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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岁 ...

  •   岁安澜不知道的是外面的世界已经乱作一团。

      血屠司散尽积财抚恤百姓的消息,短短一日间便传遍江湖。世人都知道这血屠司嗜血暴戾,是百年以来正邪唾弃的魔教祸根。谁都不曾料到,这血屠司竟会突然做起济世善事,一时间流言四起。

      而欧阳卿在下令整顿血屠司后,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去找岁安澜救三堂主。

      他先是去京城寻人,却在半路上撞见四处搜寻岁安澜踪迹的岁闻深。

      “我并非有恶意,我是来找安澜的。”欧阳卿道。

      可岁闻深知道岁安澜失踪后便认定是血屠司搞的鬼。他听不进欧阳卿的解释,对着他动起手来。

      欧阳卿碍于他是岁安澜的弟弟,不敢下死手,最后只能离去。

      寻人无果,救人之急又迫在眉睫。欧阳卿不敢耽搁,他带着重伤垂危的三堂主,一路避开正道的追杀来到君山山门下,恳求她们能够出手相助。

      他知道这是唯一能救三堂主的机会。

      但此时君山上下已经知道了岁安澜被劫走的事情,君主派很多弟子去寻都没有找到,最后只能将矛头对准了曾经拐走过她的血屠司。

      恰逢这个时候血屠司的人送上门来,她们又怎么会出手相助?

      山门肃立,云雾缭绕。

      听夜长老望着山门之下卑微跪地的欧阳卿,冷冷开口:“你走吧。”

      欧阳卿抬头,眼底满是错愕与不甘:“君山世代医者仁心,救济苍生,莫非只因我出身血屠司,身负魔教之名,便要见死不救,罔顾人命?”

      身后的三堂主费力的扯了扯他的衣袖,劝道:“司主......不必再求她们,我们走吧。”

      听夜长老本就因为自己徒弟失踪下落不明而心烦意乱,闻言更是道:“你们血屠司做过多少血海罪孽,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可我们不是已经在改了吗!”欧阳卿不肯放弃,急切道:“你们自诩名门正派、心怀大义,为何连改邪归正的机会都不肯给?!”

      “住口!”听夜长老怒了,“你们双手沾满多少无辜之人的鲜血?若只需一时假意行善和几句悔过之言就能抵消毕生的杀戮,那对枉死的苍生百姓又何其不公?”

      “我今日念你带着伤者来,所以才没有出手诛伐,这已经是君山对你们血屠司最大的仁慈。若你还要不知好歹继续在此纠缠胡闹,休怪我君山不念道义,就地除魔。”

      欧阳卿瘫坐在地上。

      就在此时,前来君山求医论道的两位仙门弟子途经山门,一眼认出跪在阶下的两人是血屠司的人,他们纷纷拔剑骂道:

      “好大的胆子!血屠司的人竟敢踏足君山!”

      “我看你们根本不是来求医,分明是心怀不轨,想要伺机进犯山门!”

      那两个弟子作势就要砍他,听夜长老出口道:“君山内不准杀伐。”

      两名弟子不甘心,拱手道:“长老!他们可是血屠司的人啊,手上不知道占了多少人血,怎么能轻易饶恕他们?”

      听夜长老压下心头的烦躁,道:“这是君山的规定,尔等若是执意违逆坏了我山门清规,那以后也不必再踏入君山半步了。”

      那两位弟子闻言,这才不甘心的收了剑。

      听夜长老正要进门,突然听到欧阳卿对着她磕头道:“求长老救我们堂主一命!”

      他连续磕了几个响头,听夜长老只是愤愤的看了他一眼后走了。

      她刚进了殿内,就看见宿云长老提剑要出去,她一把将她拦下:“你这是要做什么?”

      “明知故问。”宿云长老语气冷硬,“血屠司司主就在山门之外,这送上门的孽障,你为何迟迟不肯出手诛杀?你到底是什么用意?”

      “君山境内不得擅自杀戮,更何况他身侧带着重伤垂危的伤者,算是求医者。”听夜长老沉声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宿云长老不可置信,“你平时里何时遵守过君山的规则?哪里像个长老的样子?如今却说要遵守君山的规矩?”

      “好了,不要再说了。”晓月长老连忙打住。

      宿云长老怒火难平,她质问道:“你们莫非是疯了不成?当年婴宁是怎么死在我们面前的?你们都忘了?如今你的弟子下落不明,三界遍寻无果,生死未卜,你竟然就这般轻易放过血屠司的人!”

      “我没忘!”听夜长老暴怒道,她回过头道:“我没忘婴宁是怎么死在我的眼前,君山上下大乱,我冬禧堂的弟子为了挡住血屠司的人修为尽失,损失惨重,为了抱住她们的一条性命,我只能忍痛给她们喂下忘忆水......她们辛苦修炼了百年到头来却沦为凡人,最后只能下山嫁人相夫教子,葬送了一辈子的仙途!”

      两位长老都愣住了。

      当年血屠司突然袭击,君山上下猝不及防。冬禧堂临大门最近,弟子们拼命挡住血屠司的进攻,灵根尽毁,伤亡最为惨重。

      为了抱住她们一命,听夜长老只能狠下心让她们失去记忆,成为凡人后下山。

      那场浩劫是听夜长老的心病。因为自那以后,她心灰意冷百年未曾收徒。

      “安澜是我几百年来收的第一个徒弟,她如今下落不明,我这个做师父的又怎么会不着急?”听夜长老怒道,“可是现在我们没有证据证明是血屠司的人做的,不然我早就将他们千刀万剐了!”

      宿云长老听她这样说,心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她收了剑,道:“是我冒失了,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安澜的。”

      君山山门外突然乌云蔽月,倾盆大雨倾泻而下。

      身后三堂主的气息越来越弱,欧阳卿望着君山的大门,他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君山铁了心不肯施救,自己再怎么跪怎么求,也只是徒劳无功。

      他咬牙撑起疲惫残破的身躯,背起奄奄一息的三堂主下了山。

      只是他没想到,那两个弟子早已经在山脚下埋伏。

      “你们要干什么!”欧阳卿心底记着对岁安澜的承诺,从今往后不会再杀人了,所以面对两人的刺杀他只能退让躲闪。

      “君山内不准杀戮!”他道。

      两名弟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嘲讽道:“真是可笑,杀人如麻的血屠司司主也配谈论止杀?也配讲规矩道义?”

      “我血屠司已经下令封刀,从此不再伤及无辜,我等是真心改邪归正......”欧阳卿语气恳切。

      “住口!”其中一个弟子听到后突然暴怒,他拿着剑对着欧阳卿道:“改邪归正?当年我满门老小都是寻常凡人,跟你们无冤无仇!就因为你们血屠司要炼制万魂幡,便屠戮全城将我们斩尽杀绝!”

      “那个时候你们怎么不说你们止杀戮了呢?你们何曾因为我们的苦苦哀求而饶过我们!”

      弟子说完双目赤红,提剑狠狠朝着欧阳卿心口劈去。

      欧阳卿不愿再伤人,只能狼狈躲避,但还是不慎被砍伤了手臂,鲜血喷涌而出浸透了衣衫。

      两名弟子步步紧逼,双剑合攻,招招致命。欧阳卿背着三堂主,身法受限落入了下风。

      背上的三堂主看着他连连躲避,凭着最后一点气力抬手,替他硬生生挡下了迎面劈来的致命一剑!

      锋利的剑划开了三堂主的皮肉,鲜血溅到了欧阳卿的脸上。

      “三堂主!”他惊呼,情急之下抬手挥出一道灵力。

      两名毫无防备的弟子被击飞,重重砸落在地,口吐鲜血。

      欧阳卿僵在原地,连忙将三堂主放好,慌忙上前检查两人:“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答应过安澜的,以后不再杀人了,可是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弟子只是抬眼愤恨的看了他一眼,道:“血屠司的人,终究是血屠司的人......”说完便咽气了。

      大雨肆意落下,冰冷的雨水砸在欧阳卿脸上,混着温热的泪水一同滑落。

      欧阳卿愣在原地,是啊,血屠司的人终究是血屠司的人......

      他不想杀人可还是杀了人。

      “安澜,可能像我这样的人,这辈子都不能做个好人了。”他抬起头望着雨幕。

      欧阳卿带着三堂主回血屠司的时候,三堂主已经奄奄一息了。

      二堂主快步迎上来,看清三堂主手上叠加的剑伤,失声惊道:“这......怎么会伤成这般模样?君山那边不肯出手施救吗?”

      欧阳卿只一味道:“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二堂主本想再问,床榻上的三堂主费力抬起手攥住他的衣袖,气息断续:“可有法子......让我多撑几个时辰?”

      “你的伤太严重了,我无能为力了啊。”二堂主道。

      三堂主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求活命,只求再多撑几个时辰就够了......咳咳。”

      一旁的大堂主听得心头火起,上前几步恨铁不成钢地呵斥:“都到这份上了你还惦记着她!若不是那个女子心思歹毒,一味利用你,你何至于落得这般濒死下场?她从头到尾都在算计你,你怎么还这么心甘情愿的给她做牛做马?”

      三堂主垂眸:“我心甘情愿。”

      “你!”大堂主被他这一句堵得哑口无言,看着他如今这般生不如死的模样却也说不出什么斥责的话,只能愤然的转过身去。

      二堂主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个药品,倒出来一个药丸,道:“这枚续命丹原是我给自己准备的,没想到到头来,我们三人里第一个要走的人是你。”

      二堂主苦笑着将药丸塞进三堂主的嘴里。

      夜色浓浓,明月高悬。

      荷花亭中,一位打扮的艳丽的女子正坐在亭内,她坐在垫子上,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眉头紧皱。她随手拈起几枝案头荷花丢入池中,引得锦鲤争相啄食。

      “怎么还不来?”刘贵妃低声嘟囔着,正要回头张望却猝不及防的撞进一具温热胸膛里。

      她惊出一身薄汗,回过神便抬手捶了对方一拳,嗔怪道:“你这是要存心吓死本宫啊!”

      三堂主微微一笑,目光盯着她。

      刘贵妃没看出他的不对劲,道:“干嘛这样盯着本宫?难不成是本宫的容貌老了?你嫌弃本宫不成?”

      三堂主摇头,道:“怎么会,在我心里你永远是初见时那般明艳动人。”

      刘贵妃听的面色一红,连忙端正身姿,道:“难不成本宫如今就不美了吗?再说了,你还是个修仙的呢,这几年来还不是跟我一样变老了。”

      三堂主笑,道:“那是因为,我想以是凡人的样子跟你白头偕老。”

      刘贵妃一愣,平时他这个木头从来不会说这些情话的,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但她没有多想,问道:“那日你被那个正清门的弟子重伤了,本宫看看伤的重不重。”

      说着,她就要上手揭开他的衣服,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你......”刘贵妃哑然。

      三堂主看着她,道:“阿莲,能不能不要自称本宫了?就今晚。”

      “你说什么胡话。”刘贵妃下意识反驳,“我可是着宫里的贵妃!怎么可以......”

      对上他失落的目光,她又把话咽了下去,道:“罢了,只今夜如此。你可别忘了当初许诺我的,必定扶持我腹中孩儿,登上至尊之位。”

      刘贵妃抚摸了肚子。

      “阿莲,我问你,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三堂主道。

      刘贵妃被惊的说话都结巴了:“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这可是龙胎。”

      她慌张的别过脸,她不敢说这个孩子是他的。

      三堂主伸手握住她的手腕,问了她一个问题:“要是我死了,你会想我吗?”

      刘贵妃整个人僵住,看着他不像玩笑的神情,心底愈发发慌:“好好的说什么死不死的疯话?等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看向他的胸口,想起了那天他行刺皇帝反被男主刺中了胸口。

      刘贵妃心急如焚,伸手便要扯开他衣衫查验伤口,三堂主猛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从前我总以为我能活得长久,能看着你先行一步离去,往后漫长的岁月里,只剩下我一人守着你的孤坟相伴......只怪我自身无用,如今反倒要先走一步。好在你心中从来不曾真正有我,我若身死了,你也不会太过伤心。”

      三堂主说着咳出了一口血。

      刘贵妃彻底慌了神,死死抱住他的身躯,声音颤抖:“小石头你不准死!你不是血屠司的人吗?你作恶多端是个恶人!怎么会死的那么早?你一定是故意哄骗我,对不对?”

      三堂主倒在她的怀里,伸手抚上她的肚子,缓缓道:“你为那个狗皇帝生下两个孩子,我好嫉妒,我好恨啊......”

      刘贵妃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埋在他肩头放声痛哭:“这一胎不一样,这是我们二人的骨肉,你听见没有,你千万不能死!”

      三堂主扯出一个笑容,道:“能重来一回的话,我再也不会守着所谓的狗屁规矩,眼睁睁的看着你进宫,最后自己成为了堕仙,还失去了你...咳咳...”

      刘贵妃哭的泣不成声。

      三堂主拼尽全力拂去她眼角的泪,“我罪恶滔天,已经没办□□回了。不过这样也好,你下辈子一定能幸福一生,不会再被我拖累了。”

      “不,不要......”刘贵妃抱紧了他。

      可一切都是徒劳。

      三堂主为她逝泪的手缓缓垂落,身躯化作莹莹火光飘散在荷花亭中。

      刘贵妃看着这一幕,想起了年少时他说的话:“阿莲,你喜欢什么呢?”

      “萤火虫!”年幼的她道,“萤火虫亮亮的,我很喜欢。”

      “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呢?”

      “没有!”

      “嗯?真的没有?”他逼问道。

      最后还是她妥协了,道:“阿莲还喜欢石头哥哥。”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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