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锒铛佩玉》过沁糖蛋

43、第 43 章

　　鸢儿刚到芳华院就听到李成全叫她准备接驾的消息，几乎是前脚紧跟着后脚，饶是鸢儿起初没刻意往那方面想，可她身边的婢女倒是先撑不住了，似被人卸了骨头软榻榻地倒在地上，含泪道“主子这可怎么办？肯定是方才我们去找玉贵妃，您说得那番话叫玉贵妃生气了，陛下这才来咱们芳华院……”

　　小婢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一想到陛下待玉贵妃一向珍爱，这回只怕得大发雷霆，连主子这个青梅竹马的情分也要折耗，声音就有些发颤，一手拽住鸢儿的衣角“主子，若是陛下真要责怪，您到时就服个软……”

　　小婢女说得情真意切，可鸢儿听闻裴诀追过来早也冷了脸，这下被婢女说出来是为慈安来兴师问罪的，自是也生了气，登时笑道“胡言乱语！陛下要来是多大的皇恩，再者若真是为了玉贵妃，我说得也是句句属实……”

　　婢女本心底还存有一丝苟活的幻想，可听见鸢儿这般说，登时眸子里的光暗淡下去，可还没来得及感伤，这面话音刚落，李成全一句陛下到，婢女赶忙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珠，端端正正在一侧安静跪好。

　　鸢儿没跪，她只是站起了身子，在见到裴诀后眼底一片清明，似少有的冷静“你来了？自我入宫近四月，你从未踏足芳华院一步，今日倒是头一遭。”

　　裴诀闻此皱眉，只是站在原地望着她，神情冷漠地像看个陌生人，李成全见泠贵人见圣驾竟不跪迎，还这般大逆不道自称我，登时大吼“放肆，陛下在此岂容你作乱！”可裴诀没说话，甚至静默地看了鸢儿一会儿，眉头蹙得更紧了些，“都出去。”

　　“是。”李成全这才止住了话头，一脸忐忑地出去之前，还把门给带上了。

　　“你不该去招惹她。朕很早就同你说过，娶亲是朕自己的意愿，也答应过你爹好好照顾你。”裴诀出声，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从没这样严肃，就连说出的话没有一丝温度，叫鸢儿眼里有些东西正在一寸寸破裂，回想他们之间所有的纠纷大抵都应慈安而起，鸢儿不甘心道“你答应照顾我是看在我爹的份上，可现在他已经死了，连他的遗愿你也不遵守了，就算你不喜欢我，又为什么要娶大启皇帝的女儿，你明明知道，爹痛恨大启天子……”

　　话落，鸢儿双眼赤红，那样子撕破最后一层体面，裴诀看了一眼就别过了眼，眼底嫌恶溢于言表“朕替你爹报复大启，已经言出必行，至于你……朕与你已经无话可说。”

　　裴诀转身，身边李成全适时打开芳华院的大门，徒留一道口谕在空中回荡“泠贵人多次以下犯上，构陷妃嫔，着令终生禁足芳华院，无召不得出，来人，将芳华院的大门守好了，今后连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

　　鸢儿被终生幽禁在芳华院内，慈安听到时正睡醒，回想裴诀来过说得那番话，登时知道是受了她的影响，准备要碧桃派人去请陛下，碧桃听此还不理解，作势上前替慈安拿了冰块在眼睑下覆，脚步没动“公主总替别人着想，可她昨日分明那样羞辱公主，一直仗着自己同陛下有些情意辫子就快翘到天上去，奴婢见陛下这样，也无不妥。”

　　手下冰鉴滚圆，这会儿一上一下顺着力道滚在眼圈周围，慈安眼睛的肿胀感消失，登时连疼也不疼了，一听碧桃这话，她知晓碧桃这是为她记仇，可还是伸手接过冰鉴，叹气道“可鸢儿本性并非十恶不赦，你去叫陛下过来，大不了让裴诀还她自由，今后再不必见我，也不会再多这许多事了……”

　　慈安是这样想的，也就这样说了，可碧桃闻此手下一顿，作势站直了身子，嘟囔道“可若是陛下要是不过来怎么办？公主想想，昨日陛下才同您说开惹您伤心了这么久，现在正是不宜见面的时候，奴婢为了泠贵人去请陛下能请动吗？”碧桃是有一丝不愿，不想慈安去救鸢儿，可另一方面，她确实觉着陛下不会来，这话一出，慈安自然也明白，半晌愣了会儿，似还在思考怎么办，正欲张口之际却听见竹栖院的晴妃告疾，这会儿正借着身子不利于为陛下开枝散叶为由，自请出了后宫。

　　慈安一听，暗想这又是哪门子的事儿，岂料打探的小厮回来就坐实了这个消息“千真万确，听闻陛下还允了，那丞相家一贯爱女，许是听问陛下待您极好，心下疼爱女儿，担心受了冷落，竟将兵权也交上去。”

　　“交了兵权？”慈安闻此大惊，那丞相府位高权重，从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为了晴妃倒也豁了出去，只是这泠贵人刚出了事，第二日晴妃便这样迫不及待地出宫去倒叫人觉着不解，碧桃开始听着一连串的消息面露欢笑，觉着真是意外之喜，登时连装也不装了“公主，碍眼的晴妃走了，泠贵人也徒有其表，现下咱可是稳坐钓鱼台，高枕无忧了。”

　　那小厮闻此也展露几分笑颜跟着恭贺道“确实如此，这样玉贵妃娘娘真是后宫恩宠独一份，真是可喜可贺。”可慈安听此却没多大高兴，只是这晴妃的事情她不待细想，鸢儿还待在芳华院里被禁着足呢，左思右想之下，觉得自己还得差碧桃走一趟。

　　“碧桃，你现在就去寻陛下过来，若他不来……罢了，我同你一起去。”说罢，慈安还不放心，这下起身，拾掇了两下衣摆就领着碧桃往门外走，直到途中见了小顺子，想是特意来未央宫报喜的，张口说了晴妃的事情“见过玉贵妃娘娘，李公公差奴才来给您报喜，今儿竹栖院那位去见陛下，告疾自己身子不足，难承雨露，陛下听闻已经同意她回府修养，不日就要打道回府了。”

　　他腰曲成一道弓弩，这会儿面上的笑也不似作假，可慈安早得了消息，借故只扶着碧桃的手顿了顿，知道他是李成全授意过来就又问了今儿发生的一堆事“晴妃到底是什么缘由，为何想想就要出宫去了？公公你可知道？”

　　慈安心底毫无头绪，心想要是这小顺子知道更好，便不用她去亲自找陛下问过了，可小顺子这回没说，谈及晴妃和鸢儿的事情就闭了嘴，讨笑道“奴才只是个跑腿的，这晴妃和泠贵人的事儿全是陛下的决意，玉贵妃娘娘想知道什么，还是去问陛下好了。”说着就又恭敬地行着礼，让开了。

　　慈安见到了裴诀，不知是谁听闻谁要来，这会儿慈安上前说明了来意，裴诀一听，只是闷哼“你是心善，原谅她们也不给朕机会。”

　　听此，慈安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可眼睛却不敢对上裴诀的，半晌嚅嗫着唇终究都咽回肚子里，裴诀本知道慈安是来求情的，可见到她这样，心中蓦然一阵伤痛，几息叹息一声，又将人按在椅子上坐下“朕知道你觉着泠贵人没什么大错，可你觉着云才人和柳美人的事情，也是晴妃一个人就能想到的吗？”

　　这话说得莫名，可慈安一下子想到那次谡字，脸色一变，“怎么会？我听闻泠贵人同晴妃不合已久。”尤其慈安亲口听碧桃说过，此事虽非亲眼见过，可如何做得了假。可裴诀听此冷笑一声，想到鸢儿知道他的忌讳便唤他崇明，后来云才人柳美人被罚，晴妃借势发挥还要祸水东引，险些将苗头烧到慈安身上来，眉目一沉“那是明面上，实则泠贵人在此事事发之前就唤过朕的字，若不知朕的名，全是晴妃一人所为也就罢了。”

　　说着裴诀顿了顿，转身又道“可是晴妃是个藏不住事的蠢货，才安分了没两天见泠贵人落得这样个下场，就巴巴地要出宫去，这样不打自招，任她不说也叫人知道是受谁指使。”裴诀三两句将此事理了清晰，慈安听到这哪能不明白裴诀的意思，登时脑子比嘴快，脱口而出“那难保不是晴妃觉着君恩如流水，害怕自己来日会落得泠贵人一样的下场这才出宫。”

　　这是还在为鸢儿有一丝一毫的可能开脱，裴诀见此只道“可晴妃今日已然亲口招供，朕甚至还没提这些事情，她倒先为了保全自己就将这些烂谷子捯出来，慈安，朕知你心善，可这回，朕容不了鸢儿。”

　　这话一出，慈安里想为鸢儿开脱的心也散了，这会儿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裴诀见她不语，以为她情绪低落，上前牵住慈安的手“慈安，朕知道错了，朕真心想弥补你，另外，朕也没有碰过除你之外的其他女人，包括晴妃，朕只是当时气你改嫁探花郎还生下逆子，甚至一度不肯服软这才想借机吓唬你。”

　　又是一个信息传来，慈安今天接受太多，顿时感觉自己已有些招架不住，可得知她从未宠幸过晴妃，眸子里泛起一丝丝涟漪“你说没宠幸过晴妃，这我已无从探查，只是你那样骗我，害我与父皇母后离心，现下我很乱，不知道怎么接受你。”

　　慈安收回了手，心里霎时不知作何是好，偏生这样子叫裴诀险些以为慈安不接受自己，眼眶因情绪激动而泛红，他想说什么，可万千字词哽在他心中，叫他无论说什么都难辞其咎，只得松开攥紧慈安的双手，双肩因泄力坍塌下来，极缓地说出一个字“好，朕等你。”

　　“我要回大启。父皇母后自我和亲后一直担心我，我做过那么多错事，想回去陪她们一段时间，赟儿我也要一并带去，找到时机再跟她们说清楚。”慈安踌躇，思虑一番才说出口，语气却异常坚定，裴诀听说她要走下意识不想放她，可想起自己说过要等她，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眼睛却一直盯着慈安“可以，但若是你两年没有回来，朕亲自去找你，他们不肯原谅的话，朕可以不做这个皇帝。”

　　此话一出，慈安下意识愣住，虽说这皇位裴诀是后来上位的，可当中听鸢儿说也历经了艰辛，如此怎么会拱手让人，慈安心思微动，没有回答，但还是说道“那我明日便启程。”说罢，转头带着碧桃离开了。

　　回到未央宫，碧桃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可直到慈安说了决定，碧桃登时忧心不已，在收拾包裹间脑子里想了许久，还是抿唇皱眉道“公主，若是您回去和陛下皇后说了此事，他们拒绝您与裴公子在一起怎么办？到时您就再也回不来了？”

　　可慈安只是喝了一口茶，怀里逗弄着口齿不清的赟儿“他会来接我。”可碧桃闻此确实不赞同地摇了摇头，甚至说到这个份上，还伸出两根食指在慈安跟前晃了晃，眼底满是纠结“公主，两年，不是两周和两个月，等咱们去大启两年，这麟国早就翻天覆地地变化了，何况裴公子是天子，到时后宫争奇斗艳，要是他真忘了……您，您岂不是要一辈子都这样了……公主！”

　　碧桃想想就想哭，登时眼泪都落下来了，好似那时候过这种日子的是她自己，可慈安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笑道“那是他自己的决定，碧桃，我为他做过决定了，我回去只是弥补我的父皇和母后，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接受我这个女儿……”说到这，慈安垂下眼睫，眼底氤氲上一层水汽，碧桃见此是勾起了她的伤心事，登时说也不说了。

　　“公主快别想了，陛下和皇后这样疼爱你，何况一直以来给您的书信就没断过，若是知道您回去不知得有多高兴呢！”听此，慈安才稍稍得了些许安慰，转头将衣衫折放整齐，直到夜深才吹灭屋内最后一根蜡烛。

　　殊不知这时未央宫门外传来一声叹息，李成全见裴诀定定站在门口，叹息一声“陛下若真想玉贵妃娘娘不要走，为何要同意放她离开呢？当年的事过去这么久了，玉贵妃娘娘对您并非情义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