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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今生 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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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队不缺军医,但是,一些重伤患者却只能依靠不二。桃城的伤不是一般军医能医治。或许桃城中了暗算也不一定。毕竟,冰帝军队的所有设备都是忍足配置的。
等不二安妥好桃城以及一些伤重患者之后,天已经变黑,最后,不二把迹部从里到外换了个彻底。不敢假于他人之手,怕一个不小心会被迹部身上的重重防护反噬。光是从迹部身上清理出来的兵器与药物就可以组建一个医药箱。毒药解药一一俱全,长剑短兵摆了一桌。不二在感叹之余不得不暗自佩服忍足。唯有那个人,可以为此人做到如此地步。
推开门就看见了迎面而来的乾,不二第一次仔细身着军服的乾。
不二一直都觉得乾不简单,只是他没想到,乾打仗也是有模有样。乾的能力,窝在之前的青之卫实在是浪费。不过,幸好,这个人是忠心守护手冢的。
不二将手中的小包袱丢到乾怀里道:“这个好生收着。迹部明日午时才能醒。这里晚上可以不用守卫了。”
乾掂了掂怀里的重物挑眉惊疑道:“这是迹部身上的配置?”
不二步伐不停,声随身动:“啊,没有这些东西,迹部不足为惧。”
乾看了看在月色下缓步行走的少年,苍白的月光在不二白色的身影上投射出更加惨淡的光芒,不管迹部做了多少防护,终究还是败在了你的手上。这就是惹恼了你的下场吗?别人欠你一分,你敬对方十二分吗?
乾提着包裹,跟上不二的步伐,抬头望着头顶的夜空淡然道:“不二,你还没吃晚饭。”
不二头也不回道:“叫河村送到卧室吧。”
再送也看不见那少年的俊颜了。乾止步回应道:“是。”
日光消逝,夜光乍现。
只有到夜晚,才察觉现已是冬逝春来的季节。风依旧寒冷却已不再是干裂的枯燥而带着春日里的湿气。
不二推开卧室的门,抬眼就看见龙马坐在床上睁着双大大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手冢。仔细一看才知道,原来龙马为了不让手冢压到伤口,正双手推着手冢的后背。
不二微微一笑,而后飞身来到床边,轻轻地爬上床,一手揽过手冢的肩头用以支撑手冢,一手抱开龙马。随后,不二坐在手冢身后,低眉看了看陷入睡梦之中的手冢,然后回头冲龙马轻柔地笑道:“龙马,什么时候醒来的?”
龙马揉揉酸酸的手,偏着脑袋想道:“不晓得时辰。龙马醒来后怕手冢哥哥会压着伤口,就坐在手冢哥哥身后了。幸好手冢哥哥睡觉很安分,”其实,龙马不知道安分的意思,只是想起手冢哥哥多次嘱咐自己安分,龙马自然依葫芦画瓢地用上了安分二字。龙马暗想,安分,大概就是像手冢哥哥这样的吧。
不二一手贴着手冢的背脊,转过头,一手揉着龙马墨绿色的小脑袋笑道:“龙马,手冢哥哥已经没事了。龙马把手冢哥哥保护地很好呢。”说完,抚摸着龙马脑袋的手揽上了龙马小小的腰。轻轻一用力,不二已经将龙马抱在怀里。
龙马摇摇头,扁着嘴角自责道:“龙马没有照顾好手冢哥哥。如果,不是因为龙马乱来,手冢哥哥也不会受伤。我知道,如果不是龙马跑到手冢哥哥身边,手冢哥哥就不会受伤了。”虽然不知道手冢哥哥有什么打算,但是,龙马却知道,那把自己用来玩的匕首最后是插在了手冢哥哥身上。就是因为这,龙马才会一直觉得所有的都是自己的错。
不二低头用额头蹭着龙马皱成一团的小脸安抚道:“龙马没做错什么。手冢哥哥明天就会醒来了。龙马等下要乖乖吃饭。好吗?”
顺滑的是哥哥的发,柔和的是哥哥的声音,温暖的是哥哥的怀抱。龙马双手拽着不二的衣襟,小脑袋点点道:“恩。我会乖乖吃饭的。”
正说着,门口传来敲门声。
不二回神,抬眉,看着端着盘子的河村,眯着眼笑道:“河村,进来吧。”
河村看了看趴在不二肩上的小孩,忐忑不安的心总算是安下了。
从发现龙马不见到迈进这扇门之前,河村一直都焦心龙马的失踪。战后,为战士们下厨时才听说龙马在将军身边。直到那时,河村才稍稍放了心。亲眼看见这个孩子无恙时,河村才是彻底放心了。
河村将饭盘子放在床边的茶几之上,站直身,习惯性地挠着脑袋憨笑道:“军医,乾军师吩咐我拿来的。”
不二看了看清淡的米粥,侧脸看了看缩在自己身后的龙马,挑眉笑道:“龙马,去给河村叔叔道歉。”听乾说,战前手冢拜托河村照顾龙马,而龙马这孩子却不说一声就从河村身边跑开。这着实让河村焦心不少。知错能改才能避免下次再犯。
龙马瞅瞅不二温柔的脸庞,又看了看站在床边一个劲说着:“没事……”的人,龙马站直身,从不二身后走到床边,睁着双大眼睛认真道:“河村叔叔,对不起。以后,我会打声招呼后再离开的。”
这话,听的不二忍俊不禁。龙马果然是个可爱的孩子啊。
不二伸手揉揉龙马的头笑道:“好了。龙马,以后可不能欺负老实人河村了。”轻轻地敲了龙马额头一下以示警戒。而后,不二对着满脸不知所措的河村道:“河村,今晚能请你照顾一下龙马吗?”今晚他要好好照顾手冢。虽然没有发烧的迹象,但是,如果不小心的话,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为了以防万一,不二不能分心照顾龙马了。
听着不二的话,龙马下意识就要嘟着嘴角说不。可,看着不二沉思的脸,龙马硬是迫着自己点头:“龙马会听河村叔叔的话。”
看着乖乖点头的孩子,河村微微一怔,在自己印记之中,这个孩子是倔强的。尤其粘着军医。这会儿,竟然没有任何抗争就点头,认真的表情不像三岁的孩子。也罢,这个孩子,从来就没像过三岁的孩子。而现在,更是比以前懂事多了。
河村同样认真保证道:“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龙马的。”说完,就要伸手抱起站在床沿上的小孩。熟不知,那个小孩却沉着脸,弯腰穿着鞋子说道:“我自己会走路。”也是,这个孩子,除了呆在不二怀里,其他时候都是自己走路的。
虽然知道龙马比喜欢亲近出自己与手冢以外的人,但,听着如此直白拒绝的话还是第一次,不二无可奈的摇摇头,歉然地对河村笑道:“龙马比较别扭,今晚就请河村多多体谅了。”
河村倒是习惯了似的,丝毫不在乎龙马的不领情,径自道:“那我带龙马下去了。”
门合上,灯火随风摇曳了一下。残烛滴落,炭火作响。
再过些日子可以撤下炭火了呢。不二将视线从远处调至身边。
分离不到半月,相隔不过一日路程。但却像是分离了数十载,相隔了千万里一样。上一刻明明完好无损,再见却是全身负伤。分离时明明意气风发,再见时却精神不振。
从未见过手冢那么落魄挫败的神色。从未想过手冢会负上如此危险的伤,从不敢想,如果自己晚来一步,自己是不是再也看不见他。
宁静的是夜晚的氛围,凝固的是周围的空气,坦然的是自己的心绪。
不二右手撑着床铺,下颚抵在手掌上,低下眉,放松神经,视线一寸寸扫过手冢的侧脸。完好无损的左脸因为失血过多显得更加白皙。英俊的脸柔美异常。从未有机会打量睡梦中的手冢,只要一沾上床,先入睡的必然是自己。
不二从来就不知道自己是一个嗜睡的人。多年来的生活早已经使得不二练就了高度的警觉性。以往睡觉都只是浅眠。遇上手冢之后,不二才享受了睡眠的好处。缩在这个人的身边,不用警觉。躲在这里人的怀里,可以安然入睡。正是因为这样,不二才会在进入清泠城后的第一夜失眠而后走进手冢的卧室。由此开始,不二知道养成了一个不好的习惯。习惯身边绕着手冢淡漠清爽的气息。如果没有这样的温暖,不二睡不着。
微微一叹,不二抬手试了试手冢额头的温度,发现无恙后才定下心。更是一心一意地继续打量手冢。
手冢本不够强壮。但,因为手冢千年寒冰般的僵硬表情外加低沉淡漠的声音才使得手冢与强势强悍并行。可这一刻的手冢,再也找不到半点的孤高与坚强。
皮肤白皙,身影清瘦,眉眼细长,所有无不彰显手冢的单薄。此刻的手冢,是脆弱的。放下撑起自己下颚的手,不二躺在手冢身后,右手揽过手冢消瘦的腰身,左手指缠绕胜过阳光的金褐色发丝,下颚轻轻地靠在手冢颈后。鼻尖顶着手冢颈项。眼眸立马酸涩起来,鼻尖胀痛的厉害。心口也压抑的痛苦。
没有一刻,不二像此时这般庆幸手掌之中的真实。没有一刻,不二像此刻这般庆幸鼻尖气味的真实,没有一刻,不二像此刻庆幸自己遇见手冢的真实。如果没有手冢,自己要怎么办?如果没有及时赶回来,手冢会怎样?自虐般的想象着如果,心惊胆战的搂紧怀里的人。幸好,一切都只是想象。
失而复得的喜悦填充了不二的整个心胸。所有真实的触碰击撞着不二疼痛的心口,他全部的情绪,他全部的庆幸,他全部的喜悦,全部只为手中的温暖而呈现。
他的手冢,就在自己怀里。他想要保护的人,此刻就在自己怀里安然入睡。
不二轻轻的蹭着手冢的后颈,嘴角扬起,眉眼眯起,声音哽咽道:“手冢,你不可再离开我。我也不再放手了。以后,我们不再放开彼此的手。好吗?”如果再来一次分离,自己肯定会受不了。如果再让他感受一次失去的边缘,不二一定会发狂。
不二终于知道为何自己会一直忍耐。忍耐国灭家破的伤痛,忍耐非人的锻炼,忍耐所有的悲伤。一切只为了再看见他。那个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还手的倔强孤高的孩子。所有的忍耐,所有的煎熬,只为了再遇见他。直到这一刻,不二才知道多年以来,自己心中的期待是什么。一直深埋在心中却又捕捉不到的奢望是什么。我是如此的离不开你的注视,你的关怀,你的宠溺,你的怀抱。
手指缠绕上手冢骨节分明的右手,想要包裹却得知自己的手永远是裹不住手冢的了。暗自不服气的笑了笑,不二闭上眼眸,轻轻的呵气道:“手冢,我也睡了哦。”
几日几夜都没有合眼的不二,将所有心事都放下之后意识逐渐模糊。听不见屋外的风,闻不到空气中的冷气,什么都感觉不到。唯有胸口的温暖是真实的。唯有掌心的骨节是清楚的,唯有鼻尖手冢的气息是熟悉的。其他听不见,闻不到无所谓,只要这样即可。只要如此即可。
手冢从来没有做过梦。手冢以为自己做过梦。
在很小的时候。手冢以为那一场火是自己的梦。真假难辨的梦。
当懂事以后。手冢才知道那不是梦。那是现实。
唯一一场以为是梦的幻境变成真实后,手冢再也不去想什么是梦什么是真。
手冢从来没想过自己为何会活着。自己为何要活着。要说理由。那只能是一个。一个明确的誓言。当龙崎相国泪眼婆娑地对自己说无论如何不能轻生时,手冢就开始了行尸走肉般的生活。手冢从来没见过人哭,更不用说是当时权倾三朝的龙崎相国。可能那时候太小了。被泪水吓住了吧。所以,那是手冢自家人去世后第一次点头。
只是,手冢只答应了活着。却没答应用心活着。
在手冢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不违背誓言而脱离痛苦时,上天却让他再次遇见了那个唯一触动过自己心事的少年。在他的帮助下,建立了青之卫,从而肩负了十万人的生命。自此,手冢无法轻言生死。在十万人之中,手冢找到了那个牵引了自己心思的人。
猛然间,手冢意识到,自己十年的生存。只为了一个人。一个摸到自己冰冷的手触到了自己冷漠的外壳融化了自己寒冰般内心的人。
费力地睁开疲惫的眼。从门缝之中漏泄而来的阳光微弱却明亮。睁开眼的第一感觉是身后有人。随后闻到鼻息间的味道。熟悉的浅浅的婴儿香。再来才是自己的伤。肩上一片沉重。像是压了一座小山一样。手脚麻痹无法动弹。但,掌心的柔软使得手冢放下了提在喉间的心。
轻轻的活动僵硬的手指,全身酥麻的难受。但,这点折磨远远比不上昨日的伤痛。片刻之后,手冢终于可以自由松放手指。五指一根根地插过不二的指缝。缓慢慎重地包裹了不二偏小的手。
只一个侧脸就可看见披散在自己肩上的栗发。光滑柔顺的。只一个微微转头即可触到窝在自己侧颈的俊脸,温暖柔软的。一呼一吸之间,全是身后人的气息,宁静安然。侧脸轻缓地摩挲不二温润的俊脸。紧抿的嘴角终于溢出舒心的气流。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终于可以安心了。
右手与不二的右手十指相握,左手手指轻轻的揉捏着不二割破掌心的左手指尖,这个人,就算睡着了还虐待自己。只有心痛,才会折磨自己,让身痛压下心中的痛。
想要拥这人入怀但手冢却依旧保持背对不二的姿势。只有害怕,才会是如此姿势。像是要自己揉进身体内一样。享受一次被他守护被他拥抱的感觉即可。只要这一次即可满足。以后,不再让他为自己操心了。这一次,就顺了他心吧。毕竟,自己让他担心了。
手冢终于在意识到自己为何而活着。忍耐般地生活了十年,十年痛苦地行走在陌生的世间。一切,只为一个他。为再次遇见他。只为再次感受那温暖着自己冰冷之心的手。只为再看见那双满是笑意的蓝色眼眸。只为了此刻的宁静与温馨。
不管屋外如何热闹,室内是属于他们的世界。静谧。淡然。定格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