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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太阳照常升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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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趁着夜色,程清雪再次逆流,出了客舍,沈疏白坐在枝头,吹一片叶子。
“你自己来,那个姑娘应是死了。”
程清雪甩手扔上去一片木牌:“她的东西。”
“苏芸。”沈疏白就着月光,念出了这个名字:“年纪轻轻,可惜。”
“她是自尽的。”程清雪跳上去:“不是死于我手。”
“自尽?”沈疏白偏过头来,眼色意外,但又好像忽然理解了其中的苦衷,慢慢点点头:“那更是可惜。”
程清雪没有说话。
“这东西我会拿给她身后的人。”
“顾英堂,就交了官罢。”
“……他可没有好好见官的机会了。”沈疏白与他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点了下头。
看来他所言非虚。程清雪想,苏芸背后的来处,确实不是好惹的。
“——现在总能较量一二了吧?”
“……”程清雪僵硬地回头:“沈兄,我肩上有伤。”
“各让一只手便是。”沈疏白跳下去,回身招呼他:“下来。”
“……我明天万一比赛?”
“又非殊死之斗。”沈疏白摸下腰间的笔,背一只手向后:“来吧。”
……人在无语的时候,确实会有些想笑。
云开月明,霎时惊鸟。
第二日中午,众人才在客舍一楼碰面,苏芸的尸身当晚消失了,不知是被什么人接走了,那柄怪异的武器也被一同带走,留书“莫追”。余人都等程清雪下来给他看过,想起沈疏白说过的这女子的来处,确实没有继续追查。
“你今天起的格外晚。”宋停文早睡早起,平白比他多了一个上午,散步或是练功,诸多种种都做完了:“不会又半夜不睡练功到凌晨吧?到底晚上不睡有什么事好做?”
“比熬夜练功更令人头痛。”程清雪支着头:“熬夜切磋。”
“噗。”陆三喵呛了口水:“程兄啊,你这伤应该好好将养着啊,况且下午有的是你一展身手的机会啊。”
程清雪苦了脸:“一言难尽。”
料想他昨夜见的人应是那个沈疏白,宋停文笑问:“结果如何?”
“胜了,不如不胜。”他神情更添苦涩:“约战三星望月了。”
“哈哈哈哈——”
这片欢声笑语让阿雪更觉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谢冉去外面领药刚回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宋停文一脸幸灾乐祸,便以为是他终于向阿雪报了当日男扮女装的仇,立时觉得下一个怕是要轮到自己,赶着叫阿雪上楼换药,成功逃离现场之后才向阿雪念起这小九九,叫人哭笑不得。
“你最好一直这么聪明着,否则若是你一提他又想起来了,咱俩才真是要遭殃了。”
“可别。”谢冉耸着肩,给他包扎好,打了个结。
“好了。”谢冉拍拍他:“宋老板的身体已无大碍,你们可以尽兴而归了。”
“程——兄——”
陆三喵在客舍外面扯嗓子喊:“好了就——下来吧!要出发啦!”
“走吧,我去观赛。”
此时大赛已经开始几天,还能保证胜率的队伍都各有绝学,亏得有陆三喵的奇怪功法和颂水清的奇珍异兽,这几日下来虽说耽误了不少时间,但胜场居然也并不算处于下游,宋停文终于自己拿了刀,左冲右突,刀障横断,谢冉在台下拍手叫好。
程清雪看着台上,太阳在宋停文的汗珠上跃动金光。
希望,顾家和镖局的事,不要在他心上盘桓太久。
世事漫如簪上雪,人生聊寄翁头春。
“小友,你这想当年的话茬子真是打开就关不上啦,人还是年轻好哇,记性好,记得清楚,让我想你说这个年纪的事儿啊,嘿嘿,除了成亲,啥都忘咯。”
车夫穿的严严实实,只从帽檐下露出一双被霜花遮挡了七七八八的眼睛:“你整口酒呗,真的,咱实在人,这时候啊,就该敞开了整口酒,整口酒那意思才到位了,不都是一边儿喝一边儿说年轻那时候嘛,对不?”
程清雪看了一眼他塞过来的酒葫芦:“我不会喝酒。”
“嗐。”车夫劝了几次了,看“意思”没到,接着自说自话:“谁生下来会啊?喝两口就都会了,整一口整一口,意思都到这儿了。——那你这回中原,找你大哥去呗?”
程清雪眉心颤了颤,没回答,车夫看去时,他低着头凝望酒壶。
他感觉那“意思”要到了:“……整口试试?”
程清雪摘下帽子,拔开塞子,送到唇边,仰起头来,喉结上下滑动。
“咋样?行吧?嗐喝几口就都会咯!关外过来天寒地冻的,是不热乎多啦?”
“……嗯。”
他从喉间挣扎出一声很轻的应答,就像是烈酒已经掠得了他的喉咙。
蒙蒙的天上从中间落下大片小片的雪,在眼中,落得飞快……飞快,焦点模糊。
是日大雪,冰清玉洁。二哥醉卧于暴雪孤车辕木,自绵白雪下寻乌金照夜。岁暮天寒始,醒在春暖花开。
太阳照常升起,往事如同簪上雪,日出总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