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锒铛佩玉》过沁糖蛋

34、第 34 章 “将

　　“将太医令找来。”裴诀转头吩咐，李成全立马转身就往外面走，可一时不慎竟与刚进来的人撞到一起，晴妃皱眉本欲呵斥，可想到门口停放的龙辇就又唤了副面容“李公公这是到哪儿去？走得这样急。”

　　李成全正忙得焦头烂额，乍一听声音看了一眼晴妃正欲作答，可晴妃眼睛一转又黏到裴诀身上去，他今日穿着五爪龙袍，更显威仪，晴妃看了一眼双颊微红，随即做出一副惊诧状“陛下也在？嫔妾想着姐姐身子不舒服，今日特来看望，妾见过陛下。”

　　裴诀刚才一切尽收眼底，见她微微转头又示意李成全出去，适才极淡地撇回来，这样子极为冷淡，晴妃面上有些挂不住，却维持姿势不敢起身，直到过了几息，裴诀才挥手示意她起身，晴妃才站直身子往床榻边走了几步。

　　见慈安双眸紧闭，一张小脸眉头紧锁，看样子是病的不轻，晴妃眼珠子转了一圈，又重新放回裴诀身上，面上染上几缕担忧问道“听闻姐姐是因为昨夜出去吹了冷风才受了寒，妾早知道倒宁愿没承圣恩，都是妾的错……”

　　晴妃说着竟要哭起来，那样子似内疚不已，身旁婢女也跟着应和“陛下明鉴，不关我家娘娘的事，是玉妃昨日里天黑，以为凤鸾春恩车是接她的，没成想是来接我们娘娘的就一时不忿想不开了去……”

　　这事本昨夜儿里天黑没多少人知道，就算听得了风声自也不敢往那方面想，可今日遭晴妃身边的婢女一说出来，那满殿宫女为之变色，面露惊愕，她们没成想这是真事，那这样岂非玉娘娘的脸便丢大了。

　　婢女们不敢言语讨论，私下眼神却透露原来如此的感觉，这让碧桃觉得羞愤，她本就觉得晴妃入宫第一日就对自家公主有莫名的敌意，如今又说出这些话来刻意下公主的面子，身子被气得发抖，正欲张口反驳，可榻上公主的手按了按自己的手背，只得生生噎回去。

　　慈安醒了，只是意识还有些模糊，方才哭声阵阵，觉得耳朵被塞了一团棉花，可细细听下来知道是晴妃，就拦住了碧桃，这动作虽小，可偏被某人净收眼底。

　　晴妃还在哭哭啼啼，裴诀心下本有些烦躁，又见某人没醒就作势安慰了两句“晴妃心地善良，朕知道此事怪不得你，是朕往日宠玉妃惯了，才使她如今娇纵，今日天气不好，你昨日睡得晚，还是早些回去歇着，以免过了病气。”

　　“是。”晴妃本就是听着陛下来了菡萏院奔着裴诀来的，虽没说上几句话，可到底得了几句关怀，心下就像打翻了蜜罐子一样甜，只是听到昨日睡得晚，脸色却不大好，只也不曾说些什么“妾身告退，陛下若今日有空可来竹栖院坐坐，姐姐现下病着，怕是不能招待陛下，妾怕陛下饿了，出门前命丫鬟备了些鲜牛乳，还等陛下一同品鉴。”

　　将出门之际，那晴妃说了一口，其实不抱多大希望来着，可裴诀垂着眼睛没说话，就又叫晴妃的心提起来，她望着裴诀的方向，并不知道他的视线却望向慈安的脸，见慈安双睫一阵颤抖，心下有似得了些莫名趣味，随即转头道“爱妃好意，待会儿张太医来了就去。”

　　“谢陛下，那臣妾这就回去准备准备，恭迎圣驾”。晴妃听此面色一喜，暗想自己不过随意问了一口，竟这么容易真成了，心下高兴极了，一面侥幸自己开了这个口，当即兴冲冲回了竹栖宫。

　　片刻，太医院太医令来了，他先是示意碧桃将慈安的手腕露出来，而后伸出三指为慈安诊脉，约莫半刻的功夫，就转身跪下呈了病情，裴诀听了只挥挥手命人下去好生照看，待他写了药方就命人下去抓药熬煮。

　　随后慈安听见裴诀说了一句退下，伴随木门吱呀一声轻响，四周瞬间静了下来，空气里落针可闻，慈安始终闭着双眸，原先是睁不开，现下却是不想睁，回想昨夜，呼吸却极致不稳，毫无预兆地，一滴泪顺势从眼尾滑落。

　　裴诀正对着她，皱眉望着那滴泪，半晌看着慈安因呼吸紊乱而瘪红的脸，低沉道“不装了？”

　　慈安睁开双眼见到裴诀站在榻前，一双乌黑的瞳孔犹如玉石般望向她，神色平静，没有出乎意料的惊喜，慈安眼神攸尔垂落下去，长长的睫毛掩盖眼底的声色，她闭了闭眼转身背对着他。

　　这是一种漠视，裴诀从未在此受过的待遇和冷待，像从前春风吹皱的湖水如今化作一滩坚硬的冰块，有棱有角，可却扎得彼此鲜血淋漓，裴诀不适应这种变化，慈安却已下了逐客令。

　　“你走。”少女语气冷淡，嗓音带着一丝喑哑，慈安说得决绝，可下意识却将身子尽量蜷成一团，而后抱住自己，连半分鼻息也不露。这样显得她身量娇小，语言的力量却格外惊人，直到裴诀意识到她说了什么也就甩袖出了菡萏院，去了不远的竹栖院。

　　竹栖院地如其名，内种大量劲竹，裴诀从菡萏院出来后，就有人赶着去了竹栖院报喜，“娘娘大喜，刚有婢女亲眼瞧见陛下从菡萏院出来了，陛下面上一声未吭可看着面色发冷，不像是什么事都没有，想来是菡萏院那位因昨日一事遭了陛下厌恶。”

　　说这话时，晴妃正坐在镜前试着一对珍珠铛，她今日心情本就不错，又听闻这一意外之喜倒是唇角勾起一丝笑容，心底喜悦更甚，“从前本宫待字闺中的时候，就听闻陛下不顾朝臣与太后反对执意要娶大启皇帝那颗明珠怀玉公主，就连当日怀玉公主已嫁做人妇且身怀六甲也混不在意，就暗自担忧自己今后入宫如何立足，心下还以为陛下要娶的人该是是何等姿容艳盛，才华双绝，能叫人过目不忘，今日一看，竟也不过尔尔。”

　　晴妃说着眼尾微扬，是说不出口的得意，一旁婢女见此连忙接过那对珍珠铛替她戴上，一面讨巧笑道“可不是吗？奴婢昨日去替娘娘送礼的时候就看出来了，那玉娘娘空有皮囊，就连主子的心意也不知竟还真当稀世珍品一样供着，奴婢方才去的时候留意一眼，见还在她一侧书架上放着呢。”

　　那婢女偷笑几声，眼底满是讥笑，晴妃见她识趣，对镜照了照那副珍珠铛，见她戴的极好与今日妆容也配，再听她这样一句明晃晃的的打压心底就更真心实意的高兴几分“哼，蠢货，还以为皇上真在意她，早失了身子的贱人平日得了些宠就想独占鳌头，简直是作死，若有人像她这般不知足来日这就是下场。”

　　“是是是，娘娘说的是，那玉妃哪能比的上娘娘您，刚入宫第一天就被翻了绿头牌，可见是最合皇上心意的可心人，待来日诞下皇嗣，就更别提了。”晴妃被哄得极其高兴，又连连笑开了声，而后提及皇嗣眼神一凌，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生下皇长子……说罢，就到了正院。

　　晴妃刚到门口裴诀就从龙辇上下来，抬脚进了院子，晴妃见此先是眉开眼笑地见了礼，而后又命人将小厨房准备的鲜牛乳端上来，那是由两个茶盏一样的小碟装好端上来的，内里的雪白牛乳经过温煮放凉，又怕多食会腻，就又加了些许桂花碎，看起来极其巧思。

　　这道菜是府上请来名厨的拿手，向来只在自家食用，母亲让她带人入宫就是为了一天能借此得陛下欢心“陛下快尝尝，臣妾小时候嘴刁，可每回碰到这牛乳就能吃得好。”晴妃兴致勃勃地说着，又示意裴诀身边的李公公布菜。

　　李成全静立一侧，视线瞧了瞧裴诀的脸色，对晴妃娘娘视若无睹，晴妃见此脸色难看几分，只好收回视线冲裴诀笑道“陛下……”

　　裴诀没应，脑子里想着方才榻上那人故作球状的背影，抬眼对上晴妃那张娇姝明媚的脸，心下一阵烦躁，就移开视线，他用手敲击桌面，暗地里想喝口茶来润喉，可摆在他眼前的又只有一团黏糊糊的鲜牛乳，裴诀见此赫然想起昨夜里吃的一道肥腻乳鸽，那厨子学艺不精不知是哪里没处理好肉质格外油润，就顺势叫人给杀了。

　　裴诀收回视线，不知是想得太多，感觉喉间有些痒意在攀爬，像是再待下去会呕出来，就站起身走了出去，晴妃对此不明所以，一脸诧异几分可叫了几声陛下还是没留住，一时连最爱的牛乳也给打翻在地上，闹了好一通脾气。

　　裴诀回到殿内，连喝两盏茶才将胃里那点儿呕意压下去，半晌又跟想起什么，转头吩咐李成全“吩咐御膳房，今日送道昨日朕用的乳鸽过去，鸽子要肥润油腻，汤底熬得厚重些，晴妃喜欢吃，小饭桌上也不必加素菜了。”李成全闻此心下一诧，正想着晴妃娘娘从未说过喜欢吃乳鸽，可他不清楚也不能问陛下便只好点头应下了，转身往门口走去，裴诀这时却又挥手命人回来“你晚些再派辆凤鸾春恩车过去。”

　　这是又要叫晴妃侍寝的意思了，李成全压下心思，道了声“是。”

　　一连半月，晴妃盛宠，陛下对其有求必应，今儿赏赐绫罗绸缎，明儿赏赐珠宝头面，知晓晴妃喜欢鲜牛乳就派人命御膳房做出来第一个送到竹栖院，这份殊荣比初入宫的玉妃娘娘还要体面，宫中不少人上赶着巴结，也有不少人暗地里为此嫉恨。

　　鸢儿就是其中之一，她如今有了称号，在选秀当日做了手脚暗自混入秀女之列，裴诀为了颜面不得已将其封为贵人。

　　裴诀思绪回笼，眼前李成全叫唤了几声，见他醒了随即恭恭敬敬地问道“陛下，这……泠贵人求见。”

　　“泠贵人……”裴诀听见这个称呼，神色一暗，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李成全也就默默等着，其实依他而言，这宫里除了晴娘娘，就数这泠贵人胆大，虽说这晴妃虽蠢笨却仍旧在皇上这乐不思蜀，可这泠贵人……

　　“宣。”裴诀声音穿透耳膜，李成全下意识应了声是就转头出去请人进去了，鸢儿进了殿内先是恭敬行礼说了声陛下万安，裴诀抬眼示意她起身后便相对无言。

　　裴诀依旧低头处理手中的奏折，直到鸢儿迈步走到裴诀下方，叫了声他的名字“崇明。”崇明是裴诀的字，其实他单名一个谡字，听说是当时他出生时内务府定了好几个备用，可呈给上头看时那小厮行止冒失，让正在批奏折的先帝笔尖落错一笔为此心生不悦，再何况一问仅是个才人生的皇子，便更不甚在意随手一指了谡字。

　　谡，肃然，敬意，可不单表示肃穆，也彰显先帝对那小厮和他的不满，裴诀不喜欢这个名字，也不喜欢念他这个名字的人，面上不显露分毫，可眼神却没离开过折子。

　　“何事？”裴诀定了定眸子，顿了片刻就又顺其自然地翻开了下一页，这样的态度有些冷淡，何况鸢儿自己本就是个炙热明亮的性子，她性子直爽，尤是对他多日独宠晴妃心下颇有微词，便是直截了当地开口问了“崇明，你何时有空能来我宫里？上次明明答应我要去我宫里，可转头却去了竹栖院？”

　　这是醋了，还是明晃晃的醋，可这样的醋意太多裴诀也从不放心上，想起好似是对她有这么个承诺，可当日他并没那个心思便也觉得随口打发了，当即想也不想道“朕政务繁忙，过几日。”

　　可鸢儿闻此却像炸毛的猫，因为在她入宫的两月内，裴诀这句话说了不下三次，可每回她等了许久便没见到人影，而是看着凤鸾春恩车从她门前经过而后转入竹栖院里，眼底就多了丝气愤，她上前几步这下一把抽掉了裴诀的朱笔，眼眶被气得通红“过几日过几日，过几日，我每次都等你，可上次是玉妃，这次是晴妃，崇明，你从不主动来宫里看我，是不是压根不想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