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命不凡 abo》入流西

18、下跪 拜托您了

　　叶寒兼职的奶茶店就在他们学校附近，每逢周末，穿着大学校服的学生就络绎不绝。

　　店里抛去老板兼他的远远远房亲戚叶文德，实际员工就叶寒一个人。

　　都当老板了，为什么还不多雇几个人呢？

　　别问，问就是这人太抠，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八瓣花，这一点在叶寒第一天来找叶文德报到却碰巧撞上对方正在店里与女友怒气冲冲地拿着计算器掰扯恋爱期间的花费时就知道了，小到一块钱的冰棍，大到一百块钱的粉底液——当然，现在已经是前女友了。

　　人家女孩踹的他。

　　眼看着有好几个顾客都等得不耐烦转身出门，叶文德的心似刀绞，受不了了，披上美羊羊的围裙亲自上阵开始摇奶茶。

　　叶寒穿一件洗到发白的蓝色T恤，站在前台手指飞快地给一批批的客人点单，接着麻利地给奶茶包装封口，动作快得几乎要擦出火星子来。

　　两个风火轮一直忙到临近中午才喘了口气。

　　送走最后一位顾客，叶文德嘴里“哎呦”着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又拿起空调遥控器将温度往下调了几度。

　　叶寒表情没什么太大的起伏，只是拧开杯子喝了一大口白开水，豆大的汗珠在仰头的瞬间沿着侧脸滴落下来。

　　“孙子。”

　　叶文德叫叶寒。

　　叶寒很不爽地顶了下腮。

　　叶文德是个Beta，今年芳龄三十四，七岁的时候跟着父母移民泰兰德，与叶寒沾点亲戚关系，至于是怎么个关系叶寒也不甚清楚，总之七拐八拐的，辈分还挺大，两个人一合计最后得出的结论居然是他得叫叶文德一声爷爷。

　　叶文德是美的不行了，一逮住机会就孙子长孙子短。

　　叶寒才十八，自尊心最强的年纪，膈应得不行。

　　“说了别这么叫我。”叶寒冷着脸说，“你也不怕折寿。”

　　叶文德单眼皮，身材精瘦，皮肤黑黄，像只香蕉成精，一说话显得那口牙特别白，他翘起二郎腿，脚上的凉拖小船似的一摇一摆。

　　“oi~阿寒，你嘴巴这么毒，以后进了社会怎么办？”

　　“进了社会嘴巴就不能毒了？”

　　“对啊，不然你怎么活？”

　　“你不是活的好好的？”

　　“……”

　　看着叶文德一脸要吐血的模样，叶寒扯了下汗涔涔的衣领，面无表情地补充道：“没听说过华国的一句古话吗？祸害遗千年，嘴越毒活得越长。”

　　叶文德不以为然：“什么谬论。”

　　叶寒垂着眼：“不是。”

　　“......”

　　“chai chai chai（行行行），你是学霸，随你怎么说。”叶文德一脸无语地捞起桌上的抹布起身就要往后厨走，结果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两条胳膊撑在柜台上面，望着已经掏出书来开始学习的叶寒，“不过我好奇一个问题很久了。”

　　Beta坐在小圆凳上，从这个角度看栗色的脑袋圆滚滚的，诡异的乖巧。

　　叶文德甩了甩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说：“能回答一下爷爷吗？”

　　叶寒捻着书页，就着这个姿势斜睨他一眼，眼神阴郁。

　　叶文德却知道这是能问的意思，挑着乌黑浓密的眉毛：“你不是从小在山里长大的吗？怎么肤色不但不黑，反而死白死白的？”

　　受热带气候环境影响，除了喜欢打美白针的有钱人或者天生肤色白的个体，泰兰德本土居民及毗邻的华国云市、广市等边境地区人群肤色是普遍偏深的，独独叶寒跟中了基因彩票似的，跟白炽灯泡摆一起都难分伯仲。

　　不过他的白倒不像是华国江浙地区柔软温润仿佛整个人都泡在水乡的瓷器白，反而更近乎于俄国人的白，冷冽、疏离、一眼望过去就觉得这个人是灰白色调的。

　　让人想到坚硬倔强的水泥地，吹得脸生疼的西伯利亚寒风，被冰封的贝加尔湖，幽绿山涧石头缝里的潮湿阴雨，以及落在深山幽谷终年见不到阳光的陈雪。

　　也让人情不自禁地在心里想究竟什么样的东西才可以将他身上的雪融化。

　　叶文德就没见他笑过。冷笑不算。

　　“不知道。”
　　“我小时候不这样。”
　　叶寒顿了顿，回他。

　　叶文德：“那你是基因突变？”

　　叶寒不说话了，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肤色就从被太阳晒得很健康的浅小麦色，变成了如今这副白骷髅似的外皮。

　　叶文德瞥瞥嘴，望着他因为肤色过白而显得眼睑格外黑青的模样：“要不改天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别再得了什么绝症。”

　　“而且你这样子也不好看啊，阴阴郁郁的，十八岁的大小伙子了，一点儿也不阳光，以后可怎么找女朋友？”

　　叶寒又不说话了，低下头把视线投在书上。

　　叶文德转身的时候又扫到叶寒伶仃的胳膊，心里忽然叹了口气，想，也可能只是因为这孩子营养太不良了。

　　午休时间稍纵即逝，下午又忙绿起来，叶寒把书本收好，继续工作。

　　客人没有上午多，叶文德见他一个人能应付得了，便又摇着蒲扇出去遛弯了，顺便去市场转转，买点新鲜蔬菜晚上做饭。

　　不一会儿，两三个身着国际精英高等大学校服的学生便嬉笑着推开门拥了进来。

　　“要点什么。”叶寒瞥了他们几个一眼，波澜不惊道。

　　几个人齐刷刷抬头一看，笑容又齐刷刷消失。

　　胸前的名牌折射出一闪一闪的银光，几个人都是学生会的成员。

　　有人反应快，不言其他，先点了单。

　　叶寒划了几下屏幕，没有感情的说了句稍等，便转过身去开始做奶茶。

　　几个人面面相觑，眼神里都流露出戏谑的目光。

　　有人故意戳了戳身边人的胳膊，大声道：“哎，你前天提交的那份报告通过了没有？”

　　那人瞬间了然，攥着手机阴阳怪气道：“没有啊，新会长架子可真够大的，我刚提交没一分钟，就以格式不规范为由给我打了回来。”

　　叶寒正在铲冰块的手一顿，脑海中瞬间闪过黄瑞琳和陈景睿的脸，冷笑一声，接着不急不缓地给奶茶封口。

　　“你没问问他是怎么回事？”

　　“问他？呵！谁敢啊！万一以后给我穿小鞋怎么办？”

　　“也是，阿琳和景睿那样厉害的人都被他当众羞辱了，更何况我们这种小虾米。”

　　几个人正聊得起劲，眼前却突然探出一个巨大的袋子。

　　都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去，只见叶寒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拎着奶茶袋子。

　　“奶茶好了。”

　　又是一阵静默，其中一个人伸手接了过来，看了他一眼，仿佛才认出他似的，惊讶道：“oi~会长，怎么是你啊？原来你在这里打工吗？”

　　原本已经转过身去的叶寒闻言嗤笑一声，说：“装什么？”

　　“哈？”那人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阿来瓦？你说什么？？”

　　“我说你个敢做不敢当的装货！”叶寒转过身来，阴着脸毫不留情道，“有胆子就把刚才的话再对着我说一次。”

　　“你！”

　　“你什么你！说啊！”

　　这几人装模作样的功力显然还没有修炼到像何诚轩和黄瑞琳那样炉火纯青的地步，吵又吵不过，叶寒也确实是现任会长，又怕叶寒说出更难听的话来，还显得自己掉价，几个人只能愤愤地瞪了叶寒一眼，脸色很难看地拎着奶茶走了。

　　嘈杂声远去，玻璃门弹回来，店里终于安静下来。

　　叶寒垂眸立在原地呆了几秒，又蓦然抬起头，泄愤似的抓起桌上的塑料水杯就扔了出去。

　　可怜的杯子“哐当”一声落地，又骨碌碌像个小皮球一样径直滚到门口，直到抵住一只白色的鞋，才停了下来。

　　“不用理他们。”

　　来人弯腰将水杯捡起来，走到叶寒面前，将杯子递给他，语气很沉静，“不值得。”

　　廉价的塑料杯子躺在那只白净修长的手中，仿佛都变得乖巧了许多。

　　叶寒怔了几秒，才垂眸将杯子接过来，将自己贴满创口贴的手背到身后。

　　认出来了，来人是经常被军事学院的陆观云纠缠的那个Beta，名字叫程检。

　　据说是陆观云的同父异母哥哥的未婚妻。

　　学生会主席竞选时对方也有给他投票。

　　“喝什么？”叶寒走到柜台后面，琥珀色的眼眸投向程检，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欢迎光临。”

　　程检的嘴里发出一声很轻的笑，手指点了点屏幕，说：“两杯柠檬水，少冰，谢谢。”

　　他也是华人，皮肤白皙，眼尾上挑，气质又清清冷冷的，背了个黑包，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独属于东方的古典美。

　　柠檬水很好做，叶寒很快将沁着冷气的柠檬水装袋递给他。

　　程检接过来：“谢谢。”

　　“......没事。”

　　程检转身离开。

　　泰兰德这个国家的绿化程度很高，空地全被郁郁葱葱的绿植填满。

　　叶寒看到程检站在一颗巨大的菩提树与隔壁花店摆出来的垂丝茉莉旁边，拿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发消息。

　　不一会儿，陆观云出现了，他难得没有穿军事学院的制服，而是穿了学校的传统校服，双手插兜，唇角带着笑，不知道低头跟程检说了句什么，看似冷淡的程检竟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叶寒收回视线，刚走到柜台后面，裂了屏的手机就伴随着一阵尖利急促的铃声亮了起来。

　　“爷爷——”

　　叶寒心里咯噔一下。

　　事发突然，叶寒给叶文德留了张纸条，解下围裙就往学校狂奔。

　　1-3天的短期假期辅导员是拥有直接审批权的，可是手续也很繁琐。

　　“请假可以，但同学你需要提交书面假条并注明具体事由，另外出具相关证明。”

　　女辅导员单手扶着金丝镜框，透过镜片望着面色难掩焦急的Beta。

　　叶寒深呼了一口气，双手紧紧扒着办公桌沿：“审批表我现在就可以写，但是医疗证明我现在真的没办法。”

　　“同学，再次提醒你。”女辅导员拿着钢笔敲了敲桌角，口吻严肃，“未获审批离校将被记为旷课，会影响学分，离境也需要提前报备，还要向国际处提交行程计划，不然你有概率会被取消学籍。”

　　“......老师，我真的得回去一躺。”叶寒喉咙滚了滚，双手合十，弓着瘦削的身子，语气已然近乎哀求了，“老师......能不能......”

　　“想回家？那你只是说说也太没诚意了，跪下跟老师说啊！”一名在旁边等着给辅导员交资料的Alpha幸灾乐祸道。

　　“就是，站着进来已经很失礼了。”另一名Omega也跟着附和。

　　叶寒怔住。

　　对。

　　泰兰德的确是有这个习俗的。

　　学生跪着见老师不是什么稀奇事。

　　虽然他是华国人，可他......不也能入乡随俗吗？

　　叶寒喉咙一紧，浑身上下窜起一股热意，烧得他的脸颊和耳垂都烫起来。

　　旁边的学生还在起哄。

　　“快点啊！”

　　“就是！”

　　“怎么，觉得丢人吗？为了达到目的，会长，你那么点儿可笑的自尊心又算得了什么呢？”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们的目光也都齐刷刷地望过来，闻言不禁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见学生们越说越过分，女辅导员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刚欲开口训斥，就见叶寒忽然对着她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老师，拜托您了。”

　　她一下子愣住，接着只见一直以来在学校里无论何时都挺直身板的学生会长，竟然弯下了脊背，他双手合十，双腿就要往下坠！

　　女辅导员的心好似被一只大手猛地揪了一下，她骤然起身，三步并两步冲过去，握住叶寒的胳膊。

　　“别这样孩子......”她强装镇定道，“我给你报一个突发疾病，你可以先离校，但需要你在24小时内补交医院证明。”

　　叶寒怔了怔，哑着嗓子跟她道谢之后连忙转身往外走，却在门口撞到了何诚轩。

　　何诚轩立在门边，意外的没有说难听的话，拿着资料的手垂下，只是半阖着眼看着他：“什么事能让你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