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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不可独善身,不可梦醒,不可沉   银丹从 ...

  •   银丹从房间里出来后心情就不大好,趴在桌前开始咬嘴里的匙子,咯吱咯吱地叫,想要把烦躁给嚼碎。
      她哀嚎着:“风寒不过是小病,常人还好,可阿兄这样的真是难用药啊。”
      “这倒是难处!”方寻真认同地附和,把用过的水桶给提回了柴房,过会儿拍拍手上的灰出来,朝银丹说:“银丹,这趟水烧完柴火快不够了,最近用了不少,我明日去砍点?”
      银丹还在那里咬匙子,脚边却突然漏出了一点点猫叫声,她迷迷糊糊地吐出字:“伤好了?自己去砍?”
      “……也许?”
      过了几息,银丹才把勺子扔了回去,“我明天找个人来帮忙好了。”
      少女抬头看到站在原地的青年无辜地用手指了指自己,反手捞起脚边的狸奴,一脸无语地朝他补了一句:“行行行,寻真哥到时候要是想一起就一起吧。”
      方寻真达到了目的就见好就收,嘿嘿笑了两下。
      他就是素来不爱看人愁眉苦脸的样子,人生在世要是能开开心心的,便是再好不过了。
      卧房的门没有关上,方寻真的视线触及陷在棉被中睡着的少年,突然问道:“祝家,现在只有长生和他爹吗?”
      银丹点头,回忆起白天过礼时的闲谈,又淡声说起来:“白天人多着呢,不太好说。谷家可是寨子里的‘大户人家’,虽然钱财方面比不上何家,但人可是出了上一任的寨长呢——就是谷桡哥的阿爹。”
      方寻真听了这层关系,倒是比白日时还要讶异,心念:果然有人在的地方就是个“江湖”,利害关系复杂着呢。
      不过银丹话里的内容很快又急转直下了,“只可惜他阿爹没当太久就过世了,也就个五六年的样子?不然谷家今日说不定还要再兴旺些!”
      不过是点闲谈罢了,这些事说来和这个屋子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半点关系,聊完的话题也像丢落的瓜壳一样,叫人索然无味。
      又是深夜,总觉得比以往的每一个夜都要更深更晚,却没有火堆,没有嗡嗡的蚊虫,没有曾经手不离身的佩剑。
      对角床榻上的少年睡得并不安稳,方寻真早累了,眼皮和天色一样沉沉,终于阖上眼。
      既然愁也没用,那便笑着吧。
      ……
      昨日刮了一场风之后倒也没有下雨,今天的天像水洗过一样清澈,还要比前几日凉快不少。
      方寻真醒来后就下床去摸了摸祝长生的额头温度,原本也只是低烧,现在看起来好多了,一晚上的折腾也不算白费。
      方寻真出了房,洗漱过后,轻松地伸展了下肩膀,神清气爽,一想到今天又有活动活动的机会便觉得跃跃欲试。
      他觉得近来自己的伤口要好很多了,也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待多久。
      不过还没来得及让他深想,就迎面遇上了从柴房出来的银丹,手里领着两把斧头,一见到他就把手里的斧头递了出去,“找你呢,正好,寻真哥你不是也要一起吗?屋后木墩那里,我找来的‘帮手’已经在等着了——”
      “嗯?”方寻真接了过来,就被银丹给推着出了门。
      “早去早干完咯,记得和帮手好好相处!”
      两只手抵在他的背上,方寻真感觉像被鹿角给顶了,同时心里还有些好笑,他在村寨里和大部分人相处得都挺好的呀,这是请来了什么帮手,还得特地强调要“好好相处”?
      神神秘秘的做派,方寻真失笑着摇摇头,不愧是银丹。
      不过等到他真的走到屋后溪水边的木墩旁时,他才明白银丹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确实很有必要。
      乔木郁郁葱葱,那一片生杂草的空地也一夜之间被圆块的木头堆出了一个小坡。
      刻满划痕的木墩后,一个耷拉着表情的男人靠着树干,抬眼望见他走了过来,随意仰起颌角,挑了把眉,动作间露出脖颈处那一条显眼的伤疤。
      他依然靠着没动,散漫地指了指脚边的木块,“喏,都在这儿了,干活吧。”
      方寻真踌躇了一下,尴尬地不知道怎么回话,点了点头就要把手里的斧头递给他。
      “你叫——方寻真,对吧?”
      谷桡饶有兴趣地打量他,“银丹和我提过挺多回的……听说你是伤员?这般活蹦乱跳的,伤还没好吗?”
      话说起来倒是没什么客气的意思,判断不了谷桡说这话的用意,方寻真只能真诚地回答道:“多亏有银丹,她的医术十分精湛,若是在外面行医的话肯定能造福一方百姓。”
      谷桡不可置否,“她得先有这个机会。”
      尴尬的氛围就这样自顾自地延续了下去,两个男人背对着彼此劈柴,一时间只有木头撞击斧刃崩裂的声音,一下一下地交替挥动。
      指针摆动一样左右这么响着,一下,一下。突然,一边的动静却戛然而止。
      几息后,猛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反倒是斧子插进木桩的声音。
      谷桡转过身来拿脚抵着木墩子,手臂靠在斧头的木柄上,一副闲适的姿态与眼前不明所以的方寻真对视着,青年不由疑惑地慢慢停住劈柴的动作。
      “啧,纯干活就是无趣。”
      谷桡还是那副表情,原以为光看外表会是个很靠谱的人,却不曾想如此不着调。
      方寻真立刻想起了银丹的嘱托,还是友好地回答:“是有些,不过看这量应该花不了多长时间,现在只剩半数不到了。”
      眼前的男人眉眼蕴着恹色,嘴角却勾起,十分矛盾的神色。
      “银丹倒是常和我提起过你,你和这屋里的两个小孩相处得确实不错……哦,你还还了她一条命。”
      “我吗?”方寻真微皱眉,有些意外。
      谷桡也把手一摊,好心提醒了下,“后山。”
      青年默了片刻,此时心里十分想把银丹给叫出来替自己回答,偷偷往家门口看了两眼,表情透着一股哀怨气。
      到底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呢?
      谷桡是祝丘的亲信,那他和银丹又算哪层关系呢?
      “……说什么还不还的,银丹不仅是我的救命恩人,更是朝夕相处的好友,事发突然,平安无事就好。”
      “救命恩人……”男人慢条斯理地重复这个词语,靠着的那只手用了用力,把插在木桩上的斧子拔了下来。
      “嘭!”
      劈砍的破空声比话语更先一步砸下,激起了木桩轻微的晃动。
      那声音尤显不紧不慢,如梦魇窥探,像是在谈论些微不足道的花花草草,连手上的活计都没停顿,悠闲得可恨。
      “不过,你的救命恩人恐怕快要不行了啊。”
      “——你说什么!”
      方寻真厉然出声,猛得紧盯着谷桡,眼睛被刺激得微微眯起,全身紧绷着一个危险的弧度。
      “外来人,激动什么?”男人转过身背对着方寻真,只偏过头来,嘲弄道:“她能救你,那这回呢,你能救她吗?”
      方寻真死死地攥紧拳头,这熟悉的定论让他回想起后山前的那一天,他目睹银丹和祝长生的第一次争执。
      那如枝如印,刻在掌心的纹路、假面一样的笑容和过度的兴奋与萎靡。
      谷桡冷眼旁观着他的沉默,方寻真也放任着两句话在脑海中不断逼近,几乎要重合。
      ——“因为呀,它在说:‘银丹已经命不久矣!’了。”
      他当时选择绕过不问的话题,现在终究是有人替她再度摆上台面了。
      “你又能做什么呢?”谷桡的话像逼问。
      沉默。
      “我说,寻真兄弟,有什么想知道的事要不要问问我呗,说不准哥哥直接告诉你啊——”
      沉默。
      谷桡的嘴角慢慢在沉寂中掉了下去,眼神中逐渐诡异了起来,落在他人眼中就像是剑一样刺出的鄙夷。
      他又抡起斧子重劈下去,最后一块完整的木材劈裂崩开,沉默在此刻无限地被衬托,横亘其间,化作火堆中的石头,白日下的群鸦和深色池水环绕着的异花。
      化作襁褓里的幼鹿,掩紧双耳渡过了长达十个月温暖的孕育和视而不见,依然走不出逼近的风暴潮。
      “方寻真,你还真是幸运……”
      男人把木斧丢回原地,依旧背对着看不清神色,语气却比之前说的任何一句话都要轻,都要显得兴味,“方少侠,喜宴上见。”
      谷桡的身影消失于屋角,看样子是进屋去找银丹了。
      方寻真还站在原地,手里的斧头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经握剑的手,此刻却在发抖。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以为自己早已经是独当一面之人了,可现在……
      可现在,依然给不出答案。
      青年失神地看着余波不止的掌心,苦笑着想,这双手空了三个月,自己今后还能握剑吗?
      ……
      屋内,银丹刚煎好了药,放在一旁凉着,见谷桡来了,便从房间里出来细细掩好门。
      “干完了?”
      谷桡点点头,对着银丹说话倒是温和了一些,“这人还挺有趣的。”
      得出的结论和方才咄咄逼人的模样简直大相径庭,“也难怪你想送他走。”
      银丹不可置否,背靠着桌沿,“话是这么说,不过又谈何容易呢?”
      谷桡懒懒地掀起眼皮,似乎并不想对方寻真投注更多的目光,“至少比你出去容易。”
      银丹被话顶了一下,抱起了胳膊。
      谷桡真是比杨飞歌还要能把天聊死。
      没有回答的话语格外空荡,静静浅浅地对视后,银丹才动了动,“要走了吗?”
      她向谷桡伸出手,一个很小的瓶子落在男人的掌心,少女轻叹了口气,“我想让他能离开呀……希望你能帮我,谷桡哥。”
      摇晃间漫上红色的波浪,十分新鲜,好似能闻到被紧封着的血腥味。
      谷桡没有否决,收好准备离开,也没有回头看她,只是强调:“和我合作的人是你,他没资格压在你前头。”
      谷桡再没言语,径直离开了,留下愈行愈远的背影。
      方寻真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腿都麻了。
      他弯腰捡起斧头,木墩上还散着劈好的柴,他一块一块地摞起来,抱回柴房,刚好经过银丹身边。
      银丹正在水池子里洗碗,头也没抬地说:“回来了?”
      他“嗯”了一声,把柴码好,走到卧房门口,轻声开门。
      祝长生还在睡,呼吸平稳。
      近乎无声的呼吸总让人怀疑床榻上的少年是否安好,他看着少年那张苍白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家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不可独善身,不可梦醒,不可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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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求收藏求评论捏pwp 存稿耗尽,痛苦手搓中,更新不定! 目前剧情已经走到后期 *本文所有节日与风俗基本全是我根据感觉瞎编的,名字也是瞎编的,主要参考了苗族文化。 完结后会猛猛修文!特别是三十章以前的内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