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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第 286 章 帘雨大道 “不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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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重要了,与你在一起的每一秒的都是珍贵的。”
“你这又从哪学的?”郑停放下水壶,不去看阳台上的绿植,目光定格在付展身上。
“你不喜欢吗?”
“只要不过分的,你都可以说。”
付展凑近,语气不明,“过分,没有标准的过分,就是什么都可以说。”
郑停:“……”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脸皮这么厚?但想想也对,被拒绝那么多次还能有信心往前凑的人,脸皮一定是异于常人的厚度。
电视机正在放映一则国外新闻,是一场枪杀案,记者拿着话筒慷慨激昂地向观众们描述现场的惨烈与血腥。
付展的眼睛飘忽不定地转,有些心虚地望向窗外,不咸不淡地说着:“今天天气不错,我们明天去爬山吧。”
郑停知道他在躲什么,有意地说:“《血色庄园》里,我被你的子弹打中,一击毙命。”
付展无辜眨眼,他必须得证明自己的清白,急道:“那是个误会,全赖天红,你知道的,我不可能向你开枪。”
“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我只是顺嘴一提。”
“我怕你多想,毕竟第一次见面,我还做那样没礼貌没风度的事,给你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吧。”
“没有,形势所迫,你做的决定我能理解,换做是我也会朝你开枪。”
付展轻呼一口气,总算把那件事说清了,郑停的反应如他预想一般平静。他知道郑停会理解,还是忍不住解释,只为博一丝心安。
“你真是太难追了。”付展说得委屈,这一路的辛酸,终于在此刻有了能释放的底气。
“其实第一次见面,我就记住了你,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怎么可能?你对我态度那么冷淡,哪里像认识的样子?”
郑停神秘一笑,“或许是你没有发现,你仔细想想,笔记里的内容。”
“你的意思是……”付展的眼睛恰好接住从窗外落进的光,他也终于明白过去那九十九次的意义。可他又忍不住去思考,去计较,如果没有后面的数次重来,如果他跟郑停只是在帘雨大道的普通一眼,是否会迎来这样的结局?
“别去纠结未发生的可能,未来的走向谁也不清楚。”
郑停的眼神是付展此刻最为安心的存在,他既害怕又欣喜,在接住现有结局时,同时也警惕另一种情况出现。那个叫天红的主宰与金灵相互制衡,可以后呢?万一它再次打乱几个人的生活呢?他不想再经历重重游戏,经历漫长的等待才能获得心上人的停留。
“以后的路很长,谁也不清楚未来的走向,我们能做的只有活在当下,享受现在的每分每秒。”
付展眼底的光暗上几分,他很早就清楚郑停在世上没有牵挂的人,能值得他留意的只有闲适自得的生活。他每天早睡早起,坚持锻炼,饮食规律,不过是为了想要活得长久,能够享受到地面上的阳光。
郑停只觉得奇怪,他之前那样地自信,现在又为什么忧心重重?但他明白,他不能让付展担心。
“我会有牵挂的人。”
“……”
“你,付展,你不用担心,我会尽量保持。”
付展呆道:“可未来谁又能料到?万一你以后……或者是天红使绊子?”
“这样的担心徒劳无用,付展,纠结过去与未来不是明智之举,时间会把现在带到未来,未来的每一天都是值得期待的。”
郑停伸出手,轻轻抱住他。
这是两人第一次坦诚地拥抱对方。
付展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只能被动地承受郑停的拥抱,讨论飘渺无依的未来的确愚蠢,他只想抱紧身旁的人。
付展抱得更紧,不谈过去,不论未来,至少此刻的安心是真真实实的。
“可以了付展,可以了。”
付展恋恋不舍地松开郑停。
“我太激动了。”
郑停还想说他没有分寸,一看到那张脸,什么话都没了。
诚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份对付展的“兴趣”能持续多久,他以前没经历过,不敢妄下论断,可话到嘴边,不是狠心的、飘渺无依的誓言。
“你知道高岭土吗?”
付展眨眼,他当然不知道了。
“高岭土由长石风化而成,自然条件下,长石的风化反应进行得很缓慢,理想化模型估计下,需要几百年到几千年的时间。”
付展听不懂什么高岭土,什么长石,但明白他的意思。
风来雨去,藏在岩层里的长石带着与生俱来的锐度与坚硬,抵不住岁月磨蚀——牢不可破的质地在日复一日里化学风化,褪去往日锋芒,化作细腻温软的高岭土。
“那,高岭土能稳定存在吗?”
郑停毫不犹豫,“当然可以,只要没有……”
付展立马捂住他的嘴,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吐出,“没有后面的情况。”
“你这是让我背叛我的专业。”郑停看着那双能溺死人的眼睛,里面倒映出自己,心脏轻轻一颤,投降般地说:“高岭土很稳定,永世长存。”心里默念自己永远不会背叛化学。
……
越往后走,天气越冷,渐渐到了年末。
天台的风裹着楼下喧嚣涌上,大红灯笼在两人身上明明灭灭。
苏尽春靠在顾芃野肩上,呼吸带着难以察觉的颤音,仍笑着指向远处,“你看那灯笼,像你上次买过的那款,挺漂亮的。”
“我的眼光一向很好。”
苏尽春没接话,脑袋往顾芃野那边蹭了蹭,呼吸急促起来。顾芃野扶住她,看见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十个手指死抓着自己。
“苏尽春!苏尽春!”
“喊什么,又不是第一次……”苏尽春喘着气,半睁着眼,望进顾芃野满是慌乱、无措的眼,忽然笑笑,嘴角沁出一抹红,“这样……也挺好的。”
“好什么啊,我又得为你忙活好几天。”
风卷着灯笼的红影,掠过苏尽春的脸,那双总对顾芃野含笑的双眼慢慢失神,抓着衣襟的手松了。
楼下很热闹,鞭炮声噼啪噼啪作响,烟花在夜空里炸开大朵金红,映得天台都亮堂起来。顾芃野抱着渐渐冰冷的人,发不出一丝声音。
苏尽春之前不允许顾芃野在这个时候找她,她怕吓着她。这次终于松口,随着郑停记起往事,这场以拯救为主题的游戏也将走到尽头,她也想好好跟顾芃野告别。
虽然场面不怎么好看、也不怎么体面。
“苏以春……”
一滴泪砸在苍白的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很快又被风吹干,像是从未存在。
顾芃野拿起脖子上的项链,长长的银链细得像浓缩的月光,坠着小小的独根草,叶片被錾刻得如同蝉翼,却让人觉得无比坚韧。
凉丝丝的夜风吹过,链身轻轻晃,独根草也顺着飘。
顾芃野知道,这次游戏已经结束,金灵马上就会将他们送入第一百次循环里,那也是最后一次机会,一个跟苏尽春相处的机会。
以往的无数个日夜里,顾芃野终于明白金灵所说的“拯救五个死去的人”指的是哪五个人,她之前抱有侥幸心理,天真地认为那里面会有苏尽春。
可是……苏尽春从不因副本而死,而是她的病。她之前找过金灵,是否能提前几年把他们送入游戏,再早一点,苏尽春说不定还有救。
毫无疑问,金灵拒绝了她。
苏尽春注定会死。
顾芃野低头,视线再一次模糊,她希望郑停永远不会想起,这样,她和苏尽春就永远有时间。
天不遂人愿,郑停想起来了,这似乎又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事。
顾芃野抱住怀里的人,感受着她正在失去的温度,开始企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直到后面,成为怎么都捂不热的尸体。
顾芃野罕见地冷静,把人背下楼,放进车里,习惯性为苏尽春盖上毛毯。
热烈的、如生命般鲜活的红色跑车低吼着窜出,轮胎碾过路面溅起细碎火星,副驾驶座的安全带松松垮垮垂着。
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掀起搭在苏尽春身上的毛毯,红得像一团燃尽的火。镜子里的光映着苍白的脸,明明引擎声震耳欲聋,顾芃野却觉得世界静得可怕,再也不会有人侧过头、提醒她开慢点。
跑车劈开热闹街景,向前冲,红色暗影在喧嚣下拉得很长,像是一道扯不断的伤口。大红色毛毯偶尔牵在顾芃野身上,发出一串轻响,像一声迟来的、无人应答的叹息。
……
黑夜就此沉寂。
破晓时分。
帘雨大道。
郑停买完菜,拎着黑色布包从超市出来,他半落下眼,这是崭新的开始。
只是……红色钞票呢?仔细看,地面上错落铺满青色地砖,哪有什么红色的影?
郑停觉得好笑,就算真有100块钱在地上,他根本不会占为己有,更不可能去寻找失主,只会默默走掉。
之前呢?根本不是他捡的钱。如此看来,是金灵或天红搞的小动作。
余光一瞥,花坛里开满了三色堇,小小的花托在细茎上,紫、黄、白三色在风中晕开,像冻红的脸蛋上落满阳光,摇摇晃晃的,透出一股无比鲜活的劲头。
这样的季节,不该有勿忘我。
“郑停。”
被叫住的人循声而望,一个穿着军绿色大衣的男人板板正正站在他面前,布料看着很新,人看着也精神,眼下微微的青黑并不潦草,反而添了几分韵味。
无论多少次看这张脸,郑停还是会愣住,付展是他见过长得最好看、最符合他审美的人——那双如春三月阳光般明亮的桃花眼定定地看着自己,眼尾上扬不显锐利,瞳仁里泛着琥珀光泽。
郑停呼吸一滞,美人自然是要配美花的,附近的花……破坏城市街景不太道德,而且也配不上付展。
郑停想起养在阳台上的卡罗松,等到开花时,跟付展绝配。
付展站在他面前,看着久久没有回应的郑停,心里一咯噔,不会又忘记了吧?
“我没忘,我记得。”
“你又知道我在想什么了。”
“你的心思全摆在脸上,我们走吧。”
帘雨大道,金辉漫过双肩,远处几重山路都浸在暮色里,他们的轮廓愈显柔和。风过时,衣摆交织在一处,轻轻地晃,夕阳便顺着衣料的褶皱淌出温柔又绚烂的光,整个世界都仿佛安静下来。
付展觉得幸福,又觉得梦幻,回想曾经,16年来不过一瞬间的事,却那样艰辛。他常听父母说,越是来之不易的东西,越感觉真实,一路上为之付出的努力,会格外地刻骨铭心。
他想,他遇到了那个能让他一辈子刻骨铭心的人。
郑停手里提着刚买的菜,心里庆幸今天买的是两个人的量。
忽见闲川水初停,闻声翠雀屏已展。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