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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你希望我 ...

  •   夏之雅结婚这天是个大晴天,拉开窗帘的瞬间,日光迎面扑来,竟有些晃眼。
      阳光斜斜照进屋里头,落在皮肤上像冰凉的丝绸。

      本来今天也要夏清俞换礼服化妆的,但她坚决拒绝,才能多睡两个钟头。

      夏之雅给她发消息说宾客陆陆续续都到现场,让她也出发去酒店。

      夏清俞换上提前准备好的白色毛绒斗篷和长裙,然后自己画了个淡妆。

      虽然不想隆重打扮,但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的,不能让人看低了夏之雅。

      空气冷得清脆,吸进肺里有股清冽的甜意。
      夏清俞下了车,快步走向酒店。

      屋檐下的冰凌垂着,阳光穿透它们,折出淡淡的彩虹,尖端慢慢渗出细小的水珠,半天才坠落一滴,砸在地上,留下一个个微小的水坑。

      这家酒店是京都数一数二的“贵族”酒店,今天被包场,专门为夏之雅结婚服务。

      夏清俞被服务生带进去的时候,看到门口保安和一群拿着摄像机的人拉拉扯扯。

      “这是……”

      她记得夏之雅请了专业的摄影跟拍团队,怎么还有这么多摄影师。

      服务员微笑着解释:“这是一些报社的记者,希望能拍一点夏女士结婚的照片,但夏女士说这是私人宴会,提前交代过我们拦下他们。”

      差点忘了,夏之雅是业内顶级设计师,结婚自然会有许多人关注。

      服务员帮她推开宴会厅的门,声浪像潮水般扑面而来。

      入目是喜庆的红色,红色的桌布,红色的喜字,映得人脸上暖融融的。

      夏之雅说得没错,的确都是些亲近的亲朋好友,男方的人坐了三桌,她们的亲戚占了两桌。

      放在过去,这种人多的场面大家都会围着夏清俞,看她的眼神有欣赏,有艳羡,有关心。

      若是她恰巧被问起成绩,大大方方地答出,定会引来一阵夸赞。

      而今天不同,不知是假客气还是真喜欢,众人都围在小文身边,摸摸他软嫩的脸蛋,问东问西。

      姥姥姥爷最先看到她过来,招招手将她叫去他们身边。

      “怎么穿这么少?冷不冷啊……”姥姥将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焐热。

      夏清俞搂住她撒娇:“不冷,漂亮就不冷。”

      “昨天陪我们逛一天,累坏了吧?”姥爷反应有些迟钝,看着她笑了一阵才开口。

      她回道:“我经常锻炼的,这点路不算什么。”

      姥姥在她额头轻戳一下:“我们还不知道你呀,你是那主动锻炼的人么?”

      夏清俞抱住她嘻嘻一笑。

      司仪走上台,开始说喜庆的场面话,声音被音响放大,几乎将底下的喧哗盖过去。

      众人纷纷坐回安排好的位置等仪式开始。

      大门被两位傧相从内侧缓缓拉开,一道光柱从厅内漫出。

      音乐变成庄严的《婚礼进行曲》,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转向入口。

      姥爷年纪大了腿脚不好,所以省去交接这一环节,由李诚自己挽着夏之雅入场。

      漫天彩带纷纷扬扬落下,红毯两侧宾客们举起手机,闪光灯如星子明明灭灭。

      夏清俞索然无味看着这一切,像是置身事外的陌生人。

      妈妈笑得那么真那么甜,她过去拼命想要留存在她脸上的,如今被旁人轻而易举做到。

      到了这最后一刻,她亲眼看到夏之雅嫁人,心里残存的火苗才彻底熄灭。

      和夏清俞同桌的一位表婶转过头来,带着起哄的腔调道:“小俞,你怎么没去给你妈妈放礼花呀?”

      姥姥怕她不开心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忙抢答:“哎呀小俞坐在这儿陪着我们就挺好的,见了人还能给我们提个醒,不然我们这老眼昏花的人都看不清。”

      “也是,小俞就是懂事孝顺。”表婶跟着夸她。

      接下去的流程便有些索然无味,随着两句羞涩的“我愿意”,掌声和欢呼声骤然炸开。

      “亲一个!亲一个!”
      不知是谁带头先喊,随即像传染一样蔓延开来。

      李诚和夏之雅都红了脸,彼此对视,她轻轻摇了摇头。

      到了手捧花环节,司仪怕上台的人少会让夏之雅尴尬,提前就在台下物色人选。

      表婶又好事地凑过来:“小俞,你一会儿也去呀,接你妈妈的手捧花,也嫁个好人家。”

      夏清俞简直烦透了,她觉得这就像一场巨大的马戏团表演,选中表演的人都要因为“今天是喜庆的日子”为由,哪怕不愿意也不能拒绝,然后受起哄裹挟,被迫做出晕头转向的事。

      她知道表婶或许没有恶意,只是自然而然觉得她跟她妈妈关系亲近,上去玩一玩也没什么不好,但她实在无力在嘈杂讨厌的场合中再耐心应对她。

      于是夏清俞淡漠道:“不了,我不想嫁人。”

      姥姥对表婶使了个眼色,她才恍恍惚惚明白过来,住了嘴和别人说话去了。

      李诚夏之雅一桌桌地敬酒,笑容满面,旁人说些吉祥祝福的话,他们客气地一一回应。

      到了父母和儿子女儿这桌,摄影师识趣地凑过来,镜头对准他们:“来,新郎新娘最亲近的人,看这边,我们拍张合照!”

      众人听言坐得更紧凑些,齐齐露出洁白的牙齿。

      夏之雅站在姥姥姥爷身后,双手搭在他们肩上,笑得温婉。

      “三、二……哎中间那位小姑娘,眼睛看我,笑一笑。”摄影师冲夏清俞打了个响指。

      她游离在外的思绪回拢。

      刚才周时寅给她发消息,问她吃完饭没有,她刚打了一个字就中断,心里还惦念着。

      “我知道了。”夏清俞没精打采点头。

      摄影师再次举起相机:“好,三、二……”

      “我要跟妈妈站在一起!”小文突然大声喊道。

      妈妈?

      夏清俞不可置信回头,顺着小文的视线望向夏之雅。

      显然,这一句对她来说也有些突然。

      夏之雅慌张地看着她,笑容勉强:“我、我……”

      她既不好在李诚面前拂了小文的面子,又不想让夏清俞难过,一时进退两难。

      李诚妈妈眼睛一转,夸张地抱住自己孙子,虚伪道:“看来妈妈对你很好,小文很喜欢妈妈是不是?之雅呀,你看,你们做一家人,多和睦。”

      她自顾自说着,顺手帮小文的领结摆正,一副慈爱相。

      “小孩子古灵精怪的,真可爱。”一个亲戚笑眯眯道。
      “是呀,小孩子心性纯洁,谁对他好可不就亲近她吗?”
      “小文真是懂事。”
      旁人七嘴八舌道。

      李诚温声对夏之雅说:“孩子想挨着你站,就让他站吧。”

      三言两语决定好,俨然男主人样子,连看都不看夏清俞一眼。

      姥姥宽慰地捏捏她的手,轻轻摇头,示意她别计较。

      表婶不知从哪窜出来,和摄影师并排站在相机后,嘴里嗑着瓜子,阴阳怪气道:“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小文是亲生的呢,我们清俞向来都是站中间的,去,小屁孩,你站中间都被挡完了,跟你爸站一起去。”

      小文不服气:“才不是呢,我、我很高了……”
      他硬要挤到中间,发现自己确实和桌子差不多高,又灰溜溜地跑走。

      姥爷轻咳一声,打圆场:“行了,这么多人看着呢,让小俞坐到我跟她姥姥中间,小文坐到他爷爷奶奶中间,都别争了。”

      “清俞,你同意吗?”夏之雅这时才来问她的意见。

      可是她已经不需要了。

      小孩子那么拙劣的演技,少不了有人在背后教他,她却一点看不透,愚蠢地夹在中间为难。

      但是妈妈,即便看不透,这份“委屈求全”的“委屈”还是由她来承担了,对吗?

      枯败的枝木不需要狂风骤雨,只轻轻扇动,剩余的叶子就会簌簌落下。
      而这最后一阵风,就在此刻,彻底吹动。

      “好。”她听见自己轻声说。

      拍完照,夏之雅和李诚去照顾其他宾客,夏清俞跟姥姥姥爷打过招呼,独自往外走。

      桌上的菜她一口没吃,多待在这里一秒她都觉得快要窒息。

      她要去哪呢?夏清俞走出酒店,茫然地环顾四周。

      她好像哪里也去不了。

      她的家被心机深沉的胜利者占领,而她变得无家可归。

      夏清俞在酒店后门的台阶处缓缓坐下,她的毛绒小斗篷虽漂亮,却挡不了风,她只好瑟缩着将头埋进双膝间。

      先是细细地哽咽,然后止不住地呜咽,最后变成自暴自弃地放声大哭。

      夏清俞无助地捂住脸,大颗泪水从指缝中滑落。

      周时寅赶到的时候,远远瞧见她缩成一团,那么小,那么瘦弱,整个心都揪起来。

      他大步跑到夏清俞身边,抖开臂弯的外衣,披在她身上,然后连同衣服将她整个人拥住。

      夏清俞一怔,将泪水蹭在膝头,慢慢仰起脖颈来看他。

      “怎么是你?”她的眼眶、脸颊、鼻头都一片通红,看上去狼狈不堪。

      周时寅的心颤了颤,食指勾起,擦去她脸上湿漉漉的泪痕。
      “你一直没回我消息,猜到你心情不好,我就来了,没想到你居然躲在这里哭鼻子。”

      他说这话是希望夏清俞能像曾经那样,傲然反驳他,再不济,也嘟囔着骂他两句,而不是委屈地掉眼泪。

      但夏清俞没有,她像鸵鸟一样重新把头埋进臂弯里,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传来:“周时寅,你说得对。”

      承认一个事实是需要很大勇气的。
      “这个世界是不会一直围着我转的。”

      初入夏家,他对夏清俞颐指气使的态度不服气,在她又自然而然用使唤语气叫他做事时,周时寅终于忍不住了。

      “夏清俞,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不是所有人都要听你的。”他说。

      夏清俞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她骄傲地抱着手臂,狂妄得不行:“大家都听我的,只有你是例外!”

      十四岁的周时寅反驳她的时候,大概从没有想过,二十岁的他会希望,夏清俞能求仁得仁。

      一记回旋镖狠狠扎在他心上,周时寅懊悔不已。

      他一下一下抚着夏清俞后背,安慰她:“不是还有我吗?夏清俞,无论别人如何,我都在围着你转啊。”

      夏清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背上眼泪糊成一片,黏黏的很难受。

      她一边往周时寅衣服上蹭,一边抽噎:“可是、可是你又不……会围着我转一辈子。”

      夏清俞的大脑被眼泪充盈,说的话根本没有思考,全凭本能。
      可她不知道这样的话在周时寅听来完全是在暗示一个承诺。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吧?周时寅浑身宛如通了电,酥酥麻麻,颤栗不止。

      他喉头发紧,指尖无意识扣紧了衣袖。

      “我会的,”周时寅听到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聋,他一字一句认认真真,“我会一辈子围着你的。”

      夏清俞的抽泣倏然停止,她懵懂地抬头:“你这是在跟我告白吗?”

      周时寅的心被她攥在手里。

      不,这不能算是告白,不正式也不够真挚,配不上夏清俞。

      他小心翼翼捧起她的脸,再次揩去她脸上的泪水:“夏清俞,你希望我向你表白吗?”

      “”或者说……你喜欢我吗?”

      喜欢是什么感觉?夏清俞过去很想知道。
      为此她尝试违心地对林叙好,企图从他身上找到答案。

      “夏清俞,你根本就不喜欢我。”林叙头疼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他早该和她说清的,而不是像现在,既委屈了自己女朋友,还让夏清俞饱受非议。

      夏清俞挑眉:“你怎么知道?”

      “那天我受伤,你看我的眼神还不如看校外流浪猫的眼神有爱。”
      “我对你来说,连普通同学都够呛吧。”

      夏清俞无法反驳。

      “谢谢你这些天在我身上花费时间,祝你早日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林叙最后说。

      雨滴答滴答,在屋檐下形成连续不断的帘幕,夏清俞出神地望向远方。

      她说出那句:“我只是在想,那天我给林叙送水,他没有接,可是周时寅把祝千煜推过来了,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祝千禾懵了:“啊?周时寅这人你知道的嘛,天天同情心泛滥,可能是不想看你尴尬吧。”

      “祝千禾!”祝千煜从楼梯口拥挤的人群里冲出来,奋力挥手。

      夏清俞目光错开,落在他身后的周时寅身上。

      “周时寅他们比赛推到明天了,今晚上去我们家吃饭。”祝千煜说。

      祝千禾撑开伞:“随便。”

      “哎来来来,咱俩打一个伞。”祝千煜强行挤进她伞下,一把握住伞柄,掌握主动权。

      祝千禾不耐烦“啧”一声:“你没带伞周时寅还没带吗?跟他打一个去。”

      祝千煜一阵弄眉挤眼,试图让她明白自己的意思。

      “抽筋了?回家治病!”显然祝千禾没明白。

      “咳咳……好不容易……咳…咳…能让他俩有个……单独…咳咳咳咳……懂我意思吧?”祝千煜把自己咳到快干呕。

      祝千禾还是没听懂,他只好半推半拉把她强行带走。

      “那个……周时寅你帮清俞妹妹撑个伞哈,我们在车上等你。”

      目送两人远去,周时寅慢慢走近她,转动手腕,把伞举到她面前:“你要是不想跟我打一把的话,就先自己过去吧。”

      夏清俞别过脸,冷哼一声:“我不要。”

      这么大的雨,不打伞不出半分钟,就会从外到内被淋透。

      周时寅精准拿捏住她好面子的心理:“那你总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淋成落汤鸡.吧?”

      他撑开伞,不由分说罩在夏清俞头顶。

      从教学楼到校门口要走将近十分钟,夏清俞始终低着头,别扭地不肯看他一眼。

      雨点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脚下的水洼被踩碎,溅起的水花沾湿了她的鞋尖裤脚,染上泥污。

      “夏清俞,”周时寅忍不住打破这份沉默,“不要因为一些不值得的人不开心。”

      伞很小,撑在两人头顶,总是有点紧凑的,再加上周时寅把伞倾向她的方向,他的半边胳膊早就被洇透,留下一片深色痕迹。

      已是初秋,冷雨加上寒风,这条胳膊浸在水中,想必很难受。

      夏清俞瞥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下意识去看他的眼睛。

      周时寅一路都在偷窥她,冷不丁被抓到,立即假装无事转向别处。

      夏清俞盯着他的双眸看了一会儿,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我真讨厌你。”

      这话对任何人说,都会让对方无措难过,可是周时寅没有。

      他握住伞柄的手微微蜷缩,垂下眼睫,轻声道:“我知道。”

      周时寅只把这当做她心情不好的发泄,并不介意。

      他就像是一个面团一样,将夏清俞的恶意尽数包裹在里面,连痕迹都不曾留下。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呢?为什么她对他总是没好气,但周时寅永远笑眯眯地回报他?
      夏清俞崩溃地想。

      她的心像一杯咕嘟冒泡的热柠檬水,又苦又涩。

      为什么她明明都说了讨厌他,他眼里却流露出来……疼惜?

      为什么明明都说了讨厌他,自己心里反而一点也不痛快?

      这样的情绪在她身上从未有过。

      答案早已分明,只是夏清俞一再逃避。

      这场雨下得太久太大,让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悄悄滋长,扎根发芽。

      夏清俞讨厌下雨天。
      因为从这天开始,她的心里有了一个不可告人的,失控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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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专栏完结文 《师兄他为何如此》 《今夜有眠》 下本开《上司他总想给我当狗》 预收《离婚后联姻对象他死缠烂打》 《强取豪夺摄政王后》 段评已开 暂定v前隔日,晚九点更,收藏助力早日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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