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266、第 266 章 深山村 老旧

　　老旧木屋并不隔音，顾芃野听得一清二楚，古怪的复活仪式没有被破坏，只要她再次被抓住，就会再次陷入僵局。
　　她开始在屋子里翻找，阿翠的日记本到底会在哪里呢？她并不了解阿翠，只能尝试着去揣摩一个小姑娘的心思。
　　顾芃野找遍了所有隐蔽的地方、以及高处的位置，甚至连床板下都不放过，无一例外，根本没有。
　　“不会藏在地下了吧？”
　　顾芃野觉得很有可能，副本里好些关键线索、还有怪物都在地下被寻得，日记本或许也在下面。
　　屋子是村里常见的木板房，脚下的木板被岁月浸得发黑，缝隙处还积着经年累月的灰，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是随时要散架。
　　顾芃野抬脚，轻轻向下踹去，“咔嚓”一声裂开道道细纹，纷飞的木屑中，木板应声破开一个窟窿，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洞。
　　顾芃野摸索着，里面有一个土块，硬得跟石头似的，显然是被压实风干过。她捡起碎石对着它砸下，“啦”的一声落了满地土块。
　　“果然有东西，”顾芃野又砸了好几下，土块才彻底破开，露出个人脸大的铁盒子，表面裹着一层报纸，被土渍浸得发脆，轻轻一弹就破了。
　　保险起见，顾芃野手上包着几块布条，小心翼翼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块被红布包着的东西，方方正正，是日记本的轮廓。
　　红色的布层层揭开，里面是一个黑色日记本，被主人保存得很好。
　　顾芃野的眼睛顿时亮了，像是两簇在暗夜中被点亮的火苗。她终于找到了日记本，之前被那个冒牌货骗了那么久，她一定要看看真的日记本里记的是什么。
　　翻开第一页，仍然是简笔画作为开场白，后面的内容也都在描述大安传递的山外世界有多美好，全都是她没听过、也没见过的东西。
　　目前内容跟假的差不多，只是这字……顾芃野看得很吃力。
　　李云翠第一次动了想要外出的念头，村里人极少外出，自给自足。
　　后来，她发现了不对，爹作为深山村村长，最近频频外出，甚至带回了报纸，她兴奋地拿着报纸看，上面好些字她都不认识。
　　大安笑着对她说，下次给她带一本字典，那上面有很多的字，可以查找拼音和注释。
　　于是，李云翠在日记本上写下一篇名为字典的日记。
　　而后，山上来了许多人，他们背着空空的包笑着说走的时候一定能装满。阿翠很喜欢摸到他们身后观察，可没有一个人走出过这里。她回家问爹，“那些人呢？他们为什么突然消失了？”
　　村长摸着她的头，把阿翠揽在怀里，“他们很勤劳，天不亮就走了。”
　　李云翠又学会一个新词，勤劳，将它很郑重地记在日记本里，并发誓自己也要做一个勤劳的人，不能偷懒，做什么事情都要认真对待。
　　阿翠也确实变得勤劳，每天天不亮起床，溜到村口等着，她想看看那些人脸上出现的满足，空手而来满载而归，是对山外人最大的安慰了。
　　可是，没有等到……
　　村长又说，“他们可能是晚上走的，那个时候你已经睡了。”
　　少女叹了口气，决定晚睡一次。深夜时从卧室偷偷溜出，路过一间木屋时听到了一声惨叫。
　　阿翠后面的字歪歪斜斜，显然是受到了极度惊吓，连气都快要不稳——她看到一位老奶奶被人残忍杀害，杀人凶手举着刀子推开门，脸上的鲜血像是开出一条艳丽的毒花。阿翠赶忙跑回去，但还是忍不住回头，她看见那人又进了一位村民家，传出同样的惨叫……
　　阿翠的视线一直跟着他，直到天色将明，那人拿纸巾擦拭脸，她才看清那人是大安！那个会给她带小玩意儿、会给她讲各种故事、会把她当成好朋友的大安。
　　阿翠立刻慌了，她推开家门，想找父亲，却怎么也找不到……最后，她只能回到房间，心里越发害怕，身体止不住抖，挂念着日记，将它用布包好、装入铁盒中，还是不放心，在表面裹了层报纸，将它很郑重地放在地下，上面的木板可以拆卸，放下去也不会被人发现。
　　但她还是害怕，又去取了泥土，将它们层层覆在报纸上，放在里面时，大部分人只会觉得这是一块普通的风干泥土，不会往这方面想。
　　阿翠的日记仍没有完，后面记录了她的猜测，因为不确定所以特意写在后面几页上——
　　她说，爹好像疯了，嘴里念着“神仙草”，一种很普通的野草，是村民们种庄稼时会想方设法除尽的绿色小草。可爹却将它带回了家里，养了起来，阿翠曾看过好几次，可能是长时间没照射阳光，叶片渐渐转成了紫红色，她觉得很不好看，说过几次要把它挪出去。
　　“不许去！”
　　印象里，阿翠从没见过那样严厉的父亲，眉眼间透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后来，她就没敢近距离观察那些神仙草，直到闻到血腥味，循着气味传来的方向，再一次凑在神仙草前。年幼的阿翠害怕地跟在父亲身后，告诉他屋子里有怪味的事，让他赶紧回去。
　　父亲却笑了，拍着她的肩膀告诉她，“你要开始适应，习惯这种味道。”
　　阿翠不明白，也不敢反驳，恐惧如影随形，她每时每刻都活在神仙草的阴影之下。她很不安，将这个消息告诉大安，他见多识广，一定知道那是什么。
　　大安却说，“你要开始习惯它的存在。”
　　阿翠开始说服自己接受神仙草，可还是做不到，只能尽力避着。
　　很快，她在晚上发现了父亲的秘密——他的手里有一碗暗红色液体，在光下晃着血红色斑点，她通过门缝看见他把红色液体淋在了神仙草上，还有……一块生肉。底下的泥土好似活了过来，张着嘴就将生肉吞了下去。
　　阿翠被吓得不轻，日记里写着，“我不知道是我病了，还是他们病了。”
　　第二天，阿翠心不在焉地走在路上，听到一户人家在大哭，他们家年龄最小的孩子被砍去右臂，因为发现晚、年纪又小，失血过多而死。
　　顾芃野心头狂震，后面跟着的人名过于刺眼，以至于她有些不敢相信——那个失去右臂的男孩叫大木，他因流血过多而死，跟阿深说的死因怎么都挂不上边。
　　细细想来，阿深不会说谎，所以大木的死不是阿深造成的。
　　[叮！玩家顾芃野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105个生存积分。]
　　在深山村，人死后都是土葬，大木也不例外。在他下葬的第二天，坟让人给刨了。阿翠在日记里特意标注过，她认为大木缺失的那条胳膊就是那天晚上被喂给神仙草的肉，大木的尸体很大可能是被她爹给偷的，目的还是神仙草。
　　那些神仙草越长越好，可父亲却不满意，经常蹲着自言自语，说着她听不懂的话，做着她看不懂的事。
　　阿翠开始郁郁寡欢，她去找过大安，发现他也变得神神叨叨，她同样无法理解他的行为。直到她无意间撞破大安在村子里大开杀戒，她不敢找他质问，更不敢去赌他是否会对自己下手，只能跑回自己家里。
　　这里的内容跟上部分内容开始衔接，顾芃野继续翻看。
　　下一页的字迹无比混乱，像是狂风撕扯的蜘蛛网，有的笔画重得几乎穿透纸页，墨团晕出一片看不清的黑；有的却轻如游丝，稍不留神就断了一口气，像是一群在火堆里乱撞的飞蛾。顾芃野能看出阿翠握笔的手抖得厉害，连力气都使不匀，全凭执念将她所看所听所想记录在纸上。
　　后面的内容则是关键，顾芃野费了好大劲儿才将它翻译出来——
　　过了几天，阿翠终于明白父亲跟阿深之间的关系，她觉得很奇怪，爹明明那么讨厌外山人，为什么私下里频频和阿深见面。而且两人有说有笑，就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般闲谈。
　　阿翠不放心地跟了几天，才听懂他们想要做的事——他们想要合力培养真正的神仙草，并且两人已经破解了其中规律，只需要一个人完整的血与肉就可以，只是……他们觉得还有上升空间，正琢磨着怎样加强它的功效。
　　阿翠听到此生最恐怖的话，“让李云翠和大木不断经历生与死，毕竟神仙草的第一滴血来自李云翠，第一口肉来自大木。”
　　“好主意呀。”
　　阿翠听见那个疼她、爱她的爹这样说。
　　当天晚上，阿翠开始收拾东西跑，村子里的人都死光了，还有那些外来采药的人也死光了。她之前不被允许出门，这是第一次感到死一般的静。
　　那是阿翠第一次走出村子，看着面前错综复杂的山路，她只能乱跑，很快就迷了路，误打误撞跌在那块大石头上，又顺着坡滚落下去。
　　迷迷糊糊间，她只觉得浑身都热得要命，鲜血一股又一股冒出。她反而释然地笑了，她宁愿这样潦草地死在无人问津的荒芜，也不愿成为神仙草下无处可归的孤魂。
　　可是，一只手接住了她，还在她嘴里塞了能救命的药。
　　阿翠活了过来，再一次打开日记本，记录下那段往事。
　　救她的人是阿深，自他无意杀死大木后，一直心怀愧疚，日日在山下蹲守。他之前来过深山村，或许是抢了大木的草药，记住了上山的路。但他不敢贸然上山，他曾目睹过村长、大安两人合谋的样子，知道他们两个人要做的事——
　　种一株如同其名的神仙草，看千载光阴弹指而过，看时间在时光的流逝中失去刻度，看着铜镜里永远不变的容貌。
　　他们想要追求真正的长生，如神仙般的长生。
　　“难怪……”
　　顾芃野想到第一次见深山村村民的场景，当时她脑子里首先冒出的就是长生。在经过后面的一系列事后，她几乎要放弃，以为自己的想法出现偏差。直到此刻，顾芃野才确定自己没有想错，这的确是一个由长生引发的悲剧，一个藏在人性中永远的弱点。
　　[叮！玩家顾芃野获得3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108个生存积分。]
　　顾芃野翻页，阿翠醒来后，听阿深讲了一遍发生的事，她始终茫然地看着村子的方向，觉得什么都变了。
　　阿深和她达成合作，他的目的是救出大木，阿翠的目的是救自己。无论哪一个，都绕不开村子里仅有的两个活人。
　　阿翠很快被带回村子，阿深以山外好心人的身份站在村长面前，他一眼认出大安，那个带他进山的男人。
　　再往后，阿深留在深山村，他强烈表达自己想要复活大木的诉求，保证会为他们宣传深山村的草药，努力骗更多人上山，让神仙草拥有更多的试验品，早日培养出真正的神仙草。
　　日记到这里没了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