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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第 264 章 深山村 天色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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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昏沉,远处轮廓模糊成一团黑,近处的树影张牙舞爪地扭曲着,像随时会扑过来攻击他们的育药人。其中一个地方莫名升起一股白烟,家家户户的屋子同时传出一声摔倒的响。
一丝凉意从江一顺的后颈爬上,现在没有风,却让人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不是寻常天黑,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正从天边一点点压下,带着说不出的压迫感,让人呼吸不上来。
顾芃野意识到了什么,抽出腰间手电筒,在白茫茫的混沌里劈开一道清晰的口子。照着近处的树干、树皮的纹路、斑驳的叶片,扫过脚下的泥土、远处的石板、丛生的杂草……一切都在光柱里无所遁形。
也包括不远处逼近的一团“东西”,之所以称之为东西,是因为它形状古怪,像是一个人的肩膀上长出了两团……不明生物。
顾芃野调亮光线,那是一个怪物,和两个人。
江一顺惊呼出声,“那不是大安吗?怎么跟那两个人混在一起了?”
“我们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意思?”江一顺有预感,却不愿相信大安也是村长的人,要真是这样,在不可预知的未来中,他清楚地知道两人的生存率为零。
“我们跑吧。”
江一顺的身影像团跃动的火焰,倏地跑了出去,双腿蹬着地面,势必要拿出此生最快的速度。
顾芃野立刻迈开步子,脚步沉稳,轻而易举地超过江一顺,拉开两人的距离。
江一顺更加心急,继续加快速度,还时不时看看后面的东西离他们的距离。
“怎么办啊顾芃野,离我们越来越近了?我们必须得死了。”
“你急什么急?你解锁的游戏任务里本来就是要死一次的,这是给你一个完成游戏任务的机会。”
听到这里,江一顺完全高兴不起来,他的死是板上钉钉的事,可是顾芃野尚有转机。他想了想,0.000……1%的转机,就看顾芃野能不能把握住了。
后面的人像是故意挑衅,点亮了一盏灯,不远不近的距离让前面的两人难以忽视。村长轻声开口,声音在村口回荡,带着几分刻意的寒,“我们马上就要追上你们了,跑与不跑,结果都一样,还不如省点力气呢。”
江一顺回过头,对着光的方向龇牙咧嘴。为了更好地逃跑以及掩藏身形,他们的手电筒早关了,孤寂的夜里只有一盏昏黄在不断跳动。
“有完没完啊,那么多外来人不选,偏偏挑我们两个!”江一顺仰天大喊,“为什么,为什么啊?运气就这么差吗?”
顾芃野停住脚,原因无他,前面是悬崖。
“这前路是死,后路也是死,怎么都是死啊。”江一顺苦笑着,脸上的皮肤皱成秋日晚菊的形状。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传来,砸在地上,带着不容躲闪的气势。
江一顺身体一僵,本能地想要窜出去,后颈的皮肤被一只手稳稳攥住,轻轻一提便悬在半空,只能发出不满的控诉。
顾芃野冷静地点开积分商城,很好,符合那两个东西的一贯作风,现在什么都买不了。
“别想着抵抗了,无用的抵抗也是在送死,白白费了力气还没有用。”村长从容地从育药人的一侧肩膀上下来。
顾芃野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绝非它的对手,那点微薄的力气在对方面前不过是狂风中的烛火,经不起折腾,骨子里的犟劲儿又让她不能低头,梗着脖子站在原地没往后退半步。
江一顺看上去像是半个死人,脑袋虚虚垂着,看不出生气。
“大安,动手。”
大安顺从地将顾芃野提起,悬在半空中的两人对视一眼,没办法的事,他们早晚会被抓到的。
顾芃野终于明白阿翠为什么要在他们进村时给他们种下那种奇毒,有了它的存在,至少可以抵抗大安的攻击。阿翠也是在提醒他们,育药人中的大安根本不是好东西。可她跟江一顺都没能守住那张护身符,两个人现在只能孤立无援地任人宰割。
育药人松了手中力道,将两个人粗暴地摔在地上,招呼着:“把他们给我捆结实了。”
江一顺看着阿深手里的粗麻绳,心惊那麻绳居然有他的小臂那样粗,是想用这种方法绑死他吗?
阿深动作很快,手腕翻转间,粗硬的麻绳在对方身上绕了三圈,每一圈都勒得极紧,皮肉几乎要嵌在骨头里。
江一顺脸憋得通红,大张着嘴却呼不进多少气,胸口剧烈地起起伏伏,喉咙里发出哼哧哼哧的声,每一次喘气都带着拉扯的痛。
“你……要弄死……我们……啊……”
“当然是要弄死你们,不过你们得挺住,千万不要被疼死了。”
顾芃野瞪了眼阿深,后者立刻低头,小心翼翼地给她缠了三圈。
被缠得如同肉粽的江一顺:“……”
弄好顾芃野后,阿深退至江一顺身后,黑色的眼珠子紧紧盯着他。
村长扬起手,示意可以行动了。
阿深眼底亮起光,厚实的手掌猛地箍住江一顺的肩背,像托着什么轻飘飘的物件,将人给端了起来。
“我靠,你别动我啊!”
江一顺在他怀里拼命扭动,肩膀撞向他的胳膊,膝盖胡乱地蹬,带起一阵风,“放开我!你凭什么动我!”声音因愤怒和挣扎变得嘶哑,横飞的唾沫星子随着骂声溅在阿深脸上。
他的手被束缚在麻绳里动弹不得,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反抗,像是一条离水的鱼,哪怕只剩一丝力气也要扑腾着证明自己的存在。
阿深像是没听到,脚步没停,只是看两眼怀里的人,那是可以救大木的方法,他必须得把人抱住了,抱稳了,不能有任何闪失。
“我……”江一顺无奈地叹了口气,朝着顾芃野的方向去了个眼神,她正被育药人搀着往前走!为什么啊?他为什么得以这样一种羞耻的姿势被人像端草一样抱着走!
对比江一顺这边的鸡飞狗跳,顾芃野这边完全可以用岁月静好来形容。她安安静静地走,手脚被绑,只能被怪物扶着走。
“你们想好了吗?用我的命真的能复活阿翠?”
“废什么话?当然可以!”说话的人是大安,它的眼球高频率震动,像是在迎接一个如神明般存在的人物。
顾芃野只觉得自己不够仔细,把手里最好的筹码送给了敌方,阿翠把大安的骨架藏在自己床上就很能说明问题。血肉已去,大安成为育药人,由此可见大安对神仙草的渴求并不像日记里所写“他所求不多,只想勉强维持生活……”
这样的鬼话简直荒谬,顾芃野真觉得当时的自己脑袋被门夹了,把她的智慧都给挤走了一半。
所以,那本日记是谁的?
[叮!玩家顾芃野获得3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99个生存积分。]
顾芃野高兴不起来,日记本是假的,那她之前基于此得出的推论又有多少真的、多少假的呢?她又想到那个小小的声影,阿翠说的话应该是真的,否则就不用做后面的游戏任务,坐在地上等死算了。
如果有一个假日记本,那是不是可以认为有一个真的日记本,村长才会想出用日记本迷惑自己。顾芃野仔细思索,那具骨架就藏在床下,她不相信村长没有翻过,只是……有某种限制?是他根本找不到、还是找到了却没法利用?
顾芃野心里一咯噔,她知道怎么回事了,也明白那个姓李的老头为什么让她住进阿翠之前的房间,一切都是他设计好的。正常人都能在那张床上感到不适,会掀开床板看清下面的骨架,也会忍不住好奇那个跟深山村格格不入的阿翠。
这是针对她的一个局。
顾芃野认命地闭眼,她哪能想到这个老NPC这么有心眼儿,为此她严重怀疑那些降智NPC的智商全加到他脑子上了。
短暂的沮丧、颓废后,顾芃野的心思又开始活泛——很明显,村长明知大安的骨架藏在下面却没法拿到,更不用提解开大安身上的束缚。那个最独特的育药人,大安身上的束缚不是村长加在它身上的,而是阿翠。
所以,阿翠与大安的关系根本没有假日记本里写的那样纯粹、美好,包括大安在地下犹豫挣扎的那段,演技真是飞到了天上,竟把她都给骗了过去。
顾芃野头一次在这个副本里体会到被人戏弄的感觉。
眼看着离那间吃人的屋子越来越近,边缘翻涌着浓稠墨色,像是怪兽垂涎的舌头,舔舐着黑夜里的每一寸光。旁边的烛火忽明忽暗,豆大的火苗在风中瑟缩,将窗纸拉得歪歪扭扭,倒像是那暗影拽着、要将它拖进无边的黑暗里。
顾芃野瞟了眼,还是那盏灯,这盏灯跟它主人一样,短命鬼。
“吱——”
老旧木门被拉开,发出一声嘲弄似的叹息。一股混杂着霉味与尘埃的凉气扑面而来,屋里黑得像是洒了墨,连窗棂的轮廓都模糊不清,仿佛沉在深不见底的深水中。
村长举着灯,先行跨进去,豆大的火苗在风中乱颤,勉强稳住的火顺着门框边缘敞开,照亮了脚边堆着的尸体。
顾芃野一看,是阿翠的尸体,现在是晚上,她又成了一具尸体。
大安把顾芃野摔在地上,勉强铺展的光线牵在她脚边,屋子里很静,只能听到灯芯燃烧的噼啪声,那点光亮让暗处的诡异愈发清晰。
顾芃野晃了晃脑袋,育药人手劲大,她脑子都被摇晕了。
村长踱着缓慢的步子走到她面前,从上至下的目光打量着她。顾芃野不明所以地回瞪,她平生最讨厌这样居高临下的眼神。
“哼,你马上就会死去。”
“切。”
村长不再理会,将地上的一块木板掀开,木屑纷飞中震出了底下的一方深色泥土,几株扭曲的藤蔓缠在土上,叶片泛着不祥的紫红色,根须在土里盘错如丝。
神仙草!顾芃野眨了眨眼,绕来绕去,最后都离不开神仙草。
村长将神仙草连根带泥地拔出,断口处渗出暗红汁液,如血一般顺着草茎向下滴落,他接二连三地拔着,如血的汁液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洼。
接下来是顾芃野无比熟悉的流程,熬神仙草药汤。
火苗舔着罐底,里面的水渐渐冒泡,叶片在沸水里翻滚,滚出的暗红色汁液越来越多,将水染成浓稠的血色,散发出一种腥甜又诡异的气味。村长守在灶边,眼神沉沉地盯着陶罐,仿佛在熬煮着什么能逆转一切的秘药,温暖的火光映在脸上,忽明忽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