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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23 ...

  •   他的腿——

      他的腿好了!

      张无忌内力不低,医术也尽得蝶谷医仙胡青牛的真传,远比大多数武林人士知道如何处理筋骨之伤。

      就算是他,也必须得出一个结论:他的腿伤要想养好,起码也需一月的时间。

      可现在,他的腿提前、完完全全地好了!

      若不是他身上穿着的,还是那早已局促不合身的破布,接近领口的位置,有着坠崖前被松枝又勾破的一条,他甚至该怀疑,他是不是根本没有坠崖过,又或者,他此刻仍在梦中。

      但梦境,不该如此真实,还……古怪。

      张无忌强行逼迫自己,把注意力从恢复至完好无损的腿上挪开,再度望向了火堆,又一次瞳孔一震。

      那里除了坐着昏迷前见到过的紫衣姑娘,还有另外的几个“熟人”。

      他在那与世隔绝的山谷中结识的朋友白猿,正与另外一只黑白相间的诡异小猴一并看着他。

      白猿像是担心他的情况,想要上前来看个究竟,却被小猴儿先拦在了原地。两只猴不知道在无声地比划着什么。

      眼见张无忌安然无恙,只是没搞明白自己身在何处,它才放松了下来,慢慢吞吞地窝了下来,继续啃食没吃完的一块绿色小饼。

      它的举动,或多或少也让张无忌的心情放松了几分。

      白猿有灵,能识善恶。

      它能从绝谷中出来,必定不只因为张无忌在此。

      但偏偏,此地……还有另外的人,让人无法安下心来。

      篝火堆的后方,是一张五年来虽有容貌衰老,却仍能让他辨认出身份的脸。正是那昆仑派的“太上掌门”班淑娴。

      但不知为何,比起张无忌当年见到她的时候,她的气势何止是弱了一半,仿佛不是个颐指气使的昆仑名宿,而是一位必须低声下气的随从。

      竟是与她身边的昆仑掌门弟子詹春没有多大的区别。

      可张无忌并未忘记,当年正是班淑娴下手毒害,险些让他和杨不悔送命,而那另娶小妾的何太冲,也是一位翻脸无情的伪君子。

      她怎么会在这里?

      而在她旁边,除了詹春外,还有一名年岁不大的绿衣姑娘,以及一位年纪更小、面有刀疤的少年。

      再便是……

      “咦,这个丑八怪醒了。”

      出声的正是此地的最后一人。

      张无忌满头黑线地望向了对方。

      那说话之人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与另外五人对照在一处,要多醒目有多醒目,不仅身着荆钗布裙,宛然一个乡村农女,还有大半张脸都浮着凹凹凸凸的毒气脓肿,看起来格外丑陋。

      张无忌简直服了。

      他这五年间没有镜子可照,没有刀片可用,从不修发刮胡,有如一个毛发旺盛的野人,确实可以用“丑八怪”来形容,但这说话的姑娘面有异样,按照世俗的定义也是个丑姑娘!

      大哥不说二哥,何必互相伤害呢。

      不过说来也是怪了,那姑娘面容半毁,却显得一双眼睛极有神采,这一眼向人瞥来,倒是说不出的慧黠灵动,让张无忌无端觉得有几分熟悉。也就是这触及眼眸的打量,让他忽而发觉,这丑姑娘的眼神里,还跳动着一缕挑衅的烈火。

      等等……挑衅?

      “蛛儿姑娘,你不必出言试探,他确实是我随手捡回来的。我为他治伤,并不代表我对他格外器重,更不会因他被你骂一句丑八怪就将你赶走,或是与你打起来,让你找到逃离的机会。”岑意真含笑向着那丑姑娘说道。

      被称作蛛儿的农女闷闷地应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原地。“所以你到底看中了我什么?我改还不行吗?”

      “这道理我自然不能现在告诉你,我若说看中的是你的武功你的师承,你该如何?”

      蛛儿:“……反正是不可能废功的。”

      她所修炼的武功,名为千蛛万毒手,需以毒蛛的毒液为辅,炼化入体,炼化百只毒蛛仅算小成,千只不嫌多,若能万毒入体,才能独步天下。

      一旦开始修炼,就不可以中途退出。

      她当然不会因为岑意真的一句话废功。

      唉。

      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那野人丑八怪高兴自己伤势痊愈,安然醒来,她却发愁得很。

      若早知道,今日不宜出门,会被人抓住,进而受制于人,她就不该挎着篮子到外面来。

      彼时,她远远瞧见雪原上有一道道绿光亮起,自恃武功已有些火候,就算遇上了附近朱武连环庄的人,也能使毒逃走,便上前一观,却没见到常在附近出没的朱九真与卫璧,只见得一名从未在周边见过的紫衣姑娘手中转着一根玉笛,对着一名野人的脚发功。

      她当即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撞见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了。

      但还没等她来得及悄然退走,就已被岑意真拦在了前头。

      更可恶的是,她遇上的,还恰好是一位对付毒功的克星!

      她那千蛛万毒手一碰上对面,只见得绿光一闪,便已全无踪迹。

      饶是对方笑语晏晏,“邀请”她同行作客,说觉得她的毒功颇有本事,在蛛儿听来,也简直像是一句威胁。

      她自打逃离了天鹰教,混迹江湖以来,便不爱受到约束,还是这样软刀子一般的约束。

      反正这肯定不是她的问题。都怪那野人小子摔伤了腿,让这紫衣怪人停下来治伤,然后让她撞见了。

      张无忌:“……”

      他发誓自己绝没有看错,就在此刻,他又被那丑姑娘瞪了一眼。

      但相比于真落到了身上的伤害,这种仿佛确然事出有因的仇视,还真算不了什么。他也没忘记,自己此刻并不该纠结于此事,而是应当向这位将他迷晕又治好的恩人发问。

      他迈开脚步向着篝火旁走去。行走间,他愈发确定,对方在医治骨伤上有着骇人听闻的本事。他的内力已自如地运转于双腿的经脉之间,骨骼也无半分错位的后遗症,可谓是妙手回春,骨肉重生。

      “不知这位……”

      “岑姑娘。”江小鱼皱着眉头,看着这两位被岑意真自谷底先后带上来的“客人”,越看越觉得哪个都像拖后腿的,而恶人谷的规则一向清楚,弱肉强食,各扫门前雪。“我还是不明白,我们一路追溯到此,知道那张无忌与朱长龄一并在此坠崖,拿住了这连环庄的把柄,按说也就够了。为何你非要冒险从悬崖上跳下,还捡回这样两个人?”

      “可万一呢?”岑意真向着张无忌送去了一个微不可见的暗示,那聪慧的“野人”当即定住了脚步,在旁缄默不语。

      这位岑姑娘拿走了他埋藏的经书,见到过“张无忌藏经处”这六个字,那也理所当然地知道,他就是张无忌。

      现在,她却好似并没有向其他人解释过他的身份,要暂时默认张无忌坠崖已死,他也理当配合。

      他清楚地知道,“张无忌”这个名字,因为其背后的种种意义,到底会给他带来多少麻烦。有人愿为他隐瞒,可说是再好不过。

      但他先后受到朱长龄的两次欺骗,此刻对人对事终于多出了一份戒心,再想到自己虽被紫衣姑娘治好了腿,却也是被她迷晕劫掠走的,眼中便仍有几分复杂之色。

      听得岑意真继续说道:“我能跳崖无事,其他人也未必不行。这朱武连环庄的武功传承自南帝,但武三通之子拜师大侠郭靖,住于桃花岛上,又与东邪北丐有关,谁知道有没有跳崖自保的法子,只是因某些缘故无法脱身。若能挟朱长龄为人质,任凭他们折腾出再多的鬼蜮伎俩,也都不过是无用之功。恶人谷本就不在局中,何必非要正面交锋,能打蛇打七寸也好。可惜……”

      “可惜什么!”

      岑意真循声转头,对上了一双焦急的眼睛。

      就连在旁静听,试图从这字句间听出岑意真来历和这五年间情形的张无忌,都不曾想到,这突然出言打断的,竟不是闻声点头、深表认同的刀疤少年,而是刚才还对他横眉冷对的丑姑娘。

      是那个根本不想留在此处的蛛儿姑娘。

      江小鱼翻了个白眼:“还能可惜什么?可惜张无忌已和朱长龄都摔成了半山平台的一堆肉泥枯骨,岑姑娘到了崖底,只顺手捡到了你们两个人。”

      但他说话之间,又忽而有一阵可疑的停顿。

      这停顿,并不仅仅是因为蛛儿的表现过激,让他意识到对方的身份不简单,显然与张无忌大有关联,还是因为他突然想到,岑意真其实并不是一个会大发善心的人,要不然,她对于詹春这样的昆仑无辜弟子,该当多怀一份善意。那么被她救回来的这个野人青年……

      江小鱼灵秀的眼睛扫过了张无忌,心中油然冒出了几个猜测。

      但还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蛛儿已是踉跄地后退了一步。

      她面上斑斓凹凸的毒物浮肿,都挡不住这一刻的面色煞白,宛然遭受了莫大的打击。

      “你说……张无忌死了?”

      浓烈的情绪,汇聚在这一句话里扑面而来。

      张无忌自己都呆住了一下,全然不懂,这个陌生的女子为何会因为他的死讯,表现出这般如丧考妣的痛苦。

      可在他的印象之中,从没有一个这般长相的人。

      真正关心他的人并不多,其中应该,也没有这个名为“蛛儿”的姑娘。

      但此刻,蛛儿根本无法看到这“野人”的注视,已是两步上前,扑在了岑意真的面前,“张无忌死了?和朱长龄一起死了?”

      在那野人醒来之前,她试图逃离,又是说要回家拿东西,又是说要去野外取回自己捕捉蜘蛛的陷阱。岑意真也当真是耐心好,在把那野人托付给她的同伴后陪着她往返走了两趟。

      以至于江小鱼直到此刻才找机会问出这句话。

      蛛儿也是到现在,才听到了这一句晴天霹雳。

      她近乎绝望地看向了眼前之人。

      岑意真不点头也不摇头:“若我说是呢?”

      蛛儿眼神一颤,清光摇动,却并未垂下眼泪,声音里却已有了几分含恨的滋味:“他怎么能死!我从海外赶赴中原,又从中原万里迢迢来到西域,就是为了找他!以前……以前还能听到一点他的踪迹,顺着蝶谷到昆仑的沿途官道找来,都能得到只言片语。可到了昆仑,就如石沉大海,再也问不到了!我明知这情况不好,还是在附近住了下来,继续打听他的消息……可他怎么能死!”

      她越说越气,“我当年就说他该跟我走的,可他……他非但不肯!还打我骂我,一口咬在了我的手上!我都还没把这一口还给他!”

      岑意真沉默了片刻,接道:“那早知这样,我就该把半山的白骨中属于手腕的那一截带来给你。”

      蛛儿的表情一顿:“……”

      她原本已被伤痛至极的情绪所掩埋,恨那个在她母亲死后唯一能牵动自己情绪的少年,竟是死在了朱武连环庄的算计之下,现在又因岑意真的一句话,当场就被气笑了:“我说的是这个吗!我说的是他竟没等到我就被人害死了。”

      “那也简单,”岑意真回道,“我本就有意,在此地探查完毕后往朱武连环庄一探。在江湖上有四条眉毛之称的名……名人陆小凤此刻正住在此地,意外察觉,他们准备凭借着当年的了解,伪造出一个张无忌来,借着六大派将至昆仑伺机图谋,邀请我等前去应对。你若有心要为张无忌讨还一个公道,不如——与我等同去?”

      蛛儿咬了咬牙,诸多犹豫,也并没改变她最后的决定。她点头应道:“好,我去!”

      ……

      “所以,张公子可否告知,她是什么身份?我想,从她的话中,你应该已经听出些许端倪了。”

      当这一并动身前往朱武连环庄的决定做出后,岑意真向着张无忌招了招手,与他走到了一边交谈。张无忌正想开口致谢,又被岑意真抢先在前,提起了蛛儿。

      他奇道:“岑姑娘强行让她来此,又借着朱武连环庄之邀,让她心甘情愿与你同行,难道不知她的身份吗?”

      岑意真莞尔:“看她有趣,有意结识,难道非要知道身份吧?不过也确实不能说,我对她的身份一无所知。”

      她其实也没想到,会在救治张无忌的同时,一个转头,就遇到了蛛儿,还因正好切着离经易道治疗心法,凭借着万花门派强大的驱散能力,对这姑娘的千蛛万毒手,形成了天然的克制。

      如此优势在前,不把人带回来还要等什么时候?

      岑意真记得,小名蛛儿大名殷离的丑姑娘,在倚天屠龙记中的戏份一点不少。她的生父,乃是离开明教创立天鹰教的白眉鹰王的儿子,张无忌的舅舅,所以按照身份来说,她是张无忌的表妹。同时,她又是金花婆婆的徒弟,从另一条关系线上,与明教有关。

      这是一位剧情关键人物!

      经由朱长龄之死,她已发觉,要想获得足够的威名点,光靠着杀人是没用的,还是需要通过完成所谓的“恶人谷声望任务”。

      而如果这声望任务,是弘扬恶人谷的话……或许可以在蛛儿这里,做一些实验。

      被她凭借强化过后的提针治好双腿的张无忌,也不例外。

      这两人都暂时不能离开她的视线!

      但此刻,张无忌对岑意真更多的还是感激,并未看到,这举止文雅、不似有何恶意的女子,早已对他另有一番安排。

      或许也是因为,有另外的一些复杂情绪,占据了他的头脑。

      岑意真的这句发问,让他不由想起了一些往事。

      他垂眸沉思了一阵,答道:“我确实想起来她是谁了。多年前,我因身患奇症,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态度,在蝶谷医仙胡青牛处治病,而江湖上颇有名气的金花银叶里的金花婆婆,也在此时为求报仇,来到了此地。当时的蛛儿姑娘,就跟在金花婆婆的身边,但……”

      “但那时的她,被金花婆婆唤作阿离,也不似如今一般面有异相。”

      他似乎是觉得,讨论一个姑娘的长相,多少有些不够礼貌,当即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当时,金花婆婆想要让我说出我义父的下落,我抵死不从,她就想先把我带去什么灵蛇岛,再行图谋,灭绝师太恰好在此时出现,让她无法随意出手,和我打斗的正是这位蛛儿姑娘。”

      “她当时年纪虽小,擒拿的功夫却很厉害,说实话,五年前的我,武功逊色她不少……不怕岑姑娘听了见笑,我当时真是被逼到没办法了,才只能在她抓住我的手上咬了一口,这是小孩子打架的办法。”

      可他没想到的是,这一口下去,蛛儿竟然会因此记下了这么多年,还为了寻找他的下落,一直找到了昆仑来。

      对于接连遭遇算计的张无忌来说,这份过分疯狂的执着,让他如同当头挨了一记,心中说不出是动容更多,还是无奈更多。

      “那么,她愿意为了你,往那朱武连环庄走一趟,你怎么说?”

      张无忌并未犹豫,给出了自己的答复:“我或许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蛛儿姑娘,但朱武连环庄有意让人假冒于我,这件事却是与我休戚相关的,我既从岑姑娘处得知了此事,便不能置身事外了。只是……”

      他摸了摸自己这五年间全没打理,都能被蛛儿称作丑八怪的脸,叹了口气:“还请岑姑娘见谅,我需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人前了,以免被记得我少年时长相的人发现了身份。”

      “这也无妨,”岑意真微微上扬了嘴角,“我是不是,还没向你说过我的身份?”

      张无忌讶异一怔。

      就听岑意真道:“我来自昆仑山恶人谷,你要知道,恶人谷中,有什么样的人,都不奇怪。”

      ……

      这也是陆小凤在将近日出之时,被跳入屋中的小猪香香唤醒,追着来到了朱武连环庄之外,看到这一行人时的感受。

      那红披风蓝皮肤的小猪,跳入了一位身披赤红斗篷的紫衣姑娘的怀中,飞奔的速度快得惊人。

      陆小凤还未从这小猪的主人,居然是这样一位相貌气质俱佳的美人中缓过神来,就看到了与她同行的人。

      一名脸有刀疤,笑容懒散的少年。

      一名面带毒伤,黢黑浮肿的姑娘。

      一名络腮长胡,宛若野人的青年。

      好像脸上不长点什么标志,都不配在恶人谷这么社会的地方混。

      那紫衣姑娘除外,毕竟,她的宠物已经有够特立独行了。

      霎时间,陆小凤陷入了沉思:“……”

      怎么说呢,这就是恶人谷年青一代的风姿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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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眼睛目前还好,想再休养一段时间,这本可能要拖太久才能更,所以还是先解v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