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墨山道》如将与归

20、重逢 陈墨站在原

　　见完苏晴的那晚，软杳辗转难眠。深夜时分，她轻手轻脚地推开知珩的房门。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房间里的物件大多已经收拾进纸箱，唯有书桌上那个相框还静静地立着。

　　照片里，穿着高中校服的知珩温柔地搂着刚上初中的她，笑得和煦温暖。而她正为被他揉乱的发型生气，嘴巴撅得老高。软杳轻轻抚过相框玻璃，指尖微微发颤。

　　她拉开书桌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高中教辅资料。正要关上时，却瞥见抽屉深处有个小巧的首饰盒，下面压着一张卡片。卡片上是哥哥清秀的字迹：“杳杳，生日快乐。”

　　打开盒子的瞬间，软杳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下。一条精致的向日葵项链静静躺在丝绒衬垫上，每一片花瓣都镶着细碎的钻石，在月光下闪着温柔的光。项链背面刻着她名字的缩写。

　　“哥哥……”她轻声呢喃，指尖轻轻摩挲着向日葵花瓣，“果然像小时候约定好的，每次生日都不会缺席呢。”

　　这一刻，二十三岁的软杳仿佛穿越时光，终于度过了15岁的青春阵痛和接受了她最爱的亲人的离去。

　　之后，软杳和父母商量着想出去走走。令人惊喜的是，父母不但爽快地同意了，还决定提前退休陪她一起旅行。出发那天，阳光暖暖地照进客厅，软杳颈间的向日葵项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一年后，重返校园的软杳正在办理复学手续。辅导员朱梦是个圆脸的年轻女孩，亲切地为她跟进各项事宜。由于休学时间较长，软杳认识的同届同学大多已经研三，就连一起去支教的鹿鸣也升入了研二。语嫣师姐那届早已毕业工作，只有吴尧师兄还在本校读博。

　　“目前你还没有确定导师，”朱梦翻看着材料，忽然抬头说，“不过听说陈墨老师下个月就要回来了，你要换导师吗？”软杳依旧低着头整理手中的材料，轻声却坚定地回答：“换。”

　　“那王老师那里还有个名额，你去吗？”朱梦继续问道。

　　“可以。”软杳将整理好的材料轻轻放在桌上，“谢谢梦姐。”

　　朱梦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总觉得你特别像我妹妹。”

　　软杳抬起头，回以一个温暖的微笑。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户，照在她微微扬起的嘴角上。
　　林荫道上，软杳抱着书本悠闲地走着，忽然听见一个清亮的声音：

　　“老师！”

　　她回头，看见边城站在不远处的林荫下，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引得路过的女生纷纷侧目。软杳的脸瞬间红透了，急忙拉着他的衣袖往旁边的小道走。

　　小道上，一只橘猫正懒洋洋地趴在石阶上晒太阳，见人来也不躲，只是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软杳松开手，这才发现少年的耳尖泛着淡淡的粉色，嘴角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边城，你真的考来了啊？”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
　　“嗯。””边城那双黑的发亮的眼睛无所顾忌地盯着她，弄得她有些无所适从。
　　“以后叫我学姐就好啦。“”软杳有些不好意思
　　“我不喜欢，我可以叫其他的吗？“少年的刘海垂在额前，双手插进裤兜，状似不经意地踢走了小道旁的杂石，惊得在旁的橘猫一溜烟地跑掉了。
　　软杳无可奈何地扶额：“那你想叫什么？”
　　少年笑了笑：“比如软软或者杳杳？”
　　软杳忽然有些愣神，她忽然记起某个人用着温柔缱绻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她：我可以叫你杳杳吗？”
　　“不可以。”软杳直视着边城的眼眸，：“你能考来这里，老师很开心，但仅此而已。”
　　少年的脸色暗了暗，：“为什么，难道是因为那个瞎子？”
　　“什么瞎子。”软杳有些疑惑，：“你认识陈墨？”
　　少年忽然意识到什么，低声道：“嗯，听说过。”
　　“该叫老师才对，”软杳忽然有些心烦，：“你好好上课，我先去上课了。” 她转身离开，
　　留下边城站在原地。不一会儿橘猫又溜了回来，少年蹲下身轻轻抚摸它的毛发，唇角上扬：“倒真像你，一逗就跑。””

　　摊开的课本上。软杳正低头整理着笔记，前排几个女生的窃窃私语飘进耳中：

　　“听说陈墨老师下周要回来了？”
　　“真的假的？学姐说他长得可好看了！”
　　“这么帅的老师怎么会一直单身啊？”
　　“我好像听说……之前结过婚，但是被……那个了……”
　　“哇！真的吗？”

　　就在这时，软杳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语嫣师姐发来的消息：“杳杳，陈老师要回来了哦(￣▽￣)”
　　软杳抿嘴笑了笑，回复道：“嗯嗯，听说了～”
　　“我们打算给老师办个欢迎会，你一定要来呀！”
　　“当然要来啦！”
　　“那帮我和吴尧说一声呗？”语嫣发来个撒娇的表情包。
　　软杳忍不住轻笑：“师姐，你们俩闹别扭，为什么要殃及池鱼呀？”
　　“少贫！乖乖帮师姐这个忙～”
　　“知道啦～”

　　回完消息，软杳抱起桌上的资料往外走去。窗外的阳光正好，在她身后投下一道纤细的身影。

　　午后的教学楼走廊总是拥挤而喧闹，下课的学生人流与赶着去下一个教室的学生交汇在一起，软杳正要转向楼梯间时，忽然被一个匆匆奔向电梯的身影撞了个趔趄。她重心不稳向前跌去，恰好落入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她慌忙抬头，却撞进了一双眼睛里，那是一双极其好看的眼睛，深邃明亮，眼尾微微上扬，此刻正低垂着，清晰地倒映出她惊慌失措的模样。更重要的是，这双眼睛……聚焦了。它们不再像过去那样蒙着一层虚无的薄雾，而是清澈、有神，带着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陈墨。
　　是陈墨。他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要一周后才回来吗？
　　软杳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她像被定在了原地，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陈墨温柔地扶她站稳，默不作声地俯身帮她整理散落的资料。他的动作细致而耐心，指尖在掠过一份她密密麻麻标注的论文时，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后将整理好的资料轻轻递还给她。
　　“谢…谢谢老师。”软杳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抢一般接过资料，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的手指。
　　一阵微妙的、如同静电般的触感从接触点窜开。
　　软杳没想到是这种反应，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抱着资料迅速退到墙侧，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壁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出来。
　　陈墨看着她一连串受惊般的反应，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上扬。
　　“来学校办点事，没想到这么巧。陈墨温柔地注视着她，眼睫微垂，语气温和。其实他原本订的是下周的回程机票，但一得知软杳已经返校，就再也按捺不住改签了航班。明明想着不要打扰，却还是忍不住来教学楼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遇见了她。
　　啊，是……好巧。”软杳还未从方才的慌乱中平复，上课铃声适时响起，拉回了她的思绪，“老师，那我先去上课了。”

　　“嗯。”陈墨依然注视着她，目光温柔。
　　此刻的陈墨与软杳之前熟悉的陈墨很不相同，软杳心跳的飞快，于是慌不择路地跑掉了。
　　陈墨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身影，如同一个漂泊已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