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258、第 258 章 深山村 “什么

　　“什么？”江一顺瞪大眼睛，这是逗他玩吗？这简直不符合常理！那上面压着的人骨头不知有多重，怎么可能轻轻松松被扯出来！何况他还是单手操作！
　　“江一顺，你没这样试过吗？”
　　“正常人都不会想到能拉出来吧。”江一顺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还好他还是一个正常人，还好不像上个副本那样，到最后都快把他逼疯了。
　　顾芃野表示理解，换做是她来也绝对想不到这玩意儿竟然是拉出来的。
　　阿深将锁链拽出，更加直白地暴露在光下，那些锁链像是从同一个源头上生长出来的，环环相扣，被某种限制钉死在一起，另一端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再被绑到不同的育药人身上，仿佛是一张无形的网，将这片空间里各个育药人都牢牢锁住，堆叠成一片冰冷的铁浪。
　　[叮！玩家顾芃野失去10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94个生存积分。]
　　“动手吧，江一顺。”
　　“好，”江一顺没什么意见地应了一声，她出钱，他出力，是很正常的合作关系。
　　等两大桶腐蚀剂见底，这些来自不同方向的锁链出现一个缺口，育药人再也不用受那堆白骨的影响。
　　[叮！玩家江一顺获得4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56个生存积分。]
　　[叮！玩家顾芃野获得4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98个生存积分。]
　　阿深叹了口气，他知道，顾芃野这次是无论如何都死不了了。
　　那些原本被铁链缚住的身影缓缓直起身，关节转动时发出干涩声响，像是许久没上油的老式机械。它们一步步走向白骨，身体在骨堆的各个角落穿梭、摇晃，指尖抚过闪着寒光的骨头，动作里带着某种诡异的虚浮。
　　顾芃野看懂了，“它们，是在找自己的骨头。”
　　江一顺略显尴尬地开口，“有些骨头已经被腐蚀了，什么都找不到。”
　　顾芃野白他一眼，有理有据，“你的头盖骨要是被我淋了腐蚀剂，剩下的部分不也能用吗？”
　　头盖骨！腐蚀剂！江一顺的脸色变得苍白，这里可没有道德、法律的观念，他是真的可能被顾芃野给玩死。
　　育药人在颅骨堆里翻找，指腹摩挲着那些深浅不一的骨缝，仿佛那是它们独有的痕迹；有怪物拎起一根根肋骨，对着自己的胸腔比划，空洞的眼窝里藏着难以言说的急切；有的执着于细小的骨块，在碎石般的骨堆里挑挑拣拣，像是在拼凑一段回忆……每当找到一根属于自己的骨头时，它们都会将它轻轻按在对应的位置上，尽管它们早已与血肉剥离，仍能感受到无比的安稳。
　　诡异的响动中，仅有的三位活人成了不一样的风景。
　　“它们要找多久啊？”江一顺看着这悚然无比的场面，是那样的恶心、反人类，可他却像见惯了似的，心里只剩下荒谬。这些人都来自山外，怀着一颗最纯粹的想要赚钱的心，没想到一脚踏进了无边深渊。
　　“等着呗。”顾芃野打了个哈欠，顺势坐下来。
　　育药人在骨堆中寻寻觅觅，尽最大的努力翻动每一个骨块，势必要找到属于自己的那部分。骨堆在它们的翻动下发出细碎闷响，混着铁链摇曳的合音，在这方空间里织成一片沉默的寻觅。
　　顾芃野转向阿深，“找到之后呢？它们会怎么样？”没等他回答，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假设，“不会是变成活人吧。”
　　“我不知道，这在深山村是从没出现过的事。”
　　江一顺想起一个育药人，两只眼睛在交叠的身影前来回探寻，果然没看见那个长了眼睛的育药人。
　　“只是……你们别把它们想的很好。”
　　江一顺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搞得糊涂，开口，“它们是怪物，当然不是好人，谁敢拿它们当好人看？”
　　阿深只是笑了笑，两只眼睛缩成两个小点，在大木的尸体上一动不动。
　　那边声音渐渐远去，周遭的一切忽然定住了——翻动骨块的窸窣声、关节转动的嘎吱声、锁链拖拽的余响、甚至连呼吸都戛然而止，那些高大的身影定在原地，找到的骨头被七歪八扭地拼在身上，像是一幅烂掉的剪影。
　　江一顺终于明白，育药人给他传递的“消失”有两层含义，一是锁链，二是白骨。
　　空气稠得如同凝固的月光，连尘埃都悬在半空，久久不肯落下。黑暗与光明在其中流淌，却没法带起光的波动，这样的安静并不是空无一物的寂，而是所有声音都被硬生生掐断的滞涩和沉重，带着某种诡异的饱和。
　　江一顺只觉后颈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快要炸开，他忍不住往顾芃野的方向挪了半米，小声地说，“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怎么了？”
　　江一顺小心地咽了下口水，“那些怪物，有点不太正常。”
　　阿深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两人，怀里紧紧抱着顾芃野手里的尸体。按理说，他是村长那一方的人，目的是复活大木，多年过去，村长还是没能找到一条正确且安全的路，他的想法也开始动摇。
　　“不太正常。跟你比？”
　　“不，不是，跟它们之前比，现在的它们还能是育药人吗？”
　　“当然不是了。”
　　江一顺吓了一跳，“不是，那它们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
　　“咚！咚！咚！”
　　育药人疯了似地踩踏土地，发出密集而狂乱的声音，震动越来越剧烈，泥土像是活过来般高低起伏。
　　“我靠！这他妈是地震了吧。”
　　“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阿深本来不想走的，看着怀里的尸体，他可不想让他跟自己长眠于地底，一个劲儿地往前面冲。
　　顾芃野紧随其后，江一顺咬着牙跟上两人。
　　“这是……”顾芃野看着头顶突然坠下的一道银光，哗啦啦的撞击声划破死寂，那是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一端深深嵌入上方的阴影里，另一端垂落下来，是一个伸手可及的高度。
　　“爬上去，”说话间，阿深已经用粗绳将尸体绑在自己的背上。
　　江一顺还在犹豫，只见顾芃野已经利落地爬了上去。
　　“你上不上？不上我上了。”
　　“上上上！”江一顺深吸一口气，死死扣住最下面的铁链，双脚蹬在泥墙上借力，一下下向上攀援。
　　头顶开始有土块落下，砸在三人的肩头、背上，带着冷冷风声高调地闯入这片世界中。
　　江一顺垂下头，刚刚还觉得踏实的地面被砸出好些深坑，向周围裂开蛛网般的缝隙，那些暗红身影仍保持平衡，稳稳地走在下面。
　　“江一顺，你快点，这里要塌了。”
　　“我已经很快了啊……”
　　阿深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被一块石头狠狠撞了一下，他赶忙查看背上那具尸体的情况。
　　震动仍在持续，土块仍在翻涌，将最后的影子尽数掩埋。
　　尘埃终于落定，顾芃野爬到了最高点，上面被什么东西堵着，沉得要命，她卯足了劲儿才将它挪去。
　　“累死我了，”江一顺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呼吸着山林之间特有的潮气与草木香，他觉得活着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
　　阿深也上来了，幽怨地看着江一顺，后者尴尬地笑笑，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阿深并未与他计较，他踩他的头倒是没所谓，但如果是大木的脑袋，他一定会把江一顺的脑袋换下来，再割断他的腿。
　　顾芃野看着所处位置，目光下移到那块石头上。
　　“我们还回去吗？”
　　“回呀，怎么不回？村里现在可有热闹看了。”冷风掀起她敞开的衣服，稳稳当当地向前走。
　　江一顺认不得路，跟在两人后面。
　　顾芃野想得没错，村里的确有一场热闹——
　　自神仙草药田下方的空间被毁后，育药人跑了出来，它们本是泥土与血肉的混合体，那些土块根本伤不到它们。
　　江一顺紧张地坐在阿深背后，这些育药人就那么直白且赤裸地出现在村子里，还是在所有活人的见证下，两方力量悬殊，谁强谁弱一目了然。只是，村长呢？他张望好几圈，也没有见到村长、以及阿翠。
　　一个育药人张口：“不对，少了两个人。”
　　顾芃野和江一顺眼里同时现出迷茫，两个人？不应该是三个人吗？
　　“阿翠不在这个范围里。”阿深适时开口。
　　“那你背上的这个，岂不是也要交出去？”
　　阿深没说话，攥紧了系在腰间的粗绳，粗挺的质感磨在掌心里，磨出了血花，红艳艳一片。
　　村长没有现身，育药人在他家里好一通翻找，翻出了床下的骨头架子。
　　在场所有人和怪物都沉默了。
　　村民们万分惊恐地向后退去，他们是认识他的，或者说，认识之前的大安。
　　“哼，你们还有话说吗？”这是育药人的声音，它们说话的机会并不多，听起来沉闷、嘶哑，很不好听。
　　“还不是你们，贪心的人迟早要遭报应！”
　　育药人只觉无语，当时深山村将消息传到山下，打着互帮互助、关爱他人的口号吸引外人上前采药，可那些人……都没有活着出来。
　　巨额的金钱以及自身欲望驱使下，源源不断的人来到这座山，又进了深山村，最终成为神仙草的养分，成为复活阿翠的有力工具。
　　“你们真是坏到了骨子里，先是骗人，再是杀人，那么多条生命，你们怎么下得去这个手！”
　　“哼，没人强迫你们来，那是你们自愿的。”
　　“别跟他们扯这么多，我们直接一点。”
　　“……”为首那人定了半晌，呆呆吐出，“好，另一位村民不重要，但村长必须找到。”
　　后面三人本就离得近，只露出三双眼睛，加上周围掩体浓密，不容易被怪物们发现。
　　顾芃野原以为它们会杀了村民以此泄恨，可却不是她想的那样，育药人们将他们绑成一堆，中间支着一口大锅，刚烧开的水还冒着气泡。
　　“这是要做什么？不会是饿了想吃饭吧。”
　　顾芃野被江一顺的话逗得轻笑几声，轻嗤着，“难道你也想上去分一口？”
　　江一顺转过身，对着顾芃野的后脑勺翻了个大白眼儿。
　　阿深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边的情况，眼珠子像是黏在那口大铁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