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佳音》今鹊

51、邀约

　　自从在省台年终晚会上亮相之后，时佳音这里就收到了许多工作邀约。能联系到她本人的都由她自己酌情考虑处理，大多数还是发邮件到了她经纪人阿芝姐那里。不合适的阿芝姐会直接婉拒对方，合适的才会问问时佳音的选择。

　　前段时间在两个城市之间往返太过劳累，又考虑到年关将至，时佳音是想在过完年之前都不再接任何大型工作了。她跟阿芝姐商量了，正好也有空在家磨一磨毕业论文。

　　阿芝姐打来电话之前她刚跟赵静桢确定下来回家的日期，左右待在京市没什么事，还不如早早回家。虽然谭昭序有空的时候会过来她家里做饭，但时佳音还是更想念音爸的手艺。

　　电话来得很突然，对面的阿芝姐口吻很正式，不似平常那般轻松。时佳音按照她说的打开电脑在网页上输入十三朝古都城市的信息，又听了两三分钟的介绍，没花多少考虑的时间就做了决定：

　　“我接。他们希望我什么时候过去？我最快明天就能出发。”

　　话音落地时佳音就把行李箱翻出来开始收拾东西，第二天直接坐上了飞往本次工作的目的地安市。

　　因为是临时邀约，阿芝姐还在外地要过个几天才能过来，时佳音这次一个人单独前来安市，也和制作人导演商量好先拍摄，其他等经纪人过来再慢慢商量。他们要拍的是一个城市宣传短片，时间不长，导演想控制在八分钟内。其实不算是大型拍摄，但因导演个人的艺术追求，想要所有拍摄都取自城市实景，最后成片不经过任何后期技术渲染加工。导演每天都会站在拍摄设备旁边寻找角度和光线，达到他的预期才决定今天要不要拍摄、拍哪一部分的内容。至于原来的舞蹈演员，时佳音只听说她是因为档期没协调好拍到一半不拍了，也甘愿赔付多一倍的违约金。

　　时佳音初来乍到，却没有和其他演员和摄制组熟络的机会。每个人都神情严肃忙着自己的事，连导演也只是匆匆和她打过招呼之后就去继续盯着拍摄，工作氛围算不上轻松。

　　这对时佳音来说不是什么困难和挑战，相反比起每个同事都亲和的工作环境，她更能适应这样的忙碌又紧张的氛围。

　　刚来第一天还没安排她的拍摄，为了能尽快进入状态、最大限度地和摄制组配合，时佳音在酒店放下自己的行李之后就要打车去今天的拍摄地点。巧的是在电梯里碰到同样要去拍摄地的一位男舞蹈演员，她戴着帽子，对方还是一眼就将她认出。

　　“你是……时佳音老师吗？”

　　时佳音寻声看向身边的人，在脑海里进行检索后得出结论自己并不认识此人，正当她一脸懵的时候，对方将自己的家门报出：

　　“我是莫云翰，也是这个片组的。”

　　在这行时佳音虽早早地崭露头角，参加过不少演出和比赛，但却并不认识太多人。莫云翰这个名字只在她出发前听阿芝姐提到过，是原定舞蹈演员的搭档，也就是现在她的搭档。

　　时佳音马上伸出手和对方握手以示友好，脸上带着歉意，客气地说：“不好意思莫老师，刚刚没注意到您。”

　　为缓解她的尴尬，莫云翰开着玩笑自嘲：“没关系，是我长得不太方便，还不够能让时老师注意到我。”

　　出了电梯，时佳音以为两人可以就此告别，又听到莫云翰问：“时老师去哪里？”

　　“我去片场看看拍摄，想去先学习一下。”

　　莫云翰乐了：“这么巧？我也去，那我们一起？”

　　有人作伴自然是好，更别说这人还是自己的拍摄搭档，时佳音没有拒绝。两人一同上了车，莫云翰报上地点之后就没再说话，很懂得分寸，就目前的接触来说不会让时佳音觉得不舒服。好奇心促使她打开网页搜索莫云翰的名字，这一搜不要紧，网页上跳出来的信息让她的眼睛都放大了两倍不止。

　　莫云翰要比时佳音大三岁，是她的前辈。同样是还在上学的时期就已崭露锋芒，现如今取得的成就在业内男性舞蹈演员的排行里已是数一数二。网络上关于他的热点信息并不多，“低调”的字眼反复出现在别人对他的评价里，许是因为这一点时佳音才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

　　一想到这样优秀的人刚刚还喊她“时老师”，时佳音恨不得现在就下车找个地缝钻进去。在心里立下誓言，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能像之前那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了，不然哪天再碰到名流大家她不认识传出去被别人说小牌大耍……也多亏是人家莫云翰性格好没架子不计较这些。

　　时佳音和莫云翰一同到达拍摄片场，两人只站在边儿上看，不敢上前打扰。直到这一部分拍摄完成才去跟导演打了招呼。导演看到两个人一起过来一拍大腿：“你俩之前认识？”

　　莫云翰接上导演的话：“我要是之前认识就一早把时老师推荐过来了，还用你现在才把时老师拉过来救场？”

　　说完又和导演两人笑作一团。从他们二人熟络自然的聊天状态，时佳音推测他们应该之前就认识。而这一想法也在后来和莫云翰聊天中得到了验证。

　　“他啊，是跟我同一届的校友。”

　　“啊？”

　　时佳音一脸惊讶，不可置信的样子逗笑了莫云翰：“怎么？是我看起来太年轻，还是他看起来太老啊？”

　　这个问题其实她怎么回答都不对，不过莫云翰没一定要一个答案，而是接着说：“他确实太显老了，没办法，天天盯着人剪片子修片子，搞艺术的都有点偏执。不过这话就咱们两个私底下说啊，可别让他给听见了。”

　　莫云翰今天本来也没什么事，来片场纯属无聊想打发时间，没想到在电梯里碰上了新搭档。索性就带时佳音在拍摄片场随便逛了逛，简单介绍他们的拍摄内容，两人顺便把明天要拍的东西提前捋了一遍。

　　“不错啊时老师，比我想象中还厉害呢。”莫云翰夸赞道。

　　时佳音被他一口一个时老师叫得有些不好意思，先前在电梯里那是她还不认识，现在知道人家的身份就更不能做到泰然自若，尽管那只是一个很稀松平常的称呼。

　　“莫老师您别这么叫我了，我还只是个学生。”

　　莫云翰摆摆手你，“哎”了一声：“别紧张，只是一个称呼。”

　　“我之前有去看过你的演出，前阵子跨年晚会你的舞台非常亮眼，只是遗憾没机会看到现场。你也不要总是对我说您啊如何的，咱们就当交个朋友？”

　　有了提前对彼此的熟悉，第二天的拍摄非常顺利。第一次和男性舞蹈演员搭档，还是莫云翰这样出众的舞蹈家，时佳音起初是有些紧张的，但莫云翰的表演功底十分强悍，只一个动作就能瞬间把她拉进状态，两人配合得也十分默契。

　　尽管如此，在拍摄过程中也会出现，她和莫云翰一致认为已经做到最好但仍然不满足导演的期待的情况。时佳音自认为自己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但在舞蹈上愿意花时间付出，尽自己最大努力去精益求精。而莫云翰作为和导演相识多年的朋友，认可他的艺术水平和创作能力，虽然自己也很累还是愿意配合，按照他的要求一遍遍重新拍摄。

　　这个片组的拍摄和时佳音从前接过的工作最大的不同是，拍摄时间并不固定。一般来说导演会在提前一天安排好第二天的拍摄内容和演员到场的时间，而莫云翰的这个导演同学则不走寻常路。常常是开拍前一两个小时才通知舞蹈演员到场做准备，对光线有着近乎病态的痴迷，一点不满意就要从头来过。

　　时佳音学习古典舞十几年，自大一开始登台参加演出，这是第一次在她所热爱的古典舞上感到心累，也不仅仅是心累，身体更加疲惫。她后知后觉猜到，为什么原定的舞蹈演员都拍了一半，就算赔付两倍的违约金也要逃离这个片组。

　　拍摄间隙又突然想到姜怡曾经常挂在嘴边儿的一句话：只要你肯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也得益于时佳音愿意吃苦坚持，和莫云翰的默契配合，很快他们就追平了之前的拍摄进度。这还没到本次拍摄对时佳音来说最有挑战性的一个部分，其实按照进度这个部分早该拍了，她自己晚上结束拍摄回到酒店还会偷偷练习。但导演却生生地把这个部分跳过去了，时佳音还很期待这段的拍摄，是很新奇的体验，于是跟导演打听过什么时候拍。得到的答案是：

　　“再等等。”

　　“等什么呀？”时佳音问。

　　“等一场雪。”

　　当晚时佳音躺到床上闭上双眼设想这一段的拍摄内容，她要一个人吊威亚在半空中做动态造型。红色唐制表演服装、华丽空中楼阁，如果再有一场落雪确实堪称唯美。

　　按照天气预报来准备，他们等这场雪等了五天。

　　不巧的是当天时佳音睡醒就感到喉咙不适，身体也十分沉重没什么力气。拉开窗帘看到整个片组期待许久的降雪时她自己也是开心的，她作为这一幕的主角，务必呈现出最吸睛的表演。

　　她状态并不好。下楼和莫云翰汇合时就被对方看出来了，莫云翰对她的身体状况表示担忧，提出可以去跟导演说改天再拍，时佳音当即拒绝。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完成拍摄。

　　到了场地莫云翰跟导演说明时佳音的情况，导演皱着眉看向她：“能坚持不时老师？”

　　时佳音扬起笑脸：“当然可以。”

　　时佳音做好妆造穿戴上威亚，身体的不适还是给她的行动能力造成了影响。本来一个简单的挥袖转身的动作硬是拍了七八次才过。原计划一个上午完成这一段拍摄，从早上九点拍到下午三点半，环境光达不到导演的要求，不得已才收工。

　　导演臭着一张脸，倒不是给时佳音脸色看，毕竟人家怎么都算拖着病体在坚持，他是在和自己过不去，剩下的部分只能找机会再补拍。

　　时佳音这头还在庆幸着呢，和莫云翰说幸好这雪下了一天，也给了她反复拍摄的机会，不然可真对不起导演对不起片组的大家了。

　　莫云翰听她说完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直说从来没见过这么会PUA自己的打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