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三角 恋 ...
-
立海大败,青之卫越过清零城长驱直入,直到立海边境才被立海天险所隔。而,元气大伤的立海因此得以喘息。
立海不光失去了清零城,更重要的,被誉为立海支柱的柳莲二在这一战中被手冢重创,昏迷不醒。立海上下深知,现任国君不管世事,如果柳莲二出现意外,立海势必变天。因此,立海上下,一时忧心忡忡。
真田在庭院来回走个不停,双眼却是一直没有离开那紧闭的用黄金镶嵌的木质大门。真田任由冷风将纯黑的发丝吹起,凉了手,刮痛了脸却也没什么感觉,只是双手紧扣成拳,像是想要闯进那隔离了一切的门又像是要远远离去一般徘徊不已。
真田不会忘记莲二被抬进皇宫的景象,就如同他永世都不会忘记当日精市一脸坚决痛恨地说‘真田弦一郎,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一样。那是他永世的痛也是他永世不能解除的枷锁。
他一生只有两个朋友。一个是自十三岁时就认定了要相伴一生的但最后却相行陌路的幸村精市,一个就是从小支持着自己从未放弃过自己的现却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柳莲二。
在孩提时,他们三人就是形影不离的朋友。待到十来岁的时候,他们更是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真田向来冷漠,对什么人都是一副拒人千里外的表情。但是,在他们三人相处时,真田的表情才会偶然变化一下。
真田自是对幸村千依百顺,对柳却是惺惺相惜更多一些。
柳是最先察觉真田与幸村两人之间心意的人。但,这最重原则的人却是什么也没说,依然与真田幸村如往日般谈论国事家事。好似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一样。
柳家是立海除了真田与幸村两族外最具实力也最具发言权的一家。向来柳对真田与幸村没有任何偏颇。直到十年前那场政变,柳才一改过去中间立场,在真田与幸村家族角逐帝王之位时选择了真田。
真田一直都想问为什么柳会如此选择,但,真田却一直都没有机会问。因为接下来的事情发展远远超出了他的意想。各种各样的变故充斥在一起,乱了真田的脚步也乱了他的心。
等待诸事稳定时,一切都不复存在。精市失忆了,虽然柳始终如一的守候在自己的身边,但再也回不到过去那样的生活了。
真田不知事因就糊里糊涂的陷入了一场争权夺利的漩涡之中。谁也没预料到他们的惬意只能定格在那一年。
毫无预兆地,精市一夕之间身体虚弱许多,经御医诊断才知精市竟是中了慢性毒药。而那毒药,未发作之前是检查不出,只有发作时才能知晓。
一查出有毒,真田首先是反省。因为精市平日的饮食都是经过自己的手来准备的。可是,不管真田如何反省依然找不到任何的漏洞。精市平时吃的东西与自己是一样的。有时候柳也会与他们一起共膳,自己没事,柳也没事。为何偏偏精市出事。
真田越想心中震惊越大。最后,真田终于控制不住心中的疑惑推开了父亲的房门。当真田看着父亲镇定如常的表情时,真田终于知道,那一切,不是自己的猜测而是事实。
不错,精市每日与自己的饮食没有任何差别,除了精市喜欢母亲做的甜饼。真田与柳都不喜甜食,所以,他们从来没有碰过母亲送给精市的甜食。
原来父亲的野心是如此的大。原来一切都是有预谋的。与精市的相遇,与精市的种种情感都在父亲的掌控之中。
那日真田专注的看着自己的父亲时,只说了两个字:“解药。”
“解药我可以给你。但是。你必须要为我做到几件事。”
“什么事,我都做。”
“你也知道祖上的规矩。幸村一族必是不可留。我答应可以留下幸村一族,但是,你必须要给我登上帝位。”
“父亲以为权利这么容易就可以夺得吗?”
“现在精市生命垂危,你觉得还会有人支持幸村一族吗?”
“父亲,为何要这么做?”
“你现在还小,不知道权利的好处。日后自然知晓。”
“父亲夺回来的权,父亲自己去掌握。我对帝位没兴趣。”
“如果你有野心,我也不会设计这一切。一:让精市知道是你下的毒,二:登上帝位。三:留下真田一族的血脉。完成以上三件事,我就放了精市以及幸村一族。”
此计明摆着就是要真田与幸村断了关系。真田的父亲也是摸足了真田的性格才会如此笃定。真田也如他愿那般做了。
真田参与了帝王的相争,也亲自告诉了幸村,毒是自己下的。真田到现在都无法忘记当日精市的那双眼。被背叛的心碎,被欺骗的痛楚,全部从那一双紫色的眼眸中一览无遗。精市相信了真田的谎言,同时也誓言:“真田弦一郎,我不会原谅你,永远都不会。”
但,柳却是从头至尾都没有动摇过。他对真田的话没有发表任何的看法。而是偷偷地运用自己的势力,寻找着他所认定的真实。在柳莲二找到了真相的同时也给真田带来一个噩耗:精市解毒后,必会尽忘尘世。
心中不再有情,遗忘所有的情,就算是解了毒,他也会如同一个痴儿。痴痴傻傻,智力永不得健全。但若能让他记起昏迷前的仇恨,那么他就不会如稚儿一般生活。
历经三年时间,精市的毒素才得以全部清除,而,自从精市醒过来之后,真田每日都会派人与精市讲幸村一族的灭亡。
柳曾多次问自己为何一定要让精市肩负着家族的仇,怨恨着自己。但真田却是一次也没有回答。如果柳这次能平安,真田一定会告诉他。
爱恨相随。没有爱,不会有恨。就算精市不记得了自己,不爱自己了。但,他依然希望他的世界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就算是被怨恨,也甘愿了。
紧闭的门终于打开,开门的咿呀声断了真田的思绪,也唤回了真田飘远的思绪。真田急急跑到门口,看着垂头走出来的御医,真田冷声道:“柳丞相怎么样了?”
御医摇头叹道:“微臣无能。柳丞相的伤势太重了。皮肉伤还可以治愈,只是内伤恐有闪失,而且,柳丞相的活着的意志并不是很坚定。微臣已经尽力了,只要柳丞相过了今晚,就无恙了。”
真田身躯剧震一下,半响后才找回属于自己的声音:“都下去吧。”
“是。陛下。”
真田站在床前,低头俯视全身被白色绷带包裹的人,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无恙的。到底是怎样的战争可以击垮这样的人。到底是怎样的人可以击倒这样的人?
真田弯下腰,拉开被子,用棉被盖住了柳莲二伤痕累累的身体,双眼淡漠的看着眉眼紧蹙的柳,真田屈身坐在床沿,双手压着被子的边缘,淡淡道:“莲二,你本与我一般不喜战事不喜国事,却是为何如此拼命。”
曾记得莲二说过国事太繁琐,战事太残酷,如若可以,愿抛下身上的所有包袱,在沙漠里旅行,在草原暂居,不谓为一件快事。
“莲二,你不是一直问,为何我要让精市恨我吗?你醒来后,我就告诉你。如果你醒来了,我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
“我一直想问,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我而放弃了精市。莲二,你醒来后能告诉我吗?”
“莲二,我从来没问过你的想法。对于我,对于精市,对于立海国。你是怀着怎样的心在守护?”
“精市曾让我问你,你可有中意的人。我答应了。可却一直都没机会问。莲二,你醒过来后,了却我的一桩心事吧。”
“文太喜欢缠着你,喜欢问一些远古的事。那些事,只有你知道。你若不在了,文太会伤心的。”
“赤也更是时刻想着与你比试武力,如果莲二不在了,赤也怕是要暴走了。到时候是谁也阻止不了。”
“柳生向来让人放心,我从未怀疑过他的忠心,但,若是没有柳莲二的立海国,我不知道还能否留得住性子淡薄的柳生。”
“仁王也是对你钦佩不已,欺诈师的计谋,只有你一次都没有上当过。仁王一直都把你当知己。你忍心让这些人伤心吗?”
从未有过的恐惧笼罩在真田的心头。就算是当日精市失去了记忆,真田也没有如此害怕过。因为精市活着,精市就在自己身边,虽然不能相认不能相见,但他活着。
现在,莲二却是生死不定。他怕他死去,他怕这个世界以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精市已经走了,如果莲二也走了,还有谁可以留在自己身边。
这样的恐慌,让原本没有任何思绪的真田瞬间尝到了他以为早已遗失了的悲痛。此刻,真田才惊觉自己是活着,活生生地存在这个寂寞的世界里。
蜡烛燃尽,烛泪凝固,风声呼啸而过,炭火摇摆不定。寂寥的空中不断的传来真田自言自语的字正腔圆的声音,像是在缅怀又像是在憧憬。时间在流逝,柳莲二的生命在时间的流逝中逐渐流走。
“莲二,我多少年的话,加起来也抵不上今晚的话。你看在我如此努力的份上,是不是也该夸奖我一下呢。”
“莲二,可记得小时候你说过的一句话。你说,只要我一日的话加起来有十句,你就会给我奖励。那么,现在我要的奖励是,你醒来即可。”
真田从来没有如此感到寂寞,整个世界,漆黑一片,找不到光芒,寻不到出口,更是触摸不到实物。自己就像是一具虚无的空坑,想要握住眼前的所有,想要唤醒眼前昏迷的人,可不管自己如何努力,自己如何挣扎,这人依然双眼紧闭。像是要随时逝去一般。
“莲二,你不是一直想让我把立海放在心里吗?我答应你,莲二,只要你醒来,立海国我一定会守住,只要你醒来,我一定会好好生活。再也不让你操心了。莲二,你可愿再相信我一次。”
真田的嗓子沙哑了,双眼朦胧了,双手冰冷了,全身颤抖了,屋外的光芒一点点地移入了房间,真田脸色惊恐,匆匆抬手按压着柳莲二的额头轻声道:“莲二,你不是说要看着我与精市破镜重圆吗?你现在这般,是要食言吗?”就算心在颤抖,但真田说出来的话依然镇定如常。
掌心是温热像是随时会散去一般的,真田张开有力的手掌,轻轻摩擦着柳莲二的沉静的俊脸,试图能让掌心的温热气息留着一般。却不知自己冰冷的双手吸走了柳莲二所有的热气。
无法抑制的颤抖使得真田的双手离开了柳莲二的俊脸,真田低垂着头,双眼黯然的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想道:莲二,要走了吗?莲二,真的会走吗?
“弦一郎是答应我去见精市吗?”虚弱的声音就如同晴天的霹雳一般震得真田心口鼓动不已。黯然的双眼倏地睁得老大,就像是股大的铜铃一般。
真田惶然抬起头,入眼的是眯着眼含着笑的柳莲二。这沉着冷静的人,原来也是会笑的。真田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是这样奇怪的想法。
看着呆了一般的真田,柳莲二伸手拉着落在自己颈侧的冰凉的手笑道:“我可听见了。弦一郎答应我去见精市了。不可食言呢。”
温热的触觉,带笑的声音,那人一如既往的笃定表情,莲二醒了。真田终于意识到这样的事实了。
从未失态过的真田这一次彻底颠覆了自己的形象。真田双手紧紧地握着柳莲二的手,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真田俯身搂着柳莲二的颈脖,久久不语。
柳莲二怔怔的看着趴在自己身上轻轻颤抖的人,鼻尖闯入的是独属于这个人的冷漠气息。闯入眼前的是真田明亮亮的黄袍,这人,守了一夜啊。
柳莲二缓缓勾起嘴角,轻语道:“啊,我醒了。我不会走了。弦一郎可以安心了。”
真田愣愣的点头道:“啊。只要莲二没事,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柳莲二从未想过真田也会有脆弱的时候。柳莲二从未想过真田的声音也会有颤抖的时候,柳莲二从未想过,坚毅不拔的身躯也会有抖动不停的时候。
在他脑中,真田是坚强到不可一世的,是果断到千金一诺的,是强悍到不可直视的。但此刻像个听话小孩一般的真田让柳莲二心中一痛,这一次,把这个人吓到了吧。如果自己真的走了,这个世界,还有谁可以让这个人依靠,还有谁可以让这人不再孤单?
柳勾起嘴角,轻声道:“御医不是说只要我醒来就没事吗?”
真田放开柳莲二,坐起身,低垂着头,疑惑道:“你听见御医的话了?”
柳莲二轻轻嗯了一声道:“我意识很清楚。只是一直醒不过来。”
真田骤然收回握着柳莲二的手,抬起视线,专注地望着柳莲二问道:“你都听见我说的话了?”
说起这事,柳莲二就忍不住想笑,相识这么些年来,昨晚是第一次发现,原来真田的话也是可以这么多的。看着真田囧然的表情,柳莲二一脸面子也不留地老实道:“啊。全听见了。”
真田快速转过身道:“莲二,就当什么都没听见吧。”说完,真田起身就要走,但一站起身,真田脑袋就一片晕眩,眼前一黑,真田又跌坐在床沿。
柳莲二身体很虚,无法动身帮忙,只得责备道:“弦一郎,这么大一个人,怎么就不知道照顾自己。你赶紧回去睡一觉吧。”
真田揉揉酸痛的太阳穴淡淡道:“你担心你自己吧。”说完,真田这才缓慢的起身,然后抬脚朝门外走去。
直到看着真田把门合上,柳莲二这才眷念般抚上自己的额头,虽然已经没有了那个人的体温,可柳莲二心中依然温暖。
这些年来,今日是第一次与他这么近距离接近吧。柳十指相扣,扬起的嘴角溢出苦涩的笑:“弦一郎,你还是不要知道我的意中人吧。”
柳莲二缓缓地合上细长的双眼,淡然地想道:一切都不重要,只要自己活着,只要他们幸福。只要这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