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后那一个月》爱胜

20、蓝色的诅咒

　　傍晚，叶子瑜来到阮心家中，和阮心一起吃晚饭。

　　晚饭后两人开开心心在沙发前逗猫玩。忽然，叶子瑜说：

　　“心心，我其实有个事情想和你说。”

　　叶子瑜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空气中沉浮的微尘，又像怕碰碎了自己勉强维持的平静。她看着阮心，那双曾经盛满智慧与温柔、如今却只剩下平静虚无的眼睛里，泛起一丝极其复杂的波澜。

　　“心心，”叶子瑜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温热的边缘，“那个蓝色的洋娃娃……我认识它。或者说，我见过和它一模一样的东西。”

　　阮心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连怀里的元宝都感受到了她的紧张，抬起头“喵”了一声。她屏住呼吸，等待着下文。

　　“不是在我自己的记忆里，是在无心城，翻看我的日记备份时看到的。”叶子瑜的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紫色雾气，仿佛在透过它们凝视遥远的过去，“大概是我大三那年，学校社团联谊，我们去那家‘萌萌宠物乐园’做义工。活动结束后，店里搞了个小抽奖。”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细节：“一等奖就是那个蓝色洋娃娃，穿着精致的蕾丝裙，很漂亮，但……总让人觉得有点说不出的怪异。当时，被我们系一个叫林晓晴的学姐抽中了。”

　　“林晓晴？”阮心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努力在记忆中搜索。

　　“嗯，比我们高两届，很优秀也很要强的一个学姐，当时已经保研了。”叶子瑜的眉头微微蹙起，“我记得她当时拿到娃娃还挺开心的。但是……大概从那之后没多久，她就变得有些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原本很开朗的一个人，逐渐变得沉默寡言，情绪低落。我后来在图书馆偶遇过她几次，每次都见她一个人坐在角落，脸色很差，黑眼圈很重，跟她说话也恍恍惚惚的。当时大家都以为她是保研后压力大，或者感情出了问题，没太在意。”叶子瑜的声音低沉下去，“直到大概一个多月后，她突然就……失踪了。”

　　“失踪？”阮心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是。学校、家里都找疯了，报了警，但一直没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像……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叶子瑜看向阮心，眼神沉重，“这件事在当时挺轰动的，但时间久了，也就慢慢淡了。我也是在无心城看到日记里记录的抽奖细节，才猛地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那个洋娃娃的出现，和林晓晴学姐的情绪突变、乃至最终失踪，时间上衔接得太紧密了。再加上这次在宠物店，又看到一模一样的娃娃，看到那个店员异常的反应，还有陈管理员说的能量采集……”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我忍不住想，学姐的失踪，会不会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意外或想不开，而是和这个诡异的娃娃有关？它是不是……也偷走了她的什么东西，甚至……把她整个人都拖进了某个深渊？”

　　这个推测令人毛骨悚然。房间里一片寂静，连元宝都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安静地趴在阮心腿上。

　　“所以……你昨天单独去宠物店，问那个学弟买娃娃，其实是……”阮心恍然大悟。

　　“嗯。”叶子瑜点了点头，承认了，“我在无心城翻看日记时，才把林晓晴学姐的事和那个娃娃联系起来。我越想越怕，怕这东西不止害了学姐一个人，更怕它……早就出现在我们身边，只是我们都没察觉。我甚至在我的日记里，看到过去宠物店做义工时和那个娃娃的合影……我必须做点什么。”她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传送回去，想至少先把它从店里弄走，阻止它再害人，尤其是你。”

　　原来如此。子瑜所有的异常举动，背后竟藏着这样的恐惧和一种近乎本能的保护欲。她不是在疏远，而是在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试图斩断那可能蔓延开的厄运。

　　阮心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感动也有后怕。她伸出手，紧紧握住叶子瑜微凉的手：“子瑜……谢谢你。但是太危险了！你应该先告诉我的。”

　　叶子瑜苦笑了一下：“我当时……状态也很混乱。‘空心’的感觉很奇怪，很多情绪变得很淡，但理智和记忆还在。我知道事情不对劲，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准确表达，也不知道该相信谁。”

　　“其实我还有一次见到过蓝色洋娃娃。”叶子瑜努力想了想，慢慢说道。

　　“什么时候？”阮心追问。

　　叶子瑜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似乎在努力回忆：“你还记得吗？研究生的时候，我和章家垣……其实是同门。”

　　阮心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是的，虽然不同级，但他们确实在同一位大导师名下。只是那时她和章家垣已经分手，刻意回避，几乎忘了这层关系。

　　“有一次，大概研一下学期吧，”叶子瑜继续道，语速放缓，带着不确定，“我在教研室外面的休息区沙发上，看到章家垣在那儿拆一个快递盒子。里面好像是个礼物，包装得挺仔细。他拿出来的时候，我瞥了一眼……好像就是一个穿着蓝色裙子的洋娃娃。”

　　阮心的心跳漏了一拍。

　　“当时也没太在意，”叶子瑜蹙着眉，“毕竟那时你们已经分手一阵子了，有人送他礼物也正常。而且他当时表情有点尴尬，很快就塞回盒子里拿走了。我只是隐约觉得那娃娃的裙子款式有点眼熟，但根本没往林晓晴学姐那件事上想……直到现在。”

　　她看向阮心，眼神里充满了沉重的猜测：“现在把所有事情串起来想……章家垣那段时间的状态是不是也很不对劲？比本科时更阴沉，更沉迷游戏，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如果……如果他当时收到的，就是那个诡异的蓝色洋娃娃呢？如果他后来的变化，也和林晓晴学姐一样，是被那东西影响了呢？”

　　阮心的心跳得厉害。章家垣？那个背叛她、伤害她、让她对感情彻底失望的人？他竟然也可能曾是那个诡异娃娃的受害者？而且就发生在离她那么近的地方，甚至可能就在他们分手之后不久？

　　一瞬间，无数情绪涌上心头。愤怒、厌恶、恨意……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悸和复杂。如果他也被影响过，那他后来的背叛和冷漠，有多少是出于本性，有多少是受那邪恶东西的侵蚀？那段让她痛苦万分的关系的终结，背后是否还藏着更深的、不为人知的黑暗？

　　（我为什么要去管他？他活该！他和他那个家，带给我的只有痛苦！红姨是可怜，但章家垣……他就算被那娃娃吸干了，又关我什么事？）

　　这个念头尖锐地划过脑海，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快意。但很快，另一种更强大的力量压倒了它。

　　（不对。不是这样的。）

　　（如果这是一个陷阱，一个持续伤害人的阴谋，那么章家垣也同样是受害者之一。我不能因为自己受过伤，就变得和那些冷漠的旁观者一样，对发生在别人身上的苦难视而不见。）

　　（林晓晴学姐、章家垣、可能还有更多我不知道的人……甚至包括子瑜和我自己！我们都被这张无形的网缠绕、伤害过。找出真相，阻止它，不是为了某个具体的人，是为了所有被它吞噬了光和热的人。）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过去的伤害无法抹去，但不能让仇恨蒙蔽双眼，阻碍她去做正确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陈怀安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