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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谋定 后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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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站在屋顶,冷冷的望著对面傲然挺立的人,蓝色的眼眸快速扫遍了他全身,确定他身上没有任何杀意後,不二淡漠道:“阁下跟踪我多日,目的何在?”
幸村一手握剑一手垂放身侧,凝视眼前的人,微笑的脸庞笑的越发从容,中性的声音带著一份温柔的笑意:“我以为我的跟踪术很厉害的。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听著温柔如水的声音,不二将长剑收回,既然对方无意杀戮,自己也不必如此警惕,想著,不二轻笑道:“既然阁下已经随在下隐藏多日,今日为何突然显露踪影让迹部发现。阁下意欲何为?”
幸村姿势不改,紫色的眼眸散著激昂的光芒:“我帮你把菊丸英二救出,事成之後,我要留在青之卫。”
不二早知道,那阵微微的声响是这个人故意的,否则,迹部是不可能知道自己藏在横梁之上。显然,他已经深知自己的底细同时也有他自己的打算。
虽然急著要去救菊丸,但是,现下,他却无法离开。虽然,他想去看看手冢的伤势,可,现在的他一步都迈不开。现在的情况,容不得不二考虑太多。
但,天下没有掉馅饼的事,有所付出必会有所求。
不二抬脚朝幸村走去,一步一步地缓步前进,轻缓的步伐就如同在散步,丝毫让人察觉不到他是站在危险的屋顶。
不二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月光,清冷的月光使得不二声音都急促了:“你为何要进入青之卫?”既然想要留在青之卫,就绝对对手冢够不上威胁。但是,不二必须清楚这人的真正目的。他不能把摸不清底细的人放入青之卫。
幸村知道眼前人的身份,同时他也清楚,如果自己没有真诚,无论如何眼前的人都不会放心。看著逐渐靠近的人影,幸村不闪不躲道:“在下幸村精市。幸会了。不二周助。”如果公平可以让他接受自己的真诚,那麽就公平一点。
两个人名,一句幸会了。勾起了两人掩藏许久的过去。
不二停在幸村三步外,眼眸朦胧,朦胧了自己的视线,朦胧了眼前人的身影。颤抖了自己的全身。悲伤在清冷的月光下宣泄出来。
我们是同一类人,我们背负著同样的使命。我们扛起了同样重的责任。我们现在要成为同一战线的人。
幸村知道他的目的。相信迹部也知道有人在监视。就算明知会很危险,他没有退路可退。本想直接找青之卫。但一到清泠城,幸村就看见了一抹与自己一样被历史除名的身影。跟踪几日後,幸村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如果这是上天的安排,那麽他欣然接受。如果,这是他的命运,他选择顺从天意。只要能让他达成心愿,他做什麽都甘愿。而且,与自己作伴的是这个人啊。这个与自己一样背负著沈重历史的人。朋友有时候就是只要一句话就能相知的。
幸村伸手,举到不二面前,低下眼睫,勾起嘴角轻柔道:“你可以相信我。青之卫,我一定会为你保住。”
低头看著眼前的修长的手,抬头凝视从容微笑的人,不二伸手拉起了幸村的发,注视了片刻之後,不二这才从腰间抽出玉佩交到幸村手中,手并未与幸村相握,放下玉佩,不二转身淡淡道:“拿这个去见手冢。”话完,人影消散。
看著掌心的玉佩,感受掌心的暖和,幸村淡然笑道:“不二周助,你还真是相信我啊。”话完,将玉佩收入怀中,幸村提剑飞下屋顶。
月光清冷的近乎惨淡。一项交易就此完成。
“将军……”
手冢看著欲言又止的乾,挑眉问道:“怎麽了?”
乾紧紧握著手中的纸条,看著手冢清冷的脸,半响後才惨然道:“英二被冰帝捉去。”
手冢双眼瞬间睁得老大,细长的丹凤眼满是沈重的伤痛。还是太小了。不该让他上战场的。手冢无力的手连紧握成拳都办不到。手冢紧抿嘴唇,淡然道:“冰帝有何条件?”
乾低头,脸色依旧不好道:“日吉若被海堂重创。冰帝要军医去趟冰帝。如能治好日吉若,就放了英二。”
关键是:军医不在。
可,就算军医在,将军也不会让军医孤身深入冰帝後方。
要是让冰帝得知他五万儿郎尽丧军医手中,就算军医有通天本领也走不出冰帝军营。可是,那个孩子……
手冢低眉冷声道:“封锁消息。给冰帝回复,三日後给他答复。”绝对不能让那个人知道眼下局势,否则,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麽事来。
不管他如何利用青之卫,但,手冢始终相信,他对青之卫的关照是真心的。他用他所学,尽心尽力地为伤者治疗。他在医治伤患的时候是笑的最快乐的。所以,手冢相信,他对青之卫战士的感情是真的。更不说是他一项都很用心培养的菊丸英二。
乾当然知道手冢其实是在拖延时间,乾不知道这到底有没有用。但乾知道,现在,拖得三天是三天。他很矛盾。他既想要军医能救英二但却有害怕会变成现实。煎熬的内心使得乾只能领命道:“是,将军。”
手冢试著想要坐起身,但却发觉自己连一个指头都动不了,焦急与不耐烦使得手冢俊美的脸第一回显出暴躁的气色,闭上愤怒的眼眸,待得心绪平稳後,手冢冷声道:“叫桃城进来。”必须趁忍足毫无抵抗之力时乘热打铁,否则,青之卫没有一分胜算。
为了避免生灵涂炭,必须用生命来交换。以杀止杀。这就是战争。
“侑士,你看看这双刀剑如何?”张扬的是一个十岁孩子的笑声。
“打造很精细,手感也不错。而且还是软的。应该可以当腰带使用吧。”低沈的是一个深蓝色头发的孩子的声音。
十岁的迹部虽然张扬嚣张,却带著孩子的稚气,一双苍紫色的眼眸尽是孩子的得意:“当然了。本太子要送的礼物怎麽能不独特的。”
“不过,这刀剑尺寸太大了吧。对方只是一个不到7岁的孩子。”戏谑的依旧是那蓝发少年的声音。
优雅的迹部太子笑容满面道:“人总会长大的。但是刀剑不能跟著长大。本太子要他一生一世都配著本太子送的剑。所以,就铸了这双成人版的刀剑。”
“哦。太子殿下打算送‘王‘剑,这把’帝‘刀是自己留著吗?”蓝发的孩子一脸高深莫测地笑著问道。
“看的够仔细,竟然看见了上面的字。侑士,你觉得‘帝王’这两如何?”孩子总是带著单纯的想要被夸赞的心情。
十岁的忍足心有灵犀地点头夸赞道:“很不错。霸气。张扬。与太子很配。太子以後登基就叫帝王吧。‘陛下’这两个字没有‘帝王’有气势。”
伸手敲著忍足的小脑袋,迹部一脸欣喜道:“算你聪明。本太子正有此意。”
听著迹部的话,孩子气的忍足得意道:“我当然聪明了,我可是太子殿下肚子里的蛔虫。”
迹部也不反驳,径自将刀剑收好,挑眉兴奋道:“好了。侑士,我去送礼了。你给本太子留在门外。不许走开,更不许偷看。”怀著孩子期待的心,太子殿下抱著与他差不多高的刀剑往里跑去。
片刻之後。只见十岁的迹部双手空空的走了出来。
“怎麽了?太子殿下。很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只是,那双刀剑,我本来自己想留著一把的。周助说两把都很好。不知道选哪把,所以,我就全送了去。”
“既然如此,那为何看起来很不高兴啊。”
“当然不高兴了。本太子想要与他留著一样的兵器,这样可以有所牵连了。谁知会这样啊。”
“原来是这样。那你为何不与他明说了。太子殿下,你是自找苦吃。”
“侑士,你说谁呢,恩啊。”
“对不起,小的失言了。”
“好了,本太子又没真的要罚你。不过,看著周助高兴就好了。”
“太子殿下送了一双刀剑,那孩子没有回礼吗?”
“周助说他初来冰帝,身上没有什麽可以送的。”
“太子殿下不高兴的原来是这个啊。你送了定情信物给对方,但是对方并没有这个意思,是吗?”
“喂,忍足侑士,谁说本太子喜欢他了。”
“不是喜欢?”
“当然不是啊。”
“真的不是喜欢?”
“侑士,你要本太子说几遍啊。不是喜欢。”
“那为何太子殿下会如此看重他?”
“只是觉得他很可爱。从来没有人对我笑的那麽温柔。”
“太子殿下,你可冤枉小的了。小的可是天天对著太子殿下笑的很温柔呢。”
“你这是温柔吗?”
“当然是了。”
“算了吧。”
从小就如此。他可以看见任何人的脸色变化,唯独看不见自己的情绪起伏。他可以一眼看透所有人心中的计较,唯独对自己的心思视若无睹。他可以认真听取任何人的意见,唯独对自己所说的话充耳不闻。不管自己付出多少努力,他永远看不见自己的真心。
“太子殿下,不要去。”
“侑士,你给我放手。我要去问问父皇,为什麽要这麽做?”
“太子殿下,如果你想登基的话,就不得忤逆陛下的意思。”
“我不要当皇帝了。我要去救周助。”
“太子殿下,没有权利,你以为你可以救他吗?如果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你觉得你可以保护他吗?你要知道,陛下想要灭的不是燕国而是青国。”
“那为什麽要拿燕国开刀?”
“好了。我的太子殿下,现在没时间想那麽多。如果你想要他活著的话,你去求陛下,由你带兵进攻燕国。并且要答应陛下一定会将燕国王族全部消灭。只有如此,你才可以利用你手中的职权保护他。”
“我知道怎麽做了。侑士。谢谢你。”
“太子殿下,你言重了。这是我职责所在。”
不管他如何想要守护他的帝王,不管他如何祈求不要让他的帝王受到伤害。可,既定的事实却如何也更改不了。燕国一夕之间被灭。尽管他下令要活捉所有燕国不二家族的人。但,还是有不少人在战乱之中无辜枉死。更有不少的人在战乱之中失踪。
等他与他的帝王到达燕国皇宫时,那里已经是一片火海。
他的希望,他的期盼,全部被眼前的火焰毁灭了。
他找不到他。他找不到那个温柔的孩子。就连那双刀剑也下落不明。正是因为找不到不会被火融化的刀剑,他才会如此笃定那个人没有死。
忍足就算有天纵之才也无法抚平帝王心中的伤口。十年的时间,一点进展也没有。不惜财物人力,不知道搜遍了多少地方依旧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望。只要稍微的风吹草动,他就如惊弓之鸟一样。
这一次,依旧如此。只因为听见刀剑所造成的奇特伤口,二话不说即点兵亲征。他怀著矛盾的心跟随著帝王南下亲征。他一方面希望能找到那个人。这样,他的帝王可以不再忧伤。不再惦念。但是,另一方面,他希望那个孩子已经死了。这样,他的帝王身边就永远只有自己一人。
听到青之卫前锋将领为一红发孩子时,忍足喜忧参半。忧虑的是他的帝王的心在千疮百孔之後再填了一道新的刻骨的伤痕。喜的却是,他依旧是他的帝王身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可,一旦想到自己的喜,忍足就不由想要狠狠地抽打自己。他以为自己一生都不会嫉妒那个人。他以为自己一生都会以他的帝王的幸福为终极追求。他以为他可以忽略自己的真心就如同他的帝王无视他的情感一样。
但是,他终究还是没有那麽宽大。心还是疼痛了。伤口依旧在流血。纵使使用冰帝最珍贵的药材,还是抵抗不了这把刀所造成的伤害。自己要死了吗?自己会不会因为流血过多而死?
那些过去,他以为自己可忘记的。就如同他的帝王可以忘记他曾经拥有过的笑容一样。那些沈甸甸的失落,他以为可以不在乎。就如同他的帝王可以把过往所有的欢乐用冷漠来替代一样。自己,终究不是帝王。帝王可以忘记有关他的一切,他不能忘记有关帝王的所有。就连痛苦都记得如此清晰。他追逐太久了。他的步伐跟的太累了。如果可以,他想就此站在原地不再追寻。
费力地睁开紧闭的眼眸,黑暗瞬间消失,光芒立马射入眼球。凝神的第一反应是痛,清醒後听见的第一句话是慈郎的哭声:“侑士,你不能死啊。侑士,你要是死了我怎麽办?侑士……”
不管慈郎如何在战场骁勇善战。在自己人面前,他终究是一个贪睡爱哭的可爱宝宝。忍足勾起好看的嘴角,感觉手上软软的触觉,听著慈郎嘶哑的哭声,这个家夥,不会是一直在哭吧。忍足蹙眉,侧过脸,入眼的慈郎暖红色的脑袋,还有那挂满了泪水的可爱脸庞,果然是一个傻子。眼睛都哭红了。
忍足笑了笑,终究是不忍,忍足终於开口道:“慈郎。不要哭了。哭的我头都痛了。”
听见独属於忍足的声音,慈郎用力擦干眼泪,看著正对著自己眨眼的人,刚止住的泪水又哗啦了地掉个不停,但声音却异常的兴奋:“侑士,你醒了。侑士,你终於醒了啊。我以为你要死了。如果你死了,我就不打仗了。如果你死了,帝王会杀了我。”
帝王会伤心吗?如果自己死了,会伤心吗?会吧。应该会吧。那个高傲华丽的帝王,其实是一个性情中人。虽然一副无视天下的淡然脸孔,但,忍足知道,他的帝王其实很害怕死亡的气息。这,也是那一次的後遗症。
忍足试著坐起身,但,全身一点力量都使不上。忍足对慈郎招手道:“慈郎,扶我起来。”
慈郎单膝跪在床沿却不是扶起忍足而是压著忍足使得忍足再次躺在了被子里。忍足蹙眉,刚要反驳却听到慈郎道:“不要动。帝王说了。你一日未痊愈一日不得下床。”
忍足抬头,双眼惊疑的看著乖乖宝宝样子的慈郎怔怔道:“什麽意思?帝王已经知道我受伤了?”
慈郎乖乖的点头,随後一脸发窘道:“看到你奄奄一息的,我不知道怎麽办。只好把事情说给帝王了。幸好帝王没有责备我。而是要我好好照顾你。你看,帝王对你多好啊。”
听著慈郎越说越得意的话,忍足顿时头疼道:“笨蛋,我又不是死了,惊动帝王做什麽。好了。现在让帝王知道他堂堂冰帝丞相竟然不敌一个16岁少年,你不是纯心让本丞相脸上无光吗?”脸上无光是小事,问题是,自己没有完成帝王交予的任务。
知道视帝王命令为最高追求的忍足心中所想,慈郎依旧笑嘻嘻道:“没事的。帝王说了,青国皇宫中看不中用。不足为患。再说,手冢国光不是中了侑士你的麻药吗?他肯定也无法上战场了。桃城武就交给我好了。”只要看见侑士无事,慈郎就觉得特别的兴奋。
忍足知道自己根本无法起床。想起同样无法作战的手冢国光,忍足惊慌道:“慈郎,我手上的那把刀呢?”不会落在战场吧。
慈郎头一回见忍足如此激动,感情是那刀有什麽来路。幸好自己小心珍藏了。想著,慈郎讨好的笑道:“我把它好好收藏了呢。我现在就给你拿过来。”说完就跳起身。
急急地拉住慈郎转过的身体,忍足目不转睛地看著慈郎,半响後才道:“你亲自把那把刀送给帝王。”终究是无法狠心。终究做不到狠绝。终究是不想帝王绝望。
慈郎眨著双满是困惑的眼眸蹙眉道:“为什麽把刀送给帝王啊?还有,为什麽要我去?我不去。侑士你身边不能没人。”
忍足轻轻拍著慈郎的手淡然笑道:“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出事。你把刀亲自去趟清泠城。”
“侑士……那把刀哪有你生命重要。我不去。”慈郎说完,张嘴刚要换人却被忍足阻止了,紧紧地扣著慈郎的手,忍足闭上眼决然道:“那把刀,比任何人的生命都重要,慈郎把刀送给帝王就知道了。好了。我要休息了。”说完,放下拉著慈郎的手,被子里的手竟还是忍不住压住了疼痛心口。帝王终於可以如愿了。而我,也可解脱了。
竟然能让本丞相受伤,本丞相没有理由不给回礼。
听著慈郎远去的声音,忍足唤道:“来人。”
“是,丞相。”
“点兵上阵。”
“丞相?可是,帝王有令……”
“废话少说,给本丞相点兵。”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