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心中有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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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腻把阿嬷弄死的？”祝星声音不受控地泛起哽咽，用力握住双拳，笔直站在祝梦龙眼前，高着嗓子质问。
祝梦龙抬手就是一下：“你说什么？”
祝星倒在地上，生生挨了很实在的一巴掌。
阿嬷就在她脚边，地面上还有她和宋彦清的合照，不过手机屏幕已经碎了，像是他们的合照也已经碎了。
脸上再火辣辣的疼痛也比不过她心里的疼，从心脏里漫延出来的伤痛盖住身体上的感觉，扯痛她每一根神经和血管。
她也也开始晕晕的，耳鸣接着一阵阵泛起，祝梦龙骂声一片。
“你个死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呢？”
他声音更大了：“我还说是你不知道成天上哪儿野去了，没把这老东西看住呢？”
他气呼呼继续：“我还没说你什么，你倒怪起我来了？有本事你让老东西活过来啊，你自己都是个不孝顺的，我都不说昨天了，你平时就是个不着家的，成天不见你人影。”
“说的好听是去打工，谁知道你去那里干嘛了，反正钱我是没见着一分！”
“你敢说你一分都没拿吗？”祝星着头红着一双眼大声质问。
“你傲什么啊！”祝梦龙指着他又要扬手打，“我是你老子，你在我面前叫什么啊？我从你手里拿钱了吗？我就是从你手里拿钱也是应该的，我生你养你，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这个理儿！”
祝星咬着手腕，止不住呜呜哭泣。
她递给阿嬷的钱，隔三岔五都被祝梦龙拿走了。阿嬷没钱给家里买菜，就经常去海边捞一些别人不要的海带和鱼虾。
好几次她都是看着阿嬷湿着裤脚回来，双手在水里泡得发白，然而篮筐里却并不见得有多少打捞回来的食物。
祝梦龙是不爱在家里吃饭的，嫌弃一年到头就是那么几个菜，还难吃。
祝星为了省点口粮，也是能将就就将就，早晚饭经常不吃都太正常不过，她给阿嬷说的是在学校吃过了。
阿嬷虽然有时候说话难听，但终归是这个家里唯一还关心她的人。每次给阿嬷塞钱，她都舍不得经常往菜市场跑，还是愿意挎着个篮子去海边捡一捡捞一捞。
祝星双眼湿润模糊，爬到奶奶身边，抱着凉了的硬骨头架子声泪俱下：“呜呜是你逼死了阿嬷，是你……”
祝梦龙一脚踢开她，连带着地上的老人都移位了。
祝星捂着大腿，恶狠狠朝着祝梦龙看去，她这个父亲果然是不念一点情分。她慌忙站起来在房间里一片翻找，不见踪影，转身冲到祝梦龙眼前。
叫嚣着：“拿来！”
祝梦龙装不懂：“什么啊？”
“钱！阿嬷铁盒子里的钱！那是我阿嬷的钱！”祝星大概是疯了，咆哮声从嗓子里窜出来。
祝梦龙扒拉开她的手，厉色道：“没有！你跟谁要钱呢？”
“那都是阿嬷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她大喊。
更准确来说，那是祝星省吃俭用攒下来，阿嬷知道她辛苦，阿嬷舍不得花，阿嬷觉得有点钱放在手里，这日子过活才算是叫安心。
祝梦龙一把推远了她：“别跟我要钱，我不找你要钱就算不错了！这老东西给死了就不用花钱了是吧，不用烧不用埋的是吧？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你有本事等下他们火葬场的人来了都你给钱善后吧。”
“祝梦龙，你有没有心啊？那是我阿嬷那也是你亲妈！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说话！？”祝星一只手放在心口。
她突然想起来一个过去的传闻，还是她很小的时候，她倒霉的名声还没有这么臭。邻居家婶子跟她说，她阿爸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她阿嬷生她阿爸的时候梦见一条龙了，当初她阿嬷还到处跟人说这件事呢。
后来祝梦龙越活越没有个人样，人们都开始拿这件事取笑，她阿嬷也就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后来她也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
祝梦龙——
阿嬷那天晚上梦到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怕是让什么蠢笨东西上了他父亲的身。
祝梦龙拽着祝星的半只胳膊，一路将人半拎着拖了出去，接着阿嬷便也出现在了门口。
“一个两个都这么晦气！”祝梦龙愁着个眉，转头又进屋里清理各种他眼里的垃圾，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全都扫地出门。
祝星在一堆旧东西里捡起她已经摔坏了的手机，阿嬷的弯曲的手指渐渐被她捂的伸直。
火葬场的人很快来了，祝星发现围上来的还有一圈邻居，黑压压的人影站在外面，瞬间窃窃私语的声音也越来越喧闹。
他们拿手指着祝家的大门，指着祝星，也指着地上已经死去的人。
他们说了祝星听不清，只看见又千万张口翕张，一句接着一句在说着什么。人们脸上表情各异，在这些喧嚣当中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来。
他们只看见了她的哭泣哀嚎……
火葬场的人将阿嬷的尸骨带走，把她从阿嬷身边分离开，拼命阻止她上前、靠近。直到阿嬷的尸骨被抬出大门，再装上车。
门口的人退到更远处，三五成群默默看着这一切。
祝梦龙再没有去看阿嬷一眼，从刚才到现在都在和火葬场过来的头说笑谈论，根根烟雾缭绕在那令人恶心的脸上。
祝梦龙笑着招呼：“那边我就不用过去了，这些旧衣服什么的你们就一并都带走拿去烧了吧。”
身旁那黑衣服将烟拿下来：“你们要是急的话明早就可以过来拿骨灰，等会儿我们就把方案递给你，有些东西还需要你们来定夺。”
祝梦龙知道，不过还是跟钱有关的事：“你们看着来就行，我们家属没什么意见，反正人死就是那么回事、那个意思，流程你们都清楚，你们办事我们放心。”
这时候了，祝梦龙还在跟人客套说大话。
祝星的心彻底凉透了。
那黑衣服扔了烟头在地上碾了碾，频频点头：“好好好，那这些我就都带走了，看着给你们办了。”
祝梦龙笑着回应。
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湿润过后，眼睛被风一吹就十分干涩，就连着脸上的一整块皮肤都绷紧了。
祝星缓缓从地上起来，双眼空洞伸手去接阿嬷那些一袋子再也用不上的日常东西，跟在黑衣服的后面，一人一个大包小包往车上走。
祝星眼神坚毅：“我也要去。”
黑衣服先是一愣，随后点头说好，到了车上才堪堪又接上一句：“你这小丫头还挺凶的。”
祝星听见了也当是没听见，只有睫毛在偌大的车厢里轻轻颤了下，看上去还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黑衣服又跟她搭话：“那个祝先生是你爸爸是吧？”
“他不是。”祝星下意识否认，带着一股子绝决姿态。
黑衣服干笑了两声：“那是什么？”
祝星又不说话了，沉默盯着车窗外黑漆漆的夜色看，脑子内一片混沌。直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原来阿嬷就这样离开她了，突然到她都没有来得及反应这一切。
阿嬷确实是死了。
她想怀疑点什么都没有证据，如果说阿嬷确实是被祝梦龙气死的，警方也管不了她这些烂透了的家务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最终这种事只能不了了之。
到时候大家都会说是阿嬷想不开，不珍重生命才会一走了之。
想着想着一滴泪又从祝星眼角流下来，她想问一问阿嬷走之前有想到她吗，有没有一点舍不得她，哪怕只是那么一点点……
大概阿嬷是太难过太失望了吧，最终还是将她独自一人抛弃在这里，一个人离开去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祝星盯着前面那辆车，车子摇摇晃晃，她的心也跟着破碎成渣子，再也捡不起来。
她抱着阿嬷那些空荡又没有余温的衣服，紧紧将头埋在衣服堆里，上面还有属于阿嬷的味道，在不熟悉的环境中越来越淡，很快她连这味道也闻不到了，最终只剩下在她的回忆里，无处沉溺。
阿嬷的火化如祝梦龙所望办得很急，守灵的过程都免了，本来还想祝星还想要再坚持一下。
“不行，你父亲只交了一千块钱，后面还有五百块没有结给我们，你现在还想再增加其他业务，除非把钱一次性都交齐全。”
祝星泪眼婆娑：“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
后边上来一个女人：“刚才我们有打过，没人接。”
祝星有些不相信，揣着自己的破手机又重新拨号码，结果根本拨不出去，她的手机被祝梦龙摔坏了。
长头发的女人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用这个吧。”
祝星清晰看着上面的号码，十分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这个号码就是祝梦龙的，没错。她拿着手机，半天没动作，低着头抿嘴忍住想要哭的冲动。
“不、不用了。”祝星抬头，仰着一张挂满泪水的小脸。
她认命了。
就算这通电话拨通了又怎么样呢？她也不可能从他手上拿出钱来给阿嬷用，祝梦龙告诉过她了，左右不过是一个死人。活着的人都还没够花呢，哪里轮的着一个没用的人来享受金钱带来的服务。
长发弯弯的女人安慰她：“姑娘，心中有灵，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不必执着。”
“我们这里有很多像你这样只火化不置办的人家，还有很多来火化的最后都没有人来领。不必在意，妹妹，你阿嬷一定能感受到你是很爱很爱她的。同样，你阿嬷也是爱你的。”
祝星彻底绷不住了：“真的吗？阿嬷……爱我吗？”她不敢这么堂而皇之说出口。
“阿嬷她爱我为什么还要丢下我一个人呢？”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阿嬷她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她想要离开，一点征兆都没有，我只是离开家一会儿阿嬷就走了，怪我，都怪我，都是我……”
祝星紧紧捂住心口，明白从今往后，她确确实实是一个人了。
手机页面弹出一条新消息，碎屏上那三个字脸模糊不清，却晃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