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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以死相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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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你。”程清雪皱眉道:“停文已与你割席,还相逐千里来害他,早已不是合伙营商该干的事。”
“合伙营商?”顾英堂开镖局,自是习过武的,刀有铁环,十分摄人:“少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他与你们同路,将我弟弟逼入此等绝路,哪怕留他一线生机,我念在多年走南闯北、他于太行山扎根助我良多的份上,都不会记他如此深的血仇!他何曾想过我们合伙营商的情义?”
——程清雪看着他狰狞的眉目,忽然想到确是有此一层:他此前从未见过顾家兄弟,但宋停文与顾英堂可是旧识……也许,在那地牢中,在他第一次看清顾满堂的脸时,早已多了一层盘算与取舍。
——“谈崩了?”
——“算吧。”
……所以事后才有此一句。
“飞凤楼倒台之后,他去找你对峙了?”
“你还做这明知故问的假姿态。”顾英堂瞄上他手上的“照夜”:“这新刀看来相当趁手啊,他折我二人苦心经营的镖局产业,还着意为你锻刀羞辱……”他说到这里更加咬牙切齿:“如今我家破人亡,你还如此惺惺作态,真是欺人太甚!”
大刀直劈面门,程清雪侧身挡开,从其右路出拳与护肘相击;又以长刀封其正后,顾英堂反手无门,只得过人向前,不想程清雪比他更快,人影从左侧闪过,白刃相拼,火星迸溅!
本想再问几句的。程清雪凝视着眼前的交锋时心想。但此人喋喋不休之后,他只觉得不可理喻,多一字都是浪费口舌。
十多个回合之后,两人又默契地退向两侧。顾英堂喘着粗气,看着一道血线在程清雪左脸颊上透出,冷笑一声:“怎么,哑巴了?”
程清雪擦掉脸上淌下来的血:“跟你争这口舌之快,不如以死相拼。”
对面那个黑玉镯子在明媚的日光下十分突兀。
——看着碍眼。程清雪侧头躲开火星,默默想着。
“那女人说,解药在你身上。”
“是又如何?”顾英堂矮身削向阿雪双腿,却被蹬肩翻过,只好又回身应对:“看你有没有本事拿走!”
在就好。程清雪只在战间短促地问了这一个问题,此后又是一言不发地争命之战,汗与血混合着擦过肌肤,也从眉骨上垂落。
没关系,没关系,人只要打的越久,露出的破绽就越多,那此人就——
“已有取死之道!”他长刀削顶后左右截拳、又向下横扫,趁其一时左支右绌,当胸一撞,任那环首大刀劈在肩上,他却终于抢得近身之机,长刀搭在对方持刀的手臂上,一手压住刀身,双手一上一下同时绞转——
“啊——!”
一息断臂,顾英堂痛的狰狞惨叫,环首大刀落地,程清雪又上前一步握住此人肩头,双腿微屈,腰身一拧,摔他个结结实实。
“噗!”
顾英堂落地向上喷出血来,程清雪抬刀挡了挡。
——沈疏白终于寻到时,恰好赶上如此一幕。
地上的人肢体扭曲满脸狰狞,站着的程清雪也是血肉模糊,那顶帽子就飞落在自己脚边。
程清雪是看见这人方才还挣扎扭动,突然僵住,才发现沈疏白来了的:他手上还拿着自己的帽子,不知什么时候掉的。
“还行,没脏。”沈疏白走来时草草给他拍了拍帽子上的草灰:“先戴吧,给你。”
“……多谢。”程清雪接过来,扣在头上;沈疏白粗粗打量他一眼,又看看地上这个:“解药还在他身上?”
“啊。”血与汗模糊视线,程清雪直起腰晃了晃,踢开那柄环首大刀,踩住顾英堂的前胸,弯腰伸手:“解药。”
这也太直白了。沈疏白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不会是打傻了吧?
顾英堂果然嗤笑了一声,不过此时他龇牙咧嘴,这声笑听上去更像是呜呜叫:“……你觉得我会给你?”
沈疏白张嘴刚要说话,破空之声骤起,程清雪刀起刀落,斩断两片飘落的树叶,半片叶子贴着刀身,不偏不倚,落到了顾英堂耳朵上。
“——解药。”
“……”沈疏白又把嘴闭上了。
顾英堂眼看那刀光闪过,大气都不敢出,怔愣数息,方觉耳廓微热,尖叫着用那只好手小心贴着自己的脸——不敢碰到刀锋——到耳廓上摸了一把,却只摸到了一点点血。
他才发现被耍了,怒视程清雪,后者居高临下,一手紧握着刀,神情坚毅。
沈疏白有点想笑,于是俯下身道:“你还是快说吧,谁知道他下一刀刺哪儿?”
有些风凉话的意味,程清雪看了他一眼,但见顾英堂还是没动作,他又翻起刀身——
“等下!”
程清雪顿住,又伸出手来。
……倒也算得上是收放自如。沈疏白腹诽道。一起盯着这厮用那只好手拿解药。顾英堂瞪了一眼程清雪,摸进怀中,沈疏白看他似乎要去握住什么,突然上手摁住,顾英堂挣了一下,没挣动:“你干什么!”
沈疏白眯眼笑了一声:“摸到了就退开吧,我来看看阁下摸到的究竟是暗器还是解药?”
此人心细如发。程清雪心中一凉,也许是关心则乱,他方才并未起这样的疑心,全然未曾想过有被此獠再次阴算的可能。
“要么松手,要么让程兄把你这只爪子剁了。”沈疏白已摸到他怀中之物的边缘,说话时抬头与程清雪对视一眼,后者收回等待的手,双手握刀,高高扬起——
顾英堂火速从沈疏白留的缝隙里抽出手去,对程清雪神情愤然:“想不到你还有帮手。”
沈疏白顺着衣襟进去,摸索两下,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扁盒,照面一眼就感觉不似药盒,他皱皱眉,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扣住一处机巧轻轻一按,极轻的机括声一响,距离太近,程清雪应防不及:“小心!”
——沈疏白若无其事地轻轻晃了下头,看这匣中已空,才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树干上齐刷刷三根银针反射着太阳的光,像是星点。
他一把将这空匣往后一丢,目光回到顾英堂身上:“我也不算多管闲事,你捉去试药利用的女子,她的来处与我有故交,我是一定要为她寻到归处的。况且,倘若你早早放下这些小伎俩,由我作保,或还来得及保你满门上下。”
“少吓唬人,老子刀山火海都去得,岂是吓大的?”顾英堂啐了一口:“……只是那般精巧的毒针机关被一朝拆破,委实可惜!”
沈疏白担在膝上的手无奈地在空气里搅了个花,面上露出“这人怎么听不懂话”的嫌恶来,叹了口气又耐着性子:“那女子的来处绝非你等小有产业的家族可以撼动,就算是——”他说到这里正好想起面前这个现成的:“就算是在太行一带久负盛名的程府和连机夫人,也断无翻覆之可能,灭你满门只在一息,你若省了这些心思,趁早任我们救了此间众人,应算得一次悬崖勒马,只要你满门上下不落入他们眼中,或总会有一线生机。”
“话已至此。”程清雪忍他很久了,扬起刀来:“我也可以将你寸寸斩断再仔细搜寻,总会找到。”
“在脖子上挂着。”顾英堂咬牙切齿地说。
程清雪歪头去看他的脖子,果真用刀尖挑出一根绳子来,跟出一个很小的小瓶:“这个?”
“……对。”顾英堂奋力低头,但又被铮亮的长刀挡住,沈疏白突然用笔杆压下他的额头:“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