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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咫尺 天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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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脸色愤怒地看了看笑如鬼魅的忍足,回神望了望咳血的手冢,乾挥手下令道:“青之卫听令……”手中的长鞭刚挥起耳边就传来一天籁之声:“想要迹部的命,就把手冢给我放了。” 全场战士将领齐齐将视线调至声源之处。只见一白色身影迎著冬日的阳光急速而来。全场更是一阵心惊胆战的静谧。谁也不敢动,谁也不敢妄言。安静的人群直直地看著挟持一人站在了旁边的屋顶之上的栗发白衣的少年。
青之卫满是欣喜,一扫丧气的低迷。惊喜的眼睛眼中只有那少年潇洒的身影。相较於青之卫的激动与惊喜,亲征军却个个双眼睁出惊恐的射线。帝王在对方手上。这是亲征军震惊的源头。 忍足闻声辨位,一抬头就看见了从上而降下的蓝眸少年。清瘦笔挺的身躯给人一种难以言语的强势。急行而来的身影如风一样无形无踪。当看见那少年手中之人时,忍足极力忍在喉间的鲜血终忍不出“扑”的一声吐了出来。
慈郎一手扶住忍足,扬起的俊脸竟是与冥户一样的难以置信。帝王竟然落在了对方手上 。 已经无法思考缘由,慈郎只能以静制动,耐心等待接下来的事态发展。慈郎挺直身躯,用全身的力量支撑著忍足。而,最他必须要做的是,让自己手上全身颤抖的人镇定。
冰帝没有人认识不二周助。
虽然冰帝帝王用十年时间寻找他,但,没有一人见过不二周助。
可,忍足却永远记得那个孩子。栗发蓝眸。笑容满脸。优雅从容。
眼前的少年,脸色虽然苍白,但举手投足尽是从容镇定。虽然微笑依旧,但温润的俊脸却带著冰一样的冷漠。总是带笑的蓝眸此刻也满是如刀锋般的锐利。是他。是他。不二周助。天下之间,无第二人拥有栗发蓝眸的特征。
他果然活著。他活著只是为了复仇。忍足无法责怪他恨冰帝之心,毕竟,他的国是被冰帝所灭。他的家是因为冰帝而破碎。但是,他不可以如此对待帝王。帝王从来就没有背叛过他,他从来就没有。
忍足抓住慈郎的手,伸手擦掉嘴角的血,冷声道:“不二周助,你对帝王做什麽了?” 不二缓步朝忍足走去,一边冷著眼淡笑道:“只是喂了点药,在清涟城敲了一下後颈而已。”如实交代只为了让手冢放心,清涟城已经无事。
清涟城已经受制了吗?冰帝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优势。而,忍足最担心的是眼前陷入了昏迷的人。他的帝王,要是醒着知道自己被用来威胁冰帝,不知道会做什么。幸好,他是昏迷的。这一点,忍足不得不感激不二。虽然说感激有点诡异,但,如果要让忍足选择迹部庆幸还是昏迷的话,他绝对选后者。他的帝王的自尊与骄傲容不得践踏。
忍足站直身,瞬间恢复从容,挑眉淡笑道:“不二,事隔十年,你是如此对待昔日朋友的吗?”不管不二如何看待自己,忍足至少把他当成朋友。毕竟那场战争,不是你我之错而是社会发展的必然结果。冰帝容不下枕卧在边疆上的他国势力。虽然燕国够不上威胁,但是青国却有十足的威胁能力。而,帝王也是十年不变地把他当成最想要守护的人。只为这两点,忍足想要把不二当成朋友。
可,不二却不这么想,他根本没有听忍足在说什麽,对於他来说,过去已经不存在。往事如风,过眼烟云。嬉笑犹如昨日,情义已然断绝。烈焰燃尽了生机,火焰染红了双眼。恨也好,怨也罢,你我已是不共戴天之仇敌。痛已过,悲化无,你我不可能是嬉笑如常的朋友。
他现在注视的,只有眼前的人。他所关心的,只有一个他。不二冰蓝的眼眸之中只有满身是血的手冢。
那个冷漠坚强的人此刻却如风中花絮一样,似乎风一吹就可以将他吹到。那个隐忍强硬的人此刻眉眼紧蹙,就连向来都一丝不苟的金褐色发都凌乱不堪。锐利的眼眸此刻却满是迷梦的神色,像是困惑,像是不确定,更多的是让不二心绞痛的痛楚。何时,他竟然也会露出痛苦的表情。是太痛太累?还是被忍足限制动作?
到底是受了多重的伤才会把白衣染红?脸上,嘴角,肩头,背後,全部是血,醒目猩红的鲜血。忍足侑士,竟然对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下这麽重的手。自己全速赶来,终究还是让他受伤了。 刀不由自由地紧贴迹部白皙的脖子,不二一步步逼近,声音越发冷漠道:“忍足侑士,放了手冢还有龙马,我保证还你完整的迹部景吾。否则,我不知道会对迹部做出什麽。”如果不是为了青之卫,不二不会生擒迹部。如果只是为了自己,他只要杀了迹部即可。为了青之卫,他才会执著生擒而不是暗杀。
忍足可以对任何人残忍,忍足可以不受任何人的威胁,忍足可以无视天无视地。但是,只要扯上迹部的事,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只要事关迹部,他什麽都怕。怕不二会因为当年的恨一下子失去耐性,更怕他会折磨那个高贵的帝王。
忍足紧紧的抓著慈郎,像是抓住了浮木的溺水者一样,心中虽然恐惧不已,但表情依旧勉强镇定:“天下没有如此便宜的事。你放了帝王,我就把手冢放了。”虽然,你不再当我们是朋友,但,你也不可以如此张狂。帝王,他是一定要拿下。
可,让忍足想不到的是,不二再也不是十年前的那个永远只有微笑的孩子。
不二眉头都没有挑一下,表情淡漠,声音冰冷:“忍足侑士,你没有谈判的筹码。放了手冢,我可以让迹部少受点皮肉之苦,否则,我会让他生不如死。”不二带著迹部来到忍足面前,刀已经刺破迹部的颈项,鲜血随著刀身流下,忍足把这一切看的清楚,锐利的眼眸却满是惊恐。不二周助把自己的死穴看的透彻。
冰冷的眼眸,强势的气魄,淡漠的表情,一切都陌生到让忍足心慌失措。这个人,说的出做得到。动作干脆利落地让忍足心中发寒。
忍足虽然知道手冢对不二很重要,但他依旧做不到拒绝。他不敢拿帝王的荣辱来赌,赌不二的不忍。他不敢用迹部的生死来赌不二对手冢的在乎。就算百分之百的胜算,他都不敢赌。因为他知道,先败的绝对是自己。因为,就算是一点伤,忍足都不想留在迹部身上。更何况,迹部的颈脖现在正鲜血直流。血的颜色总是如此鲜艳如此醒目。
忍足咬著牙齿,站直身,伸手拉过手冢,用力一推,将全身无力的手冢推向不二,在手冢倒下的那一刻,忍足想趁机解救迹部,却没想到不二的身手不光快似自己,武功更是胜过受伤的自己。不二不但安妥地接住手冢,而且还将不知从哪里来的匕首刺入了迹部肩头,昏迷的迹部就连闷哼声都发不出。忍足惊恐之余只听见不二冰冷的声音嗡嗡地响在耳旁:“忍足侑士,这是你自找的。把手冢身上的解药给我。”
没有人见过如此冷漠强势的不二。青之卫眼中的不二是温柔的。整天挂着笑为战士们医治。就连说话都是中性的轻柔。何时见过如此不折手段的不二?
青之卫知道不二不简单。因为那场偷袭战。只是,没有人亲眼见过不二的强悍。如眼前一样说一是一,淡漠地近乎残酷。从容地近乎无动於衷。这就是这个少年的真实吗?除却了微笑,展现的是冰刀一样的锋利光芒。
忍足终於意识到眼前的少年不再是当年那个温文尔雅的孩子。他已经变得冷血了。对待敌人,他绝不手软,下手也是绝不留情。他已经不再是孩子,他终於变成一只嗜人的狮子。 看著顺著华丽衣服而流淌的鲜血,忍足一边为自己的鲁莽自责不已,一边却不得不把解药丢给不二。而,他的眼却始终都没有从迹部身上移开。
乾接过接近昏迷的手冢,低眉望了望脸色冷漠的不二,弯腰凑近不二耳边,低声道:“军医,速战速决。你身体消耗的够多了。”说完,乾扶著手冢与龙马站在不二身後。这个少年,也不知道透支了多少体力。
不用乾提醒,不二也知道自己已经是穷途末路了,不二挑眉命令道:“忍足侑士,退出清冽城,多余的话,不要我说。”
忍足死死的看著昏在不二怀里的帝王,而後冷眼望向不二道:“不二周助,你要是在帝王身上填上新伤,我绝对不会放过你。”忍足怎麽也没想到,他穷其一生想要守护的人竟然在不知不觉之中陷入了最危险的境地。而,此刻,自己却什麽都做不了,唯有後退,退到再也看不见他的地方。
“太子殿下。没有找到其他人。还需要继续吗?”
“继续。给本太子好好找。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找到。”
找不到。就算是把燕国旧宫翻过来也没有他的踪迹。没有留下任何属於他的东西。 “太子殿下,在废墟里找到这个孩子。”
“不二裕太……”
“太子殿下,该如何处置?圣旨上是不放过一个不二家族的人……”
“把人交给我。你下去。”
“可是,太子殿下,陛下的圣旨……”
“给本太子消失。否则……就去地狱报道……”
“太子殿下……”
“是侑士吗?”
“啊。是我。”
“刚才,对不起了。”
“啊?太子殿下对我做了什么对不起的事吗?”
“对不起。刚才不该那么对待你,”
“哦。太子殿下是说地狱之事啊。没什么啦。反正我还活着不是。太子殿下,无需将小事放在心上。”
“小事吗?“
“恩。我的命从小就属于太子殿下的。太子殿下什么时候想拿回去只要说一声即可。“
“侑士,会永远在我身边吗?“
“当然。我忍足侑士自此发誓,从今以后,只为迹部景吾效力。永远不离不弃。“
为了这一句承诺,忍足十年寸步不离地跟随著迹部。不离不弃?如果能做到这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
“忍足,你说。周助,是不是活著。”
“应该活著。都这么年过去,没有消息是最好的消息。帝王还是照顾自己的身体。如果你倒下了,就没有人会去找他了。”
“我找不到送给他的刀剑。所以,周助一定活著。对吧。忍足。”
“是。一定活著。那麽,帝王,吃点东西吧。然後好好睡一觉。这样才有精力继续找人。”
“忍足……你说,他会不会恨我?”
“我不知道。”
“忍足也会骗人了。明知道他会恨我,却说不知道。”
“我没有骗帝王。只是,不想让帝王伤心而已。因为我知道,就算他会恨帝王,帝王也不会放弃寻找他。既然说不放弃,何必要想他会不会恨您呢。”
“忍足,你会支持我吗?”
“是的。不管你做什麽决定,我都会支持你,永远支持我的帝王陛下。”
永远支持?如果当初极力反对帝王亲征,帝王就不会失手被擒吧。如果,自己拒绝帝王亲征,是不是就违背了当年的若言?可,如果时光能倒流的话,无论他如何被帝王怨恨,他都会阻止亲征。可,世上却是没有后悔药更不可能时光倒流。
因为自己的盲目顺从,造成了此刻咫尺天涯的地步。这是不是惩罚自己不离不弃的誓言。唯一的一次放手,竟落下今日的败局。
慈郎伸手抱著越发沈重的身体,一步步退出清冽城。扶著忍足的慈郎突然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低头,果然看见忍足的双眼已经闭上。身负如此重的伤,单枪匹马来到清冽城早就透支了他的体力。加上刚才那一幕,坚强如忍足,终究是陷入了昏迷。
慈郎牵来一匹战马,抱著忍足跨上战马,扬声道:“撤退。”话完,人影立即消散不见。 不二束缚了迹部的手脚,迹部缚住了鹰狼之军、亲征军的步伐。青之卫最後成为最大的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