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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请罪   龙胤洲 ...

  •   龙胤洲刚结束一场任务,急着回阁述职。

      他所属辖区刚好是京畿道,这次任务正好在长安附近。所以在回阁前特地去长安城内买点零嘴,带回来给阁内的兄弟姐妹们尝尝味。

      主阁述职很顺利,接下来就是几日的休沐。离开主阁后后,龙胤洲脚步轻快地向他在阁内的住所走去。

      外头飘着雪,没走多久他的肩上就覆了白白的一层。他捂着那些零嘴,生怕雪落进去。先是挨个分派给周围几个同门后,再走进半月未进的住所。

      这间屋子只有他和喻安枫住。屋内冷冰冰的,没有住人的痕迹。

      喻安枫还没回来。

      师弟的任务周期一向不稳定,不过这两天总该能回来了吧。龙胤洲嘴角勾起几分,把零嘴放在一旁案台上,这些零嘴只要不遇水,还是能放个一阵子的。

      龙胤洲一向把喻安枫视作自己的亲弟弟,上次喻安枫说长安有一种小吃特别好吃,想尝尝,但自己所属的辖区太远了,没法买到。龙胤洲听后就记在心里,想着哪天任务结束后给喻安枫带点回来。

      龙胤洲冒雪又出去了趟,抱着干柴火回来。进屋打了个喷嚏,冷啊,确实冷。他现在只想快点把炕给烧起来,把屋子赶紧搞暖和。他把冻红的手搓了搓,又呼了几口热气,把手热络起来,然后把刚刚拿回的柴火塞进去,接着点起火,等了好一会才烧着。

      在噼里啪啦声中,屋内慢慢热起来了。

      龙胤洲沐了浴,穿上在阁内常穿的衣服。反正也不出去见人,头发也不必扎起,就让它松松垮垮地散着。直到这会他才放松下来,哼起那些天在长安城内听的流行小曲,拿出自己的链刃,坐在案前擦拭,细细清理掉前些日子在任务中留下的血迹。

      有人在外面敲门。

      龙胤洲一惊,随即脸上露出喜色。喻安枫吗?他放下武器就往门口奔去,还被衣角绊了一下。

      然而敲门的不是喻安枫,是一个年纪较长的面生同门。龙胤洲脑内飞速闪过许多人,猜测他或许是百相斋的前辈,总之不是吴钩台的。百相斋的话,说不定和喻安枫认识,可以问问师弟最近情况。

      那同门站在门口不吭声,他看着龙胤洲的异色眼睛,有一些犹豫。

      这么冷的天让人站门口说话不太好,龙胤洲轻咳一声,问他要不进屋说。前辈在这时终于组织好了语言,开口道,要交给龙胤洲一件东西。他把一件东西递给龙胤洲,龙胤洲瞪大了眼。

      风携着雪往温暖的屋内钻,龙胤洲颤抖着接过那件东西,一块木牌,上面刻着焚阙两字。原有的笑意僵在脸上,一瞬间心被扑面的风雪冻住。他觉得来太白山的这几年从未这么冷过。

      那是喻安枫的腰牌。

      ——————谁的腰牌?

      龙胤洲脸色苍白,手里捧着小小的木牌,茫然抬头。

      只找到腰牌,尸骨无存……他重复着同门的话。

      ——————你说是喻安枫?

      同门别开脸,不忍看龙胤洲的表情。节哀、任务难免有牺牲……这些话语他自己说得也觉得无力。出阁时一个鲜活的年轻人,归来一块冷冰冰的木牌,他们中的大多数的结局便是如此。

      那前辈深吸一口气,拍拍龙胤洲的肩,转身离去。让他自己消化吧,生离死别,这些小辈要学会接受,毕竟他们也是这样,看着一批又一批同门出去,就再也没回来。

      龙胤洲的心一阵刺痛。等前辈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风雪中,他像是被抽去了骨头,重重地跪倒,痛苦地抱着喻安枫的腰牌蜷缩在地上。

      你怎么把我一个人留下……

      他觉得他的世界彻底崩塌了,他曾想过有这一天,可没想过这一天来得这么急。

      再环顾这间屋子,自两人入凌雪阁起就一直住这,而如今,目之所及皆过往。

      那个意气风发的喻安枫,那个说要和自己找到当年屠村真相的喻安枫,死了。

      他攥紧师弟的腰牌,克制不住地呜咽,泪顺着脸颊滑落,打湿地面。

      那是龙胤洲入阁后第一次哭,也是最后一次。当然,除他自己,没人知道。

      可他也明白在这里生离死别是常事,他必须学会接受。不过喻安枫尸骨无存,那他是不是还有可能活着?

      第二天,龙胤洲将喻安枫的腰牌挂在墓林的树上,就回主阁申请结束休沐。也不顾几位前辈的劝说,接了一个又一个的任务。他抱着一点点希望,说不定哪一天能找到喻安枫,哪怕是尸骨也好。

      五年,喻安枫的面容都模糊了。龙胤洲也快认命了,想接受喻安枫已经不在人世的事实。偏偏在那会看见那个人与记忆里的人重合。

      喻安枫,你还活着。

      你怎么有脸叫我师兄的。

      龙胤洲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是再也弥补不回来的东西。多年沉积的悲痛与愤怒交织在一起,本以为会很有力,可最终说出口的只有一句短短的质问,“逍遥快活够了吗?”

      像一拳打在了棉花里。

      “离阁五年,孩子都有了。”

      “胤洲,她不是我生的,是捡来的孩子!”喻安枫急道,一把拉住龙胤洲的手,结果被嫌弃地拍开,“胤洲你听我说,她是弃婴,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孩子死吧?你也知道当年喻老先生发现我被遗弃在桥洞下,看我可怜,把我捡回去的。他要是不捡我回去,我哪能活下来?”

      喻安枫不知道师兄能听进几句,龙胤洲看着气还未消,于是说完弱弱跟道,“师兄,对不起。”

      “收拾东西,回阁。”

      “师兄!”喻安枫猛抬头,“那酥酥呢……”

      “带着。”龙胤洲冷冷地看着喻安枫,“她要是惹事,我就处理掉。”

      啊,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喻安枫闭上眼,无声地对师兄道谢。

      龙胤洲别过头,不再看他。喻安枫第一次觉得师兄的背影这么陌生,怪事,五年他像变个人。那个一直微笑的师兄怎么变得这么冰冷不近人情,喻安枫想。难不成真是因为自己,那这未免太荒唐了吧。

      喻安枫往楼上走,脚步有些虚浮。不知道告诉酥酥要“回家”,她会有什么反应。

      嗯?

      喻安枫停住脚步,只见喻酥杵在房间门口,手里握着棍子对着自己。她脸上有些意外,方才紧绷装出凶相的脸瞬间垮回去,愣愣地看着养父,眼里充满困惑。可能没想到上楼的是喻安枫。

      “就这种小棍子你能防得住谁?”喻安枫哭笑不得,不过有一些欣慰,至少这孩子能判断现在什么情况。他一手轻松夺过酥酥手里的小武器,一手想去揉酥酥的脑袋,不料没揉着。

      “我肯定能防住的——————爹爹你把棍子还给我!”喻酥红着脸,垫脚想把棍子夺回来,想证明自己已经足够强大,结果被喻安枫的指关节轻轻敲了额头。

      “那我等你到能防着别人的那一天,”喻安枫笑道,“酥酥,不闹了,我们回家吧。”

      女孩眨眨眼,“这里不就是家吗?我们还能去哪啊?那个坏人被爹爹打跑了?”

      “那个不是坏人,是你师叔,他来接我们回家。”喻安枫认真道,“回一个……有很多叔叔阿姨,也有很多规矩的地方。不过酥酥一定要听话,好不好?”

      “那个师叔看起来好凶,他会凶我吗?”

      “不会。”喻安枫抱住酥酥下意识说道,“师叔敢凶你,你就跟爹爹说。”

      呵,处理?

      龙胤洲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若是过去喻安枫笃定他做不到。可师兄和过去大不一样,他也说不准。

      对于师兄,一阵难以言喻的愧疚涌上心头。

      而此时的龙胤洲望着二楼喻安枫的方向出神。

      究竟是什么让曾经亲密无间,情同手足的师兄弟走到如今这一步?

      喻安枫带着酥酥在房间里简单拿了几件衣物和必需品,就下楼找龙胤洲。

      “拿好了?”龙胤洲问道。

      喻安枫瞅了眼被龙胤洲踹坏的门,已经关不上了。他苦笑一声,牵着酥酥的手走向龙胤洲。

      从此以后,就不存在江湖郎中阙将秋,而喻安枫这个名字将再次出现在太白山。对于前路的未知与忐忑,喻安枫只得把它们压在心底,他平静地对龙胤洲说,“师兄,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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