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降临海岸》野区遇神

26、想陪着你

　　那张合照，他不是没打算给她的。
　　相反，在祝星找他要之前，他就已经发到她手机上了。

　　祝星回家看见，定会找他聊天，他们之间就还有交集。这是一个开启他们下一次对话交流的好机会，宋彦清是怕了，怕祝星会像以前一样不理他。

　　这个女人，说不理他就不理，不给他一点喘息的机会。毫无征兆的，随手就能把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感情说丢弃就丢弃。

　　狠心，冷漠，固执和绝决，都是祝星的代名词。
　　心软，温暖，善良和可爱，相反，也是。

　　宋彦清无奈，拿她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寄希望于期盼。祝星给了什么，他就拥有了什么。

　　而事实——
　　来的太意外。
　　祝星现在有了一个光明正大不理他的理由。

　　她难过伤心的世界里不允许他一丝一毫的靠近，哪怕只是一墙之隔，这小小木门也成了他和祝星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祝星驱赶她，在她的领地内，彻底对他关闭心门。
　　宋彦清贴在门上的手，渐渐握成拳头，深深呼出一口气，又缓缓放下去。

　　祝星应该早就想好了不理他吧，只是现在她更有理由了。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

　　宋彦清走出两步，又转身不甘心：“祝星，不管怎么样，你还有我，我都会陪着你。无论是明天、还是后天，我都依旧会等你去上学。”

　　祝星咬着手背，不敢哭出声，一抽一抽的手靠在门边。紧紧环住手中的盒子，也就像是抱住了往日的亲人一样。

　　她原以为自己和阿嬷之间毕竟也就是普通的亲人一样，阿嬷有时候不仅说话难听还时不时会给她以一个栗子头，打得她老疼了。

　　可现在，她连这份疼痛都感知不到，往后再不会有这样一个人会出现在她身边，说那些数落她的话。

　　阿嬷的发心是好的，阿嬷是从小到大这么些年一天天长大日子里唯一的亲人。阿嬷是爱她的，祝星永远相信这一点。

　　不知道哭了多久，祝星才缓缓站起来朝屋内走。天幕上已经不下雨了，只剩下地上积起一个个小水坑。一脚一脚踩过去，发出细软响声，莫名有点难听，一如她潮湿鞋子发出的嘲哳声。

　　屋子里乱糟糟的，还有不少阿嬷的东西都随意堆积在地上。家中跟进贼了没多大区别，翻箱倒柜，一片狼藉。

　　祝梦龙果然将家里翻找了一遍，彻底携款跑路，连夜就走了。
　　现在，这间屋子已经不能称之为一个家。

　　祝星轻轻将阿嬷放在桌子上，慢慢开始收拾屋子，将一切回归到原位，整整齐齐。阿嬷之前就喜欢收拾屋子，也喜欢看屋内干干净净的样子。

　　听人说，人死后还会回来的，要回来看看自己生前住过的地方，看看亲人。

　　她得在阿嬷回来之前，将家收拾好，到时候阿嬷见到了一定会高兴。

　　祝星收拾完一切，天色又暗下来。她没见到阿嬷房中还有什么值钱物件，大约都是被祝梦龙拿走了。叹了口气，她转身去了自己房间，顺便也收拾了一遍。

　　祝星竟在衣柜最底下发现了一包卷起来的塑料袋，像是阿嬷的手笔。

　　她慌忙打开看，塑料袋里是一块裹起来的布，拆开那块布，里面是一沓钱，卷在硬邦邦的柱子上。祝星往里打开，中间硬硬的柱子也是钱，是一元硬币。

　　阿嬷竟还留了这么多钱给她……
　　祝星发颤的手，渐渐要握不住这些钱，手中的分量，太重，全都一口气压到她心上。

　　阿嬷舍不得花钱，每天都去海边捡菜回来吃，阿嬷将她给的钱都存起来最后又给了她。

　　她本以为全都是被她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抢走了，结果阿嬷是想着她的。阿嬷怕是早就想到了自己有一天离开时，她就只剩下一个人，没人照顾她，才留下这些钱。

　　祝星放声大哭，将这些钱原封不动包起来又搁回去，静静靠在衣柜上好久都没有缓过来气。

　　她去了阿嬷的屋子，守着阿嬷。

　　没一会儿就听见外面有敲门声，很晚了，她并不打算出去，也没开灯，就装作家中没有人的样子。

　　“祝星？”敲门声继续。

　　祝星恍然听见了，瞬间认出这个声音是谁。
　　确实，除了宋彦清，这个时候不会还有别人到访她家。

　　祝星依旧不为所动。
　　宋彦清哪哪都好，她不敢接近，越来越不敢靠近。

　　祝星以为她的生活也是在一天天变好的，很快她就可以离开青屿镇，去寻一个谁也不认识她的地方，兴许还可以把阿嬷一同接过去，换一个城市生活。

　　可这些美好愿景都是她一厢情愿想象出来的，她的生活依旧是一天不如一天，她的阿嬷也就这么突然离开她了，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还是她，还是像以前一样浸泡在烂泥堆里。
　　没有任何区别。
　　她的努力，好像都不值一提。

　　所以，这样的她凭什么和宋彦清站在一起，老天怕不是又要和她开玩笑，将这么好的一个人送到她身边来，她根本不敢要。

　　“祝星，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祝星！”

　　宋彦清这个人固执得很，怎么赶也赶不走。

　　“祝星，你是不是不想见我？”
　　“祝星，我知道你难过，我只是想要陪着你也不行吗？”

　　这一句，声音小了许多，小到祝星都快听不见。

　　在这之后，便没有动静。他大概是走了，被她的无情和冷漠逼走的，她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人。

　　祝星这样想。

　　她蜷缩在床尾，哭声从喉间跑出来，根本压抑不住，不受她控制一般。

　　她从未感觉到如此脆弱过，短短一两天之间发生的所有事将她整个全盘击溃。她不过如此，从前那些要强和坚毅不过是装的，出于清高的自尊心作祟。

　　放在现实生活里，一点用都没有。

　　睡在阿嬷的床上，脑子里这会儿也全都是阿嬷的身影。小时候她眼睛里的阿嬷，长大一些她眼里的阿嬷，反复确认过，阿嬷就是这个世界上待她最好的人。

　　现在，这个人变成一道虚影，往后的日子只适合用来怀念。

　　祝星第一次觉得房间空荡又宽敞，偌大的地方什么声音都没有，就连半夜爬出来偷吃的老鼠都没有。

　　一处被丢弃的地方，当然也包括她。

　　脑海中无数想法在打架，都在慢慢逼迫她接受这个事实，现在的生活已经是这样了。

　　她一个人。
　　至于她那个父亲，她只当是死了。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薄情惨淡，就算是血缘亲情也绑不住任何一个早就想离开的人，祝梦龙或许从来没有把这里当成一个家，也根本不明白到底什么是一个家。

　　他，根本不懂。

　　慢慢的，从心底里开始生长出新的骨血出来，填补她心理和生活上的亏空。

　　她又变成了祝星，从前那个祝星。

　　没什么不一样。明天的太阳还会照常升起，尽管乌云可能会遮挡住一切。好在，终有一天，这朵乌云也会离去。

　　那个时候，日光也许会来吧，会来的……

　　祝星在床上不知道蜷缩了多久，黑夜和白天交替轮换，到底过去了几天也不知道。

　　根本就没在意这些，只想沉溺在这种悲伤的情绪里，短暂封闭自己。多余的事情什么都不用去想，什么也不去在意。

　　那些负面的声音，如果有一刻是远离她的，也足够了。

　　黑夜又来临，祝星一直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没有一下想要动的欲望和力气。

　　她听见一丝丝声响，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是真正活着的。她还有呼吸，还有心跳，透过床板她听见了传来的回声。

　　她的，还有不属于她的。
　　祝星睫毛微颤，手指也跟着动了一下，不受控制地轻点床头。

　　从黑夜中传过来的声音越来越大，祝星无法忽略，却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来源。仔细去听时，好像是在外面。

　　她想从阿嬷的床上爬起来看看，神经在教唆她，身体却一点力气都没有，还有一瞬的酥麻感。

　　听着那声音，祝星放大了心底的惶恐。
　　她一个小女生，一个人在家。

　　凭他们家发生的事情，应想不会有人愿意来，甚至是周围的贼都不敢来吧。祝梦龙没关好过的门，也从来没骗进来过一个小偷。

　　脚步声就在屋里，祝星睁着眼睛，心鼓擂得咚咚响，她怕极了。
　　活着的人，往往比死了的人更可怕。
　　不可否认。
　　有些人心比鬼魅还要恐怖上千万分。

　　祝星将大半张脸都埋进床里，默默注视着从门口传来的一举一动。

　　先是隔壁她的房间，再出来，然后越来越近。

　　脚步声突然顿住，祝星失去捕捉的动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人竟也会像鬼魅一样，腾在半空中飘来飘去吗……

　　祝星屏住呼吸，下一秒——
　　伴随灯光亮起的，还有祝星惶恐的大叫。

　　“是我。”
　　温润声驱走黑暗，将光明带进这间屋子，也带上祝星心头。

　　祝星还是止不住地哭，一整张脸都埋进被子，床单被挤得变形，从她手指中透出来，轻微颤动着。

　　宋彦清慌忙走过去，扶起祝星靠在自己心口：“祝星，别怕，不用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