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时如露水,岁作芳菲   三碗礼 ...

  •   三碗礼过,银丹捏起一块黑亮的蝎尾糕往嘴里塞,一边用余光瞟了瞟眼前三人。
      左瞧右瞧,看着方寻真与杨飞歌立马挪开的视线,最后只能默默把盘子往祝长生的方向推,“阿兄也尝尝吧,沾沾福气。”
      剩下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朝外倾,一脸耐人寻味的表情,无声远离了这盘栩栩如生的蝎子糕点。
      四个人两两泾渭分明——一边若无其事地咀嚼,一边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不过这也并不意味着银丹和祝长生两个人有多爱吃,其实也只是想讨个好彩头为主。用祝长生的话来说,大概就是别人过生辰有什么自家妹妹也不能少。
      方桌上仍旧热闹,其乐融融,插科打诨,小竹杯里的水倒满了又见底,嘴里的话聊多了却仍觉少,一顿饭就这么圆满结束了。
      几人一同收拾完,银丹这才摸出放在一旁的木盒准备拆杨飞歌的礼物。
      咔哒一声打开木扣,盒里是一束盛放的桃花和一个憨态可掬的鸽子木雕。
      桃花色泽依旧鲜妍,但花瓣边却能看出有些硬脆,像是被风干过了。
      鸽子木雕则有一双无辜的豆豆眼,腹部隐蔽的地方刻上了一小行完成的时辰和一个“歌”字。
      “这束桃花是我处理过的,放很久都不会枯萎。”
      银丹捧起木雕,用指尖搓了搓它的脑袋顶,就像在摸真鸟一样的动作,然后顺手拨弄了下风干的花瓣,好奇凑近闻了闻还有没有香气。
      自然早就散去了。
      “真是没想到嘞,飞歌居然会送我花!”银丹捧着那把花抱在怀里,惊喜万分,用脸轻轻去贴硬的花瓣边,弯着眼转头看向杨飞歌。
      “今年果然不同往日呢,我不止有和阿兄一起种下的桃树,还有你送的桃花枝了——我现在就把它插在花瓶里!”
      话音刚落,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少女就一溜烟撇下所有人,跑去房间里找观音瓶换花。
      前不久新换上的也是桃花枝,昨天放在外屋被风吹雨打后湿漉漉地粘连在一起,蔫蔫的看上去可怜极了。
      银丹拿布巾把瓶子擦擦干净,换上了这束干花。明明这瓶中近半个月以来盛放的都是折下的桃花枝,可银丹望着那恬静而明媚的五瓣粉白,仍觉得心头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浅粉色的花瓣已经微微变色,仔细摸起来质感脆脆的,一看就需要小心对待,但又比红薯片那种一咬就碎的脆片要软。
      银丹抱着花瓶出来给杨飞歌掌掌眼,“看,很合适,对吧?”
      她身边的方寻真站得近了些,凑热闹似的瞧,方寻真怀里抱的猫儿变得胆大不少,伸出小黑爪子够了一下桃花瓣,被银丹轻巧地躲开了。
      “这小狸奴也是不怕人哦。”
      “乖乖。”
      银丹本来想逗一逗,结果她准备上手靠近时小猫突然对着她哈气了,她立马就缩回手,“果然……小家伙还挺精神。”
      她将花瓶放在主桌上,问方寻真:“方大哥,这只狸奴你要养吗?它瞧着很喜欢你呢,都不让我摸。”
      “我?”方寻真低头看了看露出毛头毛耳的泼皮小东西,掌中细软皮肉的温度突然开始灼手,他迟疑道:“不了吧,我要养也养不了多久……可现在,总不能丢它不管……”
      “——哦,是吗?”对他话里的纠结不可置否,银丹玩味地说:“那你先把它放下来如何?”
      ……
      向来洒脱的青年默然了,装聋作哑那般不做任何动作,空气结了冰一样凝固,只有那只活泼又读不懂氛围的狸奴还在叫唤。
      良久,青年露出一分颦笑,举棋不定的自己终于败下阵来。
      “咳,那就先养着吧,不然这小家伙活不下来。”
      银丹摊手,一脸“就知道结果如此”的表情,看向围观的祝长生和杨飞歌,小声蛐蛐道:“看吧,我就说会是这样。”
      “其实方大哥根本就做不到不管吧?”
      那边的两人听完,都默契地表示赞同。方寻真倒是有些羞赧,欲盖弥彰地咳咳两声,抱着猫儿去给它擦干身子。
      愉悦被沉下来的云兑了几分冷,天色渐晚,银丹正与将要归家的杨飞歌挥别。
      “下次见。”
      “能过生辰真好……我说真的,你别笑啦!昨天的大雨这般吓人,还搞出一堆乱子,老天爷,我都慌死了!没想到其实那些事根本就不足以影响今天的团聚,果然,飞歌在的时候就是会很让人安心啊。”
      清亮的声音仿佛一下子就拉得遥远,所幸那双浸泡着喜色的眼睛仍近在咫尺。
      “礼物、佳肴……我求的不过只是一个团圆罢了。”
      身穿蜡染银衣的少女站在门口为她送行,手里还捧着那支木观音瓶,瓶中盛开了一束看似脆弱却不会轻易凋谢的花。
      她费心制作的生辰礼物,她的友人也如此珍惜和喜爱,再好不过了。
      杨飞歌也挥手告别,她相当于忙了两天,实在是累了,所以挥手的动作都有些滞涩。
      “来年的生辰我也会陪你过的。”
      杨飞歌的话语掷地有声,像承诺一样庄重,得到承诺的那一方自然也很满意。
      “这么认真?好啊,那我肯定记住了。要从现在开始期待吗?不过我应该先决定好你生辰的时候送些什么吧?嗯,现在还太早了些……”
      一没控制住,银丹就开始自说自话,自顾自思考了起来。
      杨飞歌既没打断也没转身离开,就这么自然地听着,甚至不需要时不时搭几句话,思维活跃的少女自己就能和自己聊起来。
      “啊。”银丹的念头游弋一圈终于绕了回来,她还以为杨飞歌早就走了,“你怎么还在听我讲话啊,直接走就好了呀,别耽误自己的时间。”
      杨飞歌没有解释,和方才一样安静地点点头。
      两位少女作别之时,房间内的两人似乎也有话可聊。
      经过一个半月的相处,方寻真已经接替了不少照顾祝长生的任务,日日做下来,可谓是熟练的程度了。
      方寻真为床上的少年递了杯水,“昨日我就想问,长生,银丹生辰这种日子你爹不回来看看她吗?你们俩应该是——”
      方才还有些疲态的祝长生眼神闪烁了下,颇为如芒在背地等着眼前青年话中未尽的下文。
      “——表亲是吧!表兄妹?”
      祝长生听到这个答案虽然暗自松了口气,可他转念一想,难道这件事也要像其他问题一样回避,不作言语吗?再说,方寻真知道了又能怎样?他迟早是要离开这里的。
      祝长生在心里纠结不已,侧着的脸被垂下的发丝挡住大半。祝长生隐隐拿牙齿磨下唇肉,半天不说话。
      直到方寻真没等到他的回话,拿手在祝长生眼前挥了挥才吸引回他的注意力,还把祝长生给吓到了。
      “你们兄妹俩都有点爱一个人想事啊……”
      惊吓之余,少年下意识摸上了颈上的玉瓶,清凌凌的一块,比手温还凉。
      也许是这句话碰触了些什么,祝长生抬起头,冷不丁开口解释道:“是我们没说清楚,我和银丹虽然是一起长大的兄妹,但其实……我们没有血缘之亲。”
      紧接着,少年的语气有些滞涩,“我爹也不是很……待见银丹。”
      “啊?”
      方寻真惊得张大了嘴巴和祝长生对视,反复确认这不是个玩笑。他确实没猜到,还以为至少两人会是亲戚之类的,于是措手不及地被祝长生这一句话给整愣了,“没有血缘?”
      方寻真喃喃出声:“……那你们二人为何会一起生活这么多年?”
      祝长生端起杯子,显露出了与平常无二的笑容,说道:“故事太多,下次若是有机会,我再与方大哥你解释这件事吧。”
      一个很温和的拒绝话术。
      方寻真只是单纯好奇,并不想让祝长生感到不适和为难,于是从善如流地点头答应了。
      至于下次……
      两个人心知肚明,没有下次。

      自生辰后又过了不知几日,天气日渐暖和起来,若是往常,祝长生大多时候还是得待在房间里静养。
      但说不上来是因为方寻真带起来的活力,还是现实一点,把这看作“回光返照”,祝长生的状态竟少见的比往年要好了不少,于是今年反倒对外出这件事兴致勃勃。
      每次方寻真伤也没好透就在外面乱窜一圈回来时,总能接收到病床一角那位少年安静羡慕的目光,不声不响的,但存在感十足。
      方寻真这辈子学得最好的不外乎一些江湖中打打杀杀的事,对这种情况也无从下手,只能绞尽脑汁地留在房间里和祝长生找话题聊聊那些外面的世界,试图让他开心起来。
      银丹坐在两人边上配药,缄默间把祝长生这迟来的一点小情绪收入眼底。
      ……
      翌日,她在屋子旁的那条溪水边搬来一个躺椅,铺的棉垫比室内更厚实,陪着祝长生在外面看溪流打水漂。
      万物澄透,世界像荡漾在掌心间的无色河水。和煦的光亲吻着树叶和发尾,轻柔得完全没存在感,影子和植物的界限也模糊不清,融成一团。
      祝长生这种老病号倒是只能在椅子上躺着休息,银丹直接把鞋一脱就下溪玩水,明显一副乐在其中的姿态。
      这情形真是说不上来到底是谁想外出玩闹了。
      竹编椅边靠着块大石头,石面挺大,足够人躺上去。方寻真轻巧地一撑跃起,直接坐在石头上,调整好姿势后把手背在脑后,跷着腿躺了下来。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就差在嘴里叼根草了。
      一双工整周正的眼却透出了别样的疏狂气,看晴空万里,看溪水涓涓流淌,看踏水的少女和躺在竹编椅上也在看她的少年。
      小风这么悠悠一吹,方寻真躺在粗糙的石面上放松得很,不免想起了三人一起聊天解闷的那些点点日常。
      方寻真其实和他们两人真挺合得来的,谈天说地或插科打诨,虽然相识尚浅却很水到渠成,也许这就是一段天赐的缘分呢?
      潇洒炽热的青年一动一静之间都携着与这个避世内敛的村寨格格不入的恣意。
      方寻真干躺着晒太阳也有些无聊,就顺口问了一句闲话。
      “诶!要不咱随便聊聊呗?银丹,长生,你们不是一直好奇外面吗,那你们觉得自由是什么?”
      “怎么要聊这个哦?……自由?好难懂的东西。”闻言,那个玩水的少女转过头,举着湿漉漉的爪子思考,不那么耀眼的日光将她脸上的笑意衬得更加明亮,银丹开玩笑似地回答:“嗯……我想看看你说的凤仙花,这算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时如露水,岁作芳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