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命不凡 abo》入流西

15、空白 装模作样

　　“你为什么会在女厕所里睡觉？！”

　　在尖利的女声中，叶寒终于缓慢地睁开了双眼。

　　眼前一片失明般的空白，足足过了好半晌才渐渐清晰，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一名陌生的女孩。

　　女孩穿戴整齐，肩上斜着挂满了毛绒挂件的黑色漆皮挎包，两只手放在束缚着制服短裙的腰带处，显然是去上早课之前急着来上厕所的，不想一进来却撞上了他和满地的血。

　　谁能不怕？
　　凶杀案现场似的。

　　叶寒深呼一口气，撑着胳膊，从地上爬起来。

　　浑身酸痛，骨头有种被卡车碾碎的错觉，不过比昨晚好多了，至少现在他还能立得住。

　　他的眼睑下一片乌青，白衬衫上覆了斑斑点点干涸成深紫色的血迹，眼皮沉重到只能半阖，透出一股明显的疲惫来。

　　见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女孩攥紧衣摆，抿着唇有些害怕地后退两步，“叶、叶会长。”

　　叶寒看她一眼，本想说点儿什么，可喉咙就像被针缝住，一句话也吐不出来，沉默几秒，只能一瘸一拐地拖着树叶似的身子走回宿舍楼。

　　被高等信息素猛烈冲击过后的短暂后遗症的症状各式各样。

　　有人呈现外伤，
　　有人则是内伤。

　　叶寒现在的大脑一片空白，好似被强行抹除了自我认知，只是凭着肌肉记忆上楼、洗澡、换衣服，然后去早市打工。

　　晨雾未散，暹罗晨露市场早已人声鼎沸。

　　积水的水泥地折射出鱼鳞般的光，摊主们却毫无顾忌地赤脚踩在湿漉的地面上，讲究的人也最多趿拉双凉拖。

　　烤椰浆甜香、鱼露腥气、炸蒜油焦香蒸腾成一团团混杂在潮闷的空气中，鸡肉拌香料后用香蕉叶包裹蒸熟，独自散发出植物的清香；铁架上的烤虾滴落油脂，滋响没入炭灰；泰式炒河粉在铁锅里翻炒，剁鱼刀声、计算机按键声与冰沙机一起轰鸣；妇人们各自蜷坐在塑料布前，指尖翻飞着茉莉花串，几名身穿中学校服的少女捏着印有普密蓬·阿杜德头像的旧版二十铢纸币，换一份黄油薄饼或者露楚；角落的水箱里，血红斗鱼正在猛撞透明的墙壁，粗粝又鲜活。

　　很多摊位都用硬纸板写着“มะม่วง 20 บาท”（芒果20泰铢），许是年代久远，马克笔的字迹都晕染了。

　　身着深绿色挎带背心的摊主一边动作麻利地将包好的猪肉云吞扔进滚烫的锅里，一边面色复杂地望着端着餐盘跌跌撞撞穿梭在各个座位间的年轻Beta。

　　叶寒在他这里干活满打满算也快一个月了。

　　这人年纪不大，却不爱说话，每天干完活就走，整天阴着个脸，像背了一座大山。要不是Beta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发.情期、易感期之类的麻烦事，再加上早晨太忙而对方干活确实利索，就看对方这整天臊眉耷眼的样子，他是断不能招叶寒的。

　　可即使沉着脸，叶寒也从未像今天这样憔悴过。

　　栗色的头发乱糟糟的翘起，脸色和嘴唇惨白，走路摇摇晃晃似踩在棉花上，领口处还有一小块晕染的血迹，像只破碎的没人要的丢在垃圾池里的破娃娃。

　　不，
　　比破娃娃还破。

　　谁家破娃娃还要干活挣钱啊？

　　只见叶寒垂着头走到一名顾客旁边。

　　下一秒——

　　果不其然，身子一栽，滚热的汤水洒了出来，正淋到顾客光滑的秃头顶上。

　　秃头是个暴脾气的，先是一愣，紧接着抄起手边的香兰叶豆浆就扣了叶寒一脸。

　　淡绿色的液体从眼睫毛上流下来，迅速蔓延至他雪白的领口。

　　叶寒脑瓜子嗡了一下。
　　心想又报废一件制服。

　　摊主连忙扔下勺子，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把叶寒推到一边去，接着便是赔笑道歉、抽纸巾擦秃头的头、责骂叶寒一条龙。

　　好说歹说，那秃头大叔才算消气，冷哼一声低下头接着吃自己的早餐了。

　　摊主松口气，没好气地拽着叶寒的胳膊就往后厨去。

　　叶寒罕见地没有挣扎，到了后厨便自觉地蹲下去整理墙角散落的蔬菜与香料。

　　见他这副模样，摊主的脏话从嗓子眼打了个转又吞了回去。

　　“算了算了，今天你先回去休息吧。”摊主双手抱臂，深呼了一口气道。

　　叶寒闻言顿了顿，反而速度更快地将芭蕉花和柠檬叶捆成束，因为猛然提速，手背还被叶子的边沿划了一道血口子，血珠从拇指一直蔓延到手腕处，只差一点点就割到青色的筋脉。

　　摊主的血压都上来了，啐了一声“财迷”，然后恶狠狠道：“呐呐呐！今天的工钱照给行了吧？！”说罢便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塞进叶寒的怀里。

　　叶寒这才扔下手里的活儿，攥着泰铢站起身来，结果脑袋一晃，“哐当”一声又栽了过去。

　　摊主：“！”

　　......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团熙熙攘攘中，叶寒终于睁开了眼皮。

　　映入视线的是市场的棚顶。

　　他琥珀色的眼球转了转，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了往常只属于老板的木质躺椅上。

　　手指一蜷，有种紧绷感，举起手来，原来伤口处贴了一个创口贴。

　　“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刚才你真是吓死人了知不知道？大家都以为你要死了，幸好刚刚有个医学生来摊位买早餐，给你看了看说你没什么大事，又给你喂了几颗糖，要不然你现在就躺在医院了......”

　　早晨最忙碌的时候显然已经过去，老板一边慢悠悠地刷碗一边颠三倒四的喋喋不休。

　　叶寒却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盯着天花板发呆，然后突然笑出了声。

　　声音很难听，嗓子眼跟被人拿刀捅了一样，血淋淋的沙哑。

　　摊主吓了一跳，怀疑他被鬼附身：“lûuk（孩子），你笑什么？”

　　“没什么。”叶寒沙哑道。

　　他是笑昨晚的自己。

　　笑自己在面对S级Alpha信息素时的手无缚鸡之力。

　　何诚轩知道了应该会很开心，他把他送上这个位置，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啊。

　　神思从大雾的状态中抽离，昨夜染着血的疼痛记忆也如同放电影一样浮现在脑海中，后颈的腺体又开始不安的跳动。

　　身为一名货真价实的Beta，他从未感到腺体的存在是如此的强烈。

　　叶寒深吸了一口气，捂着后颈站起来，另一只手则夹着纸币对老板晃了晃：“谢谢。”

　　顿了顿，他又低声补充道：“明天我会早点来上班。”

　　天光大亮。

　　太阳以浑圆的姿态升到最高点，在这片潮湿的土地上洒下金灿灿的光，有发色浅的干脆被染成了金发。

　　上午没课，叶寒顶着淡绿色的豆浆痕迹回到学校，径直往宿舍楼走去。

　　途经花园，有许多上午没课的学生在这边扎堆。

　　一名长相柔美的Omega远远就捕捉到了那个瘦削穷酸的身影，他皱了皱眉，捂住鼻子大声嫌道：“阿来那？哪里来的一股怪味？”

　　原本各自在石凳上或看书或聊天或吃东西的学生们立刻齐刷刷地扭头，一看来人，便发出一阵一阵的哄笑，嗡嗡的声音像下雨。

　　“啊，可能是某人在女厕所沾染的气味吧。”

　　“咦，好变态啊。”

　　“真不知道学校为什么选个变态当会长。”

　　“真是的......”

　　昨晚那名将叶寒骗到女厕所的女孩也在其中，她骄矜地扬着下巴，茶色的长发随风飘扬，与昨晚的楚楚可怜判若两人，一边转笔边一边鄙夷地扯了扯嘴角：“基因低劣的Beta是这样的，又蠢又坏也不稀奇。”

　　冷漠的眼神都黏在Beta身上，
　　铺天盖地的恶意在空气中弥漫。

　　何诚轩也在，他坐在最中心的位置，指骨分明的双手下压着一本专业书，闻言眯着眼望过去，等看清来人，冰冷的桃花眸中随即浮现出一抹玩味。

　　围坐在他周遭的高等级A和O们倒是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嘲讽出声，只有眼底透露出淡淡的不屑与讥诮。

　　如同针刺一般的、高高在上的恶。

　　叶寒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他闭了闭眼，绷着身子快步走过去，有人却故意探出一条腿，狠狠勾向他脆弱的脚踝。

　　叶寒的身体瞬间失衡，脸朝下重重砸向冰冷坚硬的地面，剧痛还未从身上蔓延开，一股温热的血便从鼻腔里潺潺流下，顷刻间染红了他的下半张脸，殷红的血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一串一串的落在地上。

　　他捂住鼻子，大脑一片嗡鸣，恍惚间好像听见了老师模糊的呵斥声，下一秒，腰间骤然一紧，接着他就被一双手揽着腰从地上提起来，整个人都被箍进宽大炙热的怀抱中。

　　那臂膀绳索般将他牢牢捆住，叶寒的心脏几乎要被挤得跳出来。

　　“是不是有人欺负同学？！”

　　年轻的女老师抱着一摞书疾步而来，裙摆带风，声音里压着怒火，“刚才我看见有人伸出了腿！”

　　有人嬉皮笑脸地接：“老师看错了吧？我明明看到他是被石头绊了一下。”

　　“就是就是，我也看到了老师。”其他人纷纷举手附和。

　　“我也看到了，没人伸腿老师。”

　　“......”

　　何诚轩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微微低头，灼热的染着雪松味的呼吸若有似无拂过怀中人的耳廓。

　　叶寒的身体骤然一僵，阴着脸就要将装模作样的Alpha推开。

　　可何诚轩非但不松手，反而收紧了臂弯，当着老师的面将怀里的人更密实地往里嵌了嵌，貌似关切：“没事吧？叶寒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