的看着他。
“你是神农雨歌的女儿，你什么都不用做，生来就是百毒不侵之体，哪怕你只会一点点医术，那些废物都会扑过去簇拥你，可是她呢，她的一切都是靠自己挣来的，本宫只想帮她完成心愿，杀一两个绊脚石有何不可？他们应该记住，诋毁巫蛊术就活该被蛊虫开肠破肚！”洛泽谦甩开她，咬牙道：“姓风的，本宫对你已经够好的了，你不知道你在巫蛊族眼里有多值钱吧？”
“这就是你能背着千雨姐散蛊的原因吗？你找了巫蛊族合作？”风吻茗揉揉捏痛的胳膊，直接了当的回道：“我真是高估你了，我想你有悔过之心，单独前来劝说你，结果是我错了，你根本不配让我白跑一趟！我要告诉千雨姐，让她远离你这个混蛋！”
洛泽谦被她吼得冷静了几分，他深深吁出一口气，太冲动了，他致命的把柄落在风吻茗手上，自己还打不过她，要先缓一缓，天大的事都比不上他在莫千雨心中的形象破灭。
他轻声道：“你不能去。”
风吻茗恨不得扇他两巴掌：“你还管的了我？你要跟我比比谁拳头更硬吗？”
洛泽谦平静的瞥了她一眼，语出惊人：“本宫知道神农雨歌的尸体在哪儿，若你能守口如瓶，本宫便带你去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