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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容城七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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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天，暑气未消。
树影被烈日烤得模糊，蝉鸣声嘶力竭，仿佛要榨干夏天的最后一丝精力。
“妈，我走了。”
少年清越的嗓音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刻意压低的磁性。冉渝单肩挎着书包，站在门口。蓝白校服穿在他身上，非但不显臃肿，反而衬得他脖颈修长，肤色冷白，有种清爽又疏离的少年气。
“哎，等等！”冉妈妈从厨房追出来，塞给他一个保温杯，“冰镇绿豆汤，路上喝。高二第一天，别中暑了。”她打量着儿子，眼底有藏不住的骄傲和一丝担忧，“在新班级……没事的，别多想。”
冉渝抿唇，接过杯子，指尖冰凉。“知道了。”他应得简短，那双总是氤氲着些许雾气的眼睛垂了垂，转身推门融入那片炫目的白光里。
热浪裹挟着潮湿的水汽瞬间将他包围。
冉渝看着路上三五成群、同样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深吸了口气。高二分班，意味着全新的环境，也意味着……可能需要重新经历一遍那些微妙的打量和窃语。
因为他这把嗓子——过分清润通透，不像大多数男生那样低沉，甚至偶尔会被人误认为是女孩子。这是他十几年人生里，最如影随形的微妙标签。
容城七中在南江路，离他家并不远，走路十分钟便能到。
——
在他思虑间，已经进了校园。
穿过喧闹的走廊，冉渝踏上四楼的台阶。七班教室的门敞开着，里面只有零星几个早到的同学，分散坐在各处，安静地做着各自的事情。
“还好来早了。”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目光快速扫过教室，没有发现固定的座位表，便选了后排一个靠窗的位置悄然坐下。
阳光透过玻璃，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将空气中的浮尘照得清晰可见。
随着时间的推移，教室内渐渐有了声音。
“你好同学，这有人吗?”冉渝才落座没多久，便有一个低沉还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
“啊?”他抬头看去，便对上了一双清冷的眸子。
冉渝闻声抬头，撞进了一双清冷的眼眸里。那男生没穿校服，单肩随意地挎着书包，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站姿有些随性的松散。有些像klf，但五官轮廓分明，长得还是不错的。
“……没有。”冉渝下意识地压低了嗓音回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正常”些。
那男生听到他的回答，目光似乎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半秒，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随即才淡淡地“嗯”了一声，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
“叮——”上课铃声响了，也就在这时，教室门口的光线一暗，喧闹声像被按了暂停键，瞬间低了下去。
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戴着细边眼镜、神情严肃的女老师抱着一摞教案走了进来。她步伐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教室，无形的压力顿时弥漫开来。
“各位同学安静。”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你们高二学年的班主任，也是你们的英语老师，我姓吴，吴玉。”
教室里落针可闻。
吴玉满意地点点头，将教案放在讲台上，拿起一份名单：“现在开始点名，认识一下。点到名的同学答‘到’，并简单介绍一下自己的原班级和特长，方便日后班级工作的开展。”
“沈渊。”“到。原高一（一）班。特长……没有。”一个冷静平淡的声音从前排响起。
“温榭。”“到。原高一（一）班。特长，数学。”他声音温和，又带了点冷。
……
“陆晓。”“到。原高一(二)班。特长，绘画。”一个略微轻柔的女声响起。
“林钥。”“到。原高一(七)班。特长，唱歌。”她的声音也同样轻柔，还带了些文静。
点名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很快就轮到了冉渝旁边的男生。
“黎至。”
“到。”
清朗干脆的嗓音，带着一点慵懒的调子，瞬间抓住了不少人的注意力。他甚至没有报原班级，仿佛所有人都该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
吴玉抬眼看了看他，似乎也习惯了他的风格，没有追问，只是等着他的下文。
黎至顿了顿，似乎思考了半秒，才懒洋洋地补充道：“特长……打球吧。”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气氛稍微活跃了一些。吴玉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名单上做了个标记。
很快——
“冉渝。”
来了。
冉渝的心猛地一提，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站起身，能感觉到瞬间汇集过来的目光，那些目光里通常带着好奇，有时甚至是轻微的审视。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却仍不可避免地比平时更轻、更缓，那股清润通透的特质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到。原高一（五）班。特长……英语。”
话音落下，前排果然有几个同学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对着与预期不符的声线。冉渝的耳根迅速漫上一层薄红，他垂下眼睫，准备迎接那惯常的、细微的窃窃私语。
然而，预想中的议论并未出现。教室里只是短暂地安静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大多数同学只是出于好奇看了一眼，便很快失去了兴趣。
吴老师点了点头，在名单上打了个勾，语气平和地说：“英语是优势学科，继续保持。坐下吧。”
冉渝微微一愣，随即松了口气，轻轻坐回座位。指尖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凉，他悄悄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的薄汗。
也许，在这个汇聚了各路“大神”的班级里，大家关注的重点更多地放在了学习和即将开始的高压生活上，对他这点小小的“不同”并无太多闲心探究。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黎至。对方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似乎对刚才的小插曲毫无所觉，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冷淡。
点名在继续，很快全班的名字都点完了。
吴老师放下名单，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再次扫过全班，语气比刚才更严肃了几分：“好了，大家都初步认识了。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高二七班的一员。我希望你们记住，这里是重点班，意味着更高的要求，更快的节奏，和更大的压力，过去的成绩都已成为历史，从现在开始，一切归零，所有人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还有想当班干的，来办公室找我……”
窗外的蝉鸣不知疲倦，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课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开学的第一节课就在各种规章制度的宣讲和课本发放中过去了。下课铃像一声赦令，凝固的课堂空气瞬间流动起来。
吴老师前脚刚走出教室，后脚班里就“嗡”地一声炸开了锅。搬书挪动桌椅的碰撞声、迫不及待的交谈声、放松的嬉笑声顷刻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冉渝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没有像大多数同学那样立刻起身活动或扎堆交谈。他拿出笔，在新发下来的课本扉页上一一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班级，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专注。窗外的光斑随着树叶的摇曳轻轻晃动，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
“喂，黎至！”一个高大的男生从前排蹿过来，一屁股坐在冉渝前排的空椅子上，反身趴着椅背，笑嘻嘻地冲着冉渝旁边的人说，“可以啊你，分班考超常发挥？居然也挤进重点班了？”
冉渝写字的手微微一顿。
被点名的黎至掀了掀眼皮，懒洋洋地瞥了对方一眼，继续慢条斯理地整理他那几本崭新的课本，语气没什么波澜：“运气好。”
“得了吧，谁不知道你理科强得变态，肯定是文科拖后腿。”高大男生显然不信，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刚才吴老师看你的眼神，啧啧，我打赌她认识你，上学期期末考场的事儿，传说是不是真的？”
黎至没接话，只是把整理好的一摞书往桌肚里一塞，发出轻微的响声，算是回答。
那男生自讨没趣，也不在意，目光一转，像是才注意到黎至旁边还有个人，视线落在冉渝身上，带着点纯粹的好奇。冉渝感受到目光，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握笔的指尖微微收紧。
“哎，你是叫……冉渝对吧？”男生挠了挠头，“原五班的？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该来的社交还是来了。冉渝在心里叹了口气，抬起头，迎上对方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和声音都显得自然平淡：“嗯，是的。”
他的声音依旧清润，在周遭略显嘈杂的背景音里，像一颗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激起细微的涟漪。
那男生果然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但很快就被更大的好奇取代：“你声音……呃，挺特别的啊。你刚才说特长是英语？牛逼，我最头疼的就是英语了……”
他话没说完，黎至忽然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短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去买水，去不去？”黎至这话是对高大男生说的，眼神却没什么焦点，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去去去！热死了！”高大男生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也跟着跳起来，勾着黎至的肩膀就往外走，边走边回头对冉渝咧嘴笑了笑，“同学回见啊！”
“哎，你们两个别走!”就在那两个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口时，一个略带急促的女声响起。
是刚才点名时介绍特长“绘画”的女生，陆晓。她扎着低马尾，那双茶色的眼睛格外明亮。
“刚吴老师临走前交代，大课间要你们去图书馆搬这学期的资料。”
那两个勾肩搭背的身影停在门口。黎至没什么表情地回过头，高大男生则“啊？”了一声，垮下脸：“又搬书？开学第一天就当苦力啊？”
陆晓双手合十，脸上带着点歉意又无奈的笑：“老师点名让你们去的，说……说看起来力气比较足。”她的目光在黎至和那个高大男生身上扫过，意思不言而喻。
“行吧行吧，”高大男生摆摆手，“为人民服务嘛。”
“哦，还有那个……冉同学也一起吧，两个人应该不够。”
冉渝没想到会突然被点到名，握着笔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他不太习惯这种被临时委派、需要与人协作的任务，尤其是和黎至这样看起来就自带焦点、不太好接近的人一起。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
陆晓朝他友好地笑了笑，茶色的眼睛弯了弯：“谢谢啦！大课间图书馆一楼见。”
冉渝看着陆晓轻快地转身离开，教室里残留的喧嚣似乎都随着她那束低马尾的晃动远去了。
他默默放下笔，将刚写好名字的课本摞整齐，塞进桌肚。指尖触到那个冰凉的保温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来，拧开喝了一口。
绿豆汤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稍稍压下了心头那点莫名的躁意。
窗外的蝉鸣依旧声嘶力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