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佳音》今鹊

59、行动

　　KTV包厢里的音乐已经被人关闭，暗紫和粉红的灯光还在纠缠不休，氛围更加旖旎。

　　买完单韦凡舒还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酒醒了大半。回到包厢推开门就看见里面暧昧的场景，他谭哥的脸贴时佳音贴得很近，像是下一秒就要亲上一样。想拿出手机把这幅画面定格，才发现旁边还躺着个不省人事的姜怡，怎么看都有点煞风景。

　　手机回到谭昭序手里，他直接揣进兜里并把时佳音打横抱起，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又用下巴点了点姜怡的所在位置：“你想办法把姜怡送回她住的酒店，送完就走别做多余的事，回到家拍照给我。”

　　韦凡舒抄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盖在姜怡身上：“你这话可就太冤枉我了，我有那么不着调吗？”

　　谭昭序抱着时佳音转身：“十一点半之前我要看到你已经到家躺在床上的照片。”

　　一直知道怀里的人从小练习跳舞，身量纤细，把人抱起来的时候还是略微吃了一惊，总感觉比上次她生病时还要更轻上一些。

　　大概是他抱人的姿势不对，意识不大清醒的时佳音扭头在他身前蹭了两下。谭昭序低头去看，发现她一张小脸皱皱巴巴的，神情有些痛苦。

　　“音音？哪里不舒服？”

　　时佳音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没应声，眼睛也没睁开，但不安分的动作倒是停了下来。

　　谭昭序庆幸自己早就料到这幅场景，任凭韦凡舒怎么劝他就是滴酒不沾。保留着完好的神志还能开车送音音回家。

　　怕把人放到后排座椅上她会摔下，谭昭序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到副驾驶，给她拉上安全带。回去的路上他尽量把车速放慢，时不时还偏过头去观察她的状态。

　　时佳音的公寓路线他已经轻车熟路，出了电梯面对一扇紧闭的门才想起自己并不知道她家门锁的密码。

　　只花了几秒钟思考的时间，谭昭序分出一只手在门锁上按下六位数字，那是之前时佳音惯用的手机锁屏密码，也是时家的座机号码。

　　大门如预料中打开，室内温暖的气息一瞬间涌来，一门之隔宛如两个世界。

　　谭昭序先把她的外套脱下，才把人抱到床上用被子裹好。这期间时佳音都睡得很熟，任由他摆弄。

　　谭昭序离开卧室又回来，手里多了一杯温热的水，扶着躺下的人坐起来，他轻声把时佳音唤醒：

　　“音音，音音？”

　　“起来喝点蜂蜜水再睡。”

　　时佳音被他扶着坐起来才缓慢地睁开双眼，顺着他拿在自己嘴边的杯子小口小口地喝下蜂蜜水，喝完了再把头偏向一边，示意他拿到一旁。

　　而被使唤的人也能很快分辨她动作的意思，把杯子放到床头的柜子上又给她掖了掖被角。要扶着她躺下的时候却感受到一股抗拒的力量。

　　“嗯？有哪里不舒服吗？”谭昭序轻声问她。

　　此时他一条胳膊还横在时佳音的背后，单薄的脊背完全把他那条胳膊当做是支撑点，脱力后放松地靠着。

　　胳膊的主人不常锻炼，但却很有力量。一只大手轻扣住她单侧的肩膀，稳稳地把人接住，在床边坐下。

　　从始至终，谭昭序的视线都没离开过在他怀里的人。看她像林中小鹿一样的动作，又像只高傲的布偶猫，喝完水就扭头到一边，等着他来收拾残局，肆无忌惮地使唤着人。但没关系，谭昭序十分乐意，还沉浸其中，巴不得她再提一些更过分的要求。

　　后来他得到布偶猫的垂怜，那双水润莹亮的眼睛朝他看来，直白地问出一个问题：

　　“谭昭序，你是不是喜欢我？”

　　“喜欢啊，当然喜欢！”没有任何犹豫。虽然不知道她现在是否是在清醒的状态下，谭昭序还是将心里的回答脱口而出。眼神坚定地看着她，又像忠诚守护的士兵。

　　“骗人。”

　　时佳音眼睛一眨，一滴泪珠从眸中滑落，看得谭昭序心疼不已，一颗心当即扭作一团。

　　两人从蹒跚学步时就认识，一直到现在彼此都成为了所谓的“大人”，在过去这么多年里，谭昭序看到时佳音落泪的次数少之又少。

　　从她眼里滑落的那滴眼泪太漂亮了，他被吸引得彻底，却又不忍心她流眼泪，犹豫再三还是伸手捧住那张脸，用指腹笨拙地拂去滑落在脸颊上的泪。

　　“怎么了音音？我没骗你啊，我喜欢，我当然喜欢你啊。”谭昭序语速变快了些，听得出慌张，仍然还是想要和她解释清楚。

　　时佳音靠着他的胳膊扬了扬脑袋，还未发出声音时，眼眶里的泪就如同断线珍珠般接二连三地滚落：“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我先说？”

　　没有任何身份她却习惯有谭昭序在身边、习惯他的照顾，发觉心里的委屈时又是那么不甘。她向来是家中长辈口中最要强的孩子，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

　　心口那团火气像是对着谭昭序的，也像是对着自己的。她胳膊一用力，谭昭序没防备差点被她推开，却还因着担心她磕碰到床头及时把人捞回怀里。

　　他没有任何恋爱经验。都说他嘴甜，能哄得长辈很开心。时佳音每次生气时他都能死皮赖脸地缠过去不停地道歉。

　　可谭昭序不会哄女生，看着心爱的女孩儿掉眼泪时除了心疼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他又紧张又无措，没询问音音的意见，把人直接抱进怀中轻拍着后背哄着。

　　见她没反抗，谭昭序便抱得更紧一些。嘴上说着生硬的哄人的话，他从前没说过也没这样做过。还在埋怨自己太笨，怎么连把音音哄好都做不到。

　　他是校园成绩的榜样，也被人夸赞是青年才干，但这些标签于谭昭序而言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重要程度远不及一个“能哄好时佳音的人”。

　　对不起、是我的错、都怪我、我很喜欢你、我爱你……

　　语序混乱，词汇匮乏，能轻松拿到高分卷面的人在这一刻变成爱情笨蛋。

　　他以为那些形式并不重要，只考虑自己只要能一直陪在音音身边照顾她爱护她就足够开心，却忘了问音音是否也是这样想。长时间的自以为是忽略了最重要的人的感受，除了道歉，他还想要把心意完完全全向她尽数表达。

　　谭昭序终于下定决心，低头一看，怀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又睡过去，但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他动作轻轻地把人放平在床上，抽出纸巾拭掉残余的眼泪，蹲在床边的地板上盯着那张小脸看了许久。

　　这一幕十足的暧昧温情，谭昭序沉浸其中，直到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

　　夜间十一点半，韦凡舒准时发来汇报信息，一张他倒在家中床上的自拍，声明自己已经把姜怡送回酒店，她的安全能够得到保障。

　　谭昭序抬脚踱着步子走出卧室，在客厅里拨通了韦凡舒的电话。

　　韦凡舒酒量尚可，加上送姜怡回酒店自己再回家的一顿折腾，早就醒了酒。谭昭序打来电话时，他刚刚泡上泡面打开电视。

　　“你帮我准备一身像样的衣服，二十分钟后送到我家。”

　　电话接通，韦凡舒只听到谭昭序刻意压低了的声音，还以为出现什么突发状况，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收到，要什么风格的衣服，正装？”

　　“别太正式，但也别太花哨，中规中矩就行。”

　　“收到。”

　　二十几分钟后韦凡舒相对准时地出现在谭昭序家，怕他着急，他风风火火一路赶来，此时还喘着粗气。

　　“来，来了谭哥，你，你干嘛去？”

　　“我去，哪来的花啊？”

　　韦凡舒走上前，客厅茶几上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正暗自散发幽香。

　　谭昭序才从洗手间出来，一身清爽，还刻意做了发型。

　　“大半夜的你要干嘛去啊？”韦凡舒又问了一遍。

　　谭昭序夺过他手里的提袋打开看了一眼，目测是不会太夸张的衣服，“谢了，哥去表白。”

　　他说完转身就回了卧室把门关上，韦凡舒还在原地发愣，反应过来疯狂捶门：

　　“你要和音姐表白啊？现在去吗？这大半夜的音姐没睡觉啊？”

　　韦凡舒问题太多，谭昭序一个都没回答。他心里太过焦急，用最快的速度换上了韦凡舒带来的衣服，收拾好自己带上客厅的鲜花开车出发。

　　第一次擅自打开时佳音的家门是因为要送她回去休息，而这第二次纯属是他个人私心，这样很冒犯，也很不尊重人。音音大概率会生气，到时他再道歉不知道能不能得到她的原谅。

　　谭昭序想的很多，在心里和自己争斗一番后还是选择输入密码打开那扇门。但这次他哪儿也没去，把带来的一大束鲜花放到客厅最显眼的位置，他就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等。

　　等音音睡醒一出房间，他就要和音音表白。

　　这个过程也许是漫长的，人在醉酒的情况下有极大可能会一觉睡很久。谭昭序打算利用这段时间来好好斟酌，他要说些怎样的话才能将她打动。

　　他的工作和生活安排向来是有条不紊，就如同他的专业一般，再复杂的代码只要指令正确就能完美运行。只有时佳音是唯一变数。

　　姜怡调的鸡尾酒不知道倒了多少种基酒，时佳音没睡多久就头痛欲裂地醒来。

　　拿起床头柜上剩余的半杯水喝下，意识渐渐回笼，这才想起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