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二幕-侵蚀。 快醒来。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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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德·斯特莱夫挂断了电话。
蒂法在电话的另一头带着笑意邀请他来品鉴店里新的招牌，即使声音足够温柔亲和，但克劳德仍然能从里面依稀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担心。只是他犹豫片刻，还是准备回绝——回绝的话还没有来得及全说出口，手机的另一边就骤然变成了巴雷/特的大嗓门，嚷嚷着不出现就要给你点颜色看看云云并直接扔下了时间，摆明不接受任何除了“同意”以外的答案。
蒂法在被还回来的电话里连声道歉，又小心翼翼地询问克劳德能否按时到来。本要拒绝的话语就这样无法再说出口，克劳德终究还是应了一声，而后在蒂法欣喜的道别声中按灭了手机屏幕。
他……有点想不起来，上次和这些同伴们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记忆中和他们的见面好像还停留在打败萨菲罗斯的那个时候，但是，这是不可能的——距离萨菲罗斯的死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久到了他的脑海中已经增加了无数与不同同伴们碰面、交谈、相处、告别的片段。
然而，大脑却仿佛蒙了一层雾，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这些支离的片段串联起来，甚至恍惚中会遗忘自己到底度过了几个季节。
……不想和同伴们见面，或许也有这样不想将自身的窘况暴露出去的微妙心理。
克劳德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在这种糟糕的境况中，或许只有睡眠正在好转这一点值得欣慰——即使是靠药物维持。
而且，不知道到底是药物的副作用，还是他的心理问题因为无处排解而开始加剧——
克劳德猛地顿住了脚步，警惕地看着商店玻璃倒映出的人影。
在略有些模糊的、仍然能看出金发蓝眼的轮廓旁，赫然浮动着两点幽绿的色块。隐约的人形就站在他的旁边，即使只是看不清的虚影，比他高出一截的身形仍然庞大得像是一片要将他吞没的阴影。
……这个、只是幻觉而已。是的，只是幻觉罢了。
真正的萨菲罗斯绝不会如此平和地站在他的身旁。无论是言语还是行为，那个男人总是会用尽一切手段来动摇他的内心。因此出现在他身边的、只有他能看见的虚影，必定是PTSD之下产生的幻象。
已经不愿意去想这短短几天内，自己从惊慌失措地下意识拔刀就砍、到现在能忍耐住攻击的欲望，期间到底出现过多少次损坏家具导致的金钱流失——尽管克劳德的手像是被黏住一样死死攥着六式的刀柄，但他肌肉绷紧了许久，终究还是逼迫自己一动不动地隔着玻璃的反射去直视这阴影，直至那双绿眼悄然消失。
所以说，这样状态的他真的能和同伴们聚会吗？
久违的挫败感浮上心头，克劳德移开视线，不再注意玻璃上模糊的倒影，快步跨上爱车芬里尔，拧动油门。
摩托瞬间加速，向前飞驰而去。气流卷乱了他的刘海，冷冰冰地拍打着他的脸颊，好让他的意识在风中清醒。
因此，克劳德完全错过了——
刚刚那个虚影消失的地方，绿眸之人已经重新浮现在原处，正朝着他离去的方向好整以暇地微笑着的这一幕。
行人来来往往，嘈杂的交流声不绝于耳。然而，无论是谁都像是看不见这里凭空出现的人……也无论是谁，都下意识地在行动中避开了这里，像是羔羊面对凶兽时那样本能地在退避和畏惧。
烈日当空。然而天空的边缘已经有铅灰色的云层在积蓄，静默无声地吞噬着光线，直至将整个太阳都遮蔽得严严实实。
……
克劳德抬起头看向乌云密布的天空，盘算着天气看起来像是即将降雨，在停好车后立刻从储物箱中抽出雨蓬、严严实实地盖在了芬里尔身上。
才刚走到店门口，里面熟悉的声音与吵闹的氛围已经令他不自觉地柔和下了神情，浮现出这些天里难得的、带着些轻松感的微笑。□□的声音还是大到整个地板都好像要被他吵得震动起来，而在他叫嚷的间歇中，又有尤菲轻快活泼的笑声与以及蒂法温柔的嗓音串在里面。
没有等他敲门，门就已经倏而在他眼前滑开——文森特站在他的面前，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进去。
里面的声音立刻化为了一水儿的抱怨。他久违的同伴在谴责他的踩点，也同时自发地在为他这些时候的沉默与独行开脱。但无论怎么样，他们看上去都轻松得没有任何阴霾，连带着克劳德这段时间沉郁的内心都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往上托了托。
甚至在这一瞬间，令他忍不住想着，如果是现在的话、感觉可以将这些天的烦恼说出口——
……不，还是先不要打扰这种氛围了吧。
看着因为人数终于到齐、受不住纠缠而开始在欢呼声中小露一手的蒂法，以及三言两语间彼此激起好胜心准备对飞镖盘记录下手的男人们，克劳德摇了摇头，坐在了吧台边缘，一手撑着脸颊看着这逐渐混乱却十足热闹的一切。
他的眸光不自觉扫过窗户。窗外，那沉沉的绿色依旧停驻在那，甚至已经多出了因为天色昏暗而细微地反着屋内灯光的发丝细节。即使那虚影依旧只留存着大致的躯体轮廓，这种被注视着的错觉也依旧激起了克劳德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被嘈杂环绕着，转过头错开了幻觉的视线。
这样久违的热闹，他也想多保留一会。况且他相信、也相信他的人都在这里，所以……区区回忆中的虚像，没有什么可怕的。
对吧？
像是窥探到了他的内心，窗外不详的人形面孔忽地清晰了几分。人形朝着克劳德微微颔首，表情像是——
……在笑？
一股恶寒猛地占领了克劳德的神经，让他不自觉地缩起了肩膀，瞳孔如针般缩成一点，猛地追索向危机感袭来的地方。他的手掌惊惧般地紧抓成拳，但在被旁边人询问是不是太冷了的间隙，他只是稍一错神，窗外的人影已经再度消失不见。
所以那个人影，果然、还是自己内心的幻觉吧。
克劳德心不在焉地接过蒂法的特调，沉默地一饮而尽。
……
尽管蒂法再三挽留，克劳德还是拒绝了借宿酒吧的客房，并强调自己的能力依旧足够保护自己。最终，克劳德得以独自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除了一开头的轻快，他在聚会的整个期间都保持着那副心不在焉的状态，被问到最近睡眠如何时，他更是因为自身深藏的精神问题如坐针毡，只能算是勉强应付了过去。
……或许也没有应付过去。
不愿意去回想告别时几位同伴的欲言又止，以及被再三强调的电话联系——克劳德后知后觉地生出一点破坏了聚会氛围的愧疚来，但是他攥着手机，却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开口。那份轻飘飘的几欲坦诚的勇气，似乎随着聚会的终结也一并消失了，连带着忍耐现状也变得比先前难受许多。
心情不受控制地低落下去。克劳德躺在熟悉的床上，本应因为疲惫而陷入睡意的身体一反常态——或者说这就是这些日子里的常态地清醒着，大脑里纷纷扰扰地转着各种念头，一会儿是芬里尔是否被重新停好、雨蓬是否确实又严实地将它盖住了，一会儿又是刚刚食不知味的聚会晚餐、他连不慎吃进去一截辣椒都没有发现，现在喉咙里都还泛着微痛的错觉。
但是，其中浮现最多的、色彩最为鲜明的，无疑是——
幻觉。
如噩梦般缠绕着自己，不像是萨菲罗斯，却又令自己不受控地疑神疑鬼的幻觉。
……或许真的要看医生了。
克劳德抓过助眠的药片。房间里冷清得一如他今天出门的样子，连水都是冷的，但是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喉咙只需轻微的一动，药物就落进了胃里，不多时就开始发挥作用。
他的眼皮终于有了些许沉意。在慢慢收缩的视野里，酷似萨菲罗斯的幻象再次降临，就伫立在他的身边。但是他已经困了，他的思维正在滑向梦乡，在紧绷了多日之后终于变得已经无暇顾及除了“看着”以外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危险的幻觉。待到明日清晨起床，房间仍然会只有他一人安稳地在生活着。
所以，睡着……
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手。
很困……
眼皮完全沉了下来。余光里他只看见那双毒药一样诡谲冰冷的眼睛前所未有地离得近，甚至在一瞬间能看见自己在对方瞳孔中的倒影。
只是幻觉……
手无法移动。沉重的力道紧紧地将他压制在原处，头发落在自己脸颊上的细痒、呼吸吹拂过来的气流都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他试图挣动手腕，却发现只有五指能够徒劳地张合，腕上的力道正因为增大而变形成了逐渐明晰的痛意。
不是……
不是幻觉不是幻觉不是幻觉！！
那个名字就卡在他的喉间，但是药物的麻痹已经让他失去了说话的力气，只能模糊地发出一声梦话般的呓语。精神恐慌地兴奋起来，试图驱动迷失在困意中的躯壳，但是无论他如何悚然，都只能被迫感受着眼前的世界随着眼皮合上而彻底变成一片黑暗。
不妙，得快点动起来。眼下绝对不能睡着，必须得快点醒过来！！
快……清醒过来……
我……
快……醒……
——第二幕·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二幕-侵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