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248、第 248 章 深山村 日头高

　　日头高高悬在头顶，正是一天里最毒最烈的时候，金灿灿的光辉泼下，却只能透过少部分，零零散散洒落在地。
　　顾芃野看着不远处抱着尸体痛哭的阿深，慢慢地走了过去，隐隐约约听见，“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对不起你。”
　　他怎么也跟中了邪似地不停道歉？凑近细听，她确定阿深在跟怀中的尸体道歉，那似癫似疯的态度让她想到村长。
　　这样看来，阿深也做了亏心事，同样在祈求那个人的原谅。
　　顾芃野只看了一会就来到江一顺消失的地方，直到现在她都不清楚他那边的情况，也不清楚他是否活着。
　　顾芃野掏出老式翻盖手机，心想应该能联系上他，毕竟只是隔了几层土，信号的覆盖能力不至于那么差。
　　顾芃野：[你怎么样？]
　　“叮！”
　　江一顺两眼无神地望着手机，一个备注为“逼人去死的老妖婆”发来一条消息：[你怎么样？]这话落在他眼里，就是明晃晃的挑衅与侮辱，可他心里再怎么生气、憋屈，也只能窝囊地回上一句：
　　[我还活着。]
　　顾芃野回复很快，[活着就好，那边情况怎么样？]
　　江一顺仔细想了想，他出去还得靠顾芃野，索性全盘托出，什么密密麻麻的根茎、突然伸出的血红巨手……
　　[还是只能看见育药人的一只手吗？]
　　[是的，目前没有发现其他部位，有没有可能它们只剩下一只手呢？]
　　顾芃野回以沉默，眼珠一转，发去：[要不你试试扒开下面的土，它们的身体或许在下面。]
　　江一顺同样回以沉默，顾芃野未免太看得起他了，他要是有这样的胆量，也不至于在外面混的这么差，这么多年还只能给别人打工。
　　[根据昨晚情况，育药人对你没有兴趣，就算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它们也不会动你。]
　　江一顺：“……”他真想把手机砸了，就不用看见这样强人所难的命令。
　　“哎！”
　　江一顺拍拍屁股，站了起来，他蜷缩着身体避开那些如铁丝般的神仙草根茎，哆哆嗦嗦来到一面泥墙边，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昨晚是坐在这里休息的，那些血红巨手也是从里面冒出来的。
　　江一顺深吸一口气，心里骂了自己两句，靠着一点小激情找回了一些勇气。他两手拿着一把小铲，狠狠劈向那面斑驳的泥墙，”噗”的一声闷响，带起一片片泥块。他咬着牙补了几十下，整面墙都在簌簌发抖，更多的泥块顺着裂缝往下掉，露出后面更多更浓更沉的猩红。
　　江一顺被熏得受不住，粗横地撕下布料，粗糙地塞在鼻子里，简单地隔绝气味。
　　一铲又一铲下去，泥墙被他掏出一个大洞。
　　江一顺凑近欣赏，整面墙都应该是巨手才对，怎么他挖了这么久，育药人一点反应都不给他呢？脾气这么好？不应该啊。
　　他干脆坐在地上，想着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难不成，是气味？江一顺皱着眉，拿出刀子，给自己手指来了一刀，血液滴滴落下，溅起的血花很快没入泥土中、消失不见。
　　还是没有反应。
　　难不成，是量不够？江一顺回想起血珠迸溅、肉块横飞的场面，胃里又是好一阵翻涌。
　　江一顺强忍疼痛，无比心疼地加深那个口子，一滴滴红色鲜血哒哒作响，很快没入土中，一丝血花都没有。
　　“我靠，你不要太过分了，做怪物怎么那么贪心，喝了我的血，还想吃我的肉吗！”
　　“哎……”江一顺拿起刀，十分肉疼地砍下一根手指。他到底还是心疼，只砍下一小截小手指。
　　还没等他止血，那根断指就被觊觎已久的怪物叼住，瞬间陷入土中。紧接着，身下的土地剧烈震动起来，无数土块被顶得翻飞，一只只泥土与暗红血肉缠成的巨手破土而出，旁边的泥墙也迅速加入其中。
　　经过几次见面，江一顺已经能够直面它们，指节粗如碗口，指甲泛着青灰，带着腥冷的寒气朝他抓来，泥浆里滚着暗红的浆液，顺着掌心的纹路往下淌。
　　江一顺缩在一个小角落里，他眼睁睁看着那些巨手离他越来越近，甚至攀上了他的脚踝。神奇的是，它们并没有动他，轻轻地溜了回去。
　　“我去，真的这么神奇？”江一顺认可了那句以毒攻毒，但又不由得忧心忡忡，连育药人都无比忌惮、只想逃离的毒，想想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一顺清楚了召唤育药人的规律，又开始掏出刀子，切下一节手指，同样的巨手像是红玫瑰盛开般在他眼前绽放。趁着这个机会，他跪在泥土里，单手举着工具发疯似地往深处刨，根据以往的经验，育药人现身的时间不超过半分钟，他的时间很紧……眼看育药人又要走，江一顺拿出刀，恶狠狠地切下一根指节，滴在新翻出来的暗色泥土里，洇开一小片的红。
　　“吃吧，你们不是爱吃吗！”他的喉咙里滚出含糊不清的气音，声音抖得如风中残烛，不知是被吓的还是怎么的。底下的泥土颇为配合地开始蠕动，发出沙沙的闷响。
　　慢慢的，泥土越来越软，混着他的血变成黏腻的泥浆。江一顺像是着魔似的，一边机械用右手刨着土，一边用嘴叼着刀反复切割自己的左手，鲜血淋漓的手一次次按在土里，留下一个个肉眼可见的血色轮廓，而那些泥土也正满足而贪婪地吞咽着这份供奉。
　　终于，在连续喂了它们几十次肉块后，江一顺得以窥见下方世界——
　　他像是被吓到了，往后退了一大步，整个人摇摇欲坠，顾芃野想的的确没错，育药人的剩余部分在泥土之下。
　　“咚！咚——”
　　江一顺抖得更加厉害，那些由血肉与土块凝成的躯体正在不断往上拱，它们没有清晰的轮廓，更像是一团正在蠕动、可以不断变换外形的泥浆。那些“躯体”停了停，随即开始疯狂吞咽地上残余的血珠，皮肤表面渐渐浮现出血管形状的纹路，里面却是江一顺的血。那些不规则的“皮肤”开始慢慢勾勒出具体的形状，手臂、躯干、头颅……如果穿上衣服，确有几分人类的样子。
　　江一顺吓得一动不敢动，他心里简直后悔死了，看见这玩意儿一次，起码得做好几晚噩梦。
　　[叮！玩家江一顺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4个生存积分。]
　　江一顺心里苦笑几声，这算是给他的补助吗？
　　育药人向着江一顺的方向缓缓逼近，空洞的眼窝填着两团不停蠕动的肉球，淡粉色肌理在手电筒的白光里泛着湿滑的光，无数细小的血管像是蛛网般缠绕在表面，随着它的动作微微搏动，像是濒临死亡之人的心脏。当然，它没有瞳孔，只是两团直白的、不断收缩又舒展的肉，偶尔有透明的黏液顺着眼角滑落，在颧骨上拉出亮晶晶的银丝。
　　当它的目光与江一顺正好撞在一起时，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受到了凌迟，那压根不是什么眼睛，而是两颗被硬生生嵌进眼眶的器官，用一种毛骨悚然的方式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育药人还在靠近，江一顺无路可退，只能被迫承受着这样非人的目光。直到两人鼻尖抵着鼻尖，育药人才停下来，江一顺这才看清它的眼睛并不是对称的，一大一小。
　　[叮！玩家江一顺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6个生存积分。]
　　虽然莫名其妙，江一顺仍是欣然接受，这或许也是给他的补助，毕竟跟这样一个无比恶心的怪物脸对脸鼻子贴鼻子，任谁都会当场呕出来。
　　“哎……”
　　江一顺的五官皱成一团，这个死怪物叹什么气呢？该叹气的人是他吧，简直荒谬至极！
　　育药人鼻尖动了动，像是在轻轻嗅闻什么，把江一顺弄得起了满身鸡皮疙瘩，久久都退下不去。
　　“哎……”
　　又是一道叹息，似乎比之前更重。
　　江一顺迷茫地看着它，不是哥们儿，你有什么话倒是说出来啊，不要整的像是我得了百年难遇的绝症、在这里搞我的心态啊！
　　育药人对他失去兴趣，沿着原路缩了回去。
　　趁着洞还没合上，江一顺壮着胆子上前，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底下是密密麻麻的育药人，无论是在上面、还是在下面被肢解的人都在！
　　江一顺又是一阵恶心，勉强打起精神掏出手机跟顾芃野汇报情况，并十分贴心地配上一张图片。美中不足的是，这部手机太过老旧，拍出的效果不如现场那样震撼有冲击力。
　　……
　　“什么跟什么啊？”顾芃野无法将江一顺发来的长篇大论跟那张图片联系起来，更不明白这张图片的意义在哪里。
　　她合上手机，那些育药人平时不会出动，只会冒出两只手，是受到某种限制吗？顾芃野胡乱揉了把头发，这个副本真是毫无逻辑可言，信息又多又杂，全部都指向未知的方向，还时不时冒出一点看似毫不相关的事情来。
　　不过，并非没有收获，她已经解锁25%的游戏任务，大致内容是控制育药人数量，思路很简单，要么不让那些人接近长着神仙草的药草地；要么杀光所有上山的人，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两种截然不同的方法，顾芃野更偏向前者，后者太过粗暴不讲理，不到万不得已时，她并不打算这样做。
　　只是，她还没想好要怎么控制住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