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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府 红梅衬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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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国,京都。
临近年关,近几日天气越发冷了,寒风裹着漫天霜雪呼啸而过,湖边几棵银杏不堪其扰,扬起的枯叶飘飞到府内各个角落,恰好有一片打着旋掉落到西苑。
房间里燃着银丝炭,屋内暖融融的,可是床上穿着素白衣裙的姑娘满头冷汗密布。
江沐月眉头紧锁,漫无目的扫过床边一圈,一只放在案边的杯子被刮过。
“啪!”一声杯碟落地声惊起。
江沐月不住喘息,条件反射地坐起身子,手捂着胸口,心跳如擂鼓震得她思绪模糊,眼前的屋子在她的眼中化为一片虚影。
倾盆而下的大雨,厚重的乌云,阴沉的天空……
雨声掩盖住血腥的气味也挡住痛彻心扉的嘶喊……
还有她亲自率领的那最后一场战役……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又犹如隔日恰在眼前。
“江姑娘。”林笺听到屋内动静担心江沐月,赶忙推门进来查看。
她本来是随侍在萧宸玄身边的侍女,自打两年前江沐月入了府中,才被指派来侍候江沐月。
也不知江姑娘入三皇子府之前遭遇过什么,总能听着她夜半惊喘,似是被梦魇住了。可问了江姑娘却也什么都不肯说,只是不住地摇头。
此刻只见江沐月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眉宇间的霜色似要比院墙外面的风雪还凝重。
“姑娘你可是又做噩梦了。”林笺快步上前。
江沐月现在大脑一片茫然,眼前都是虚幻的,耳边根本听不见声音,只能看到一抹蓝色的身影向自己靠近。
随着林笺走近,江沐月的视线才慢慢回笼,她揉了揉眉心,嗓子很哑:“我无事。”
又是如此,林笺在心内暗自叹气,面上却不显,从一旁的盆中拿过毛巾拧干,细细替江沐月拭去额角的汗。
温热的毛巾拂过,江沐月心神稍静,摆摆手想让林笺别忙了。
一出口却是不成声,她的嗓子干痒得厉害,一个音节未出倒是咳嗽声倏然而起。
胸腔不住地起伏,林笺这边手头还没放下毛巾,又只得继续忙起来,倒了一杯热茶递给江沐月。
江沐月从林笺手中接过茶,饮下润过嗓子总算能勉强开口,满怀歉意道:“麻烦你了。”
“姑娘你这说的哪里话。”林笺轻轻替江沐月顺着背。
三皇子长年在外征战,府内并无妃妾,当初江沐月刚刚入皇子府中,府内小厮仆妇皆是一惊,私下偷偷议论不在少数。
江沐月倒是没什么反应,乐得在这西院清闲。
反倒是林笺性子急,冒着火就去找萧宸玄告状。
萧宸玄听了直接将这府内管理的实权给了江沐月,说江沐月是三皇子府内的女主人也不为过。
江沐月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看着林笺一副打了胜仗的高兴样也不好辜负了小丫头一片好心,笑着打趣道:“感谢林姑娘仗义援手啦。”
这下,私下嚼过口舌的奴仆全都惴惴不安,未曾想江沐月并未为难,之前该怎么仍旧那般。
渐渐地,三皇子府内上下倒是真的对这位来历不明的江姑娘生出敬佩之意。
睡了这半日,身子也乏了,江沐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想出去逛逛,林笺替江沐月披上白绒斗篷,陪在一边。
一打开门,日头照着白雪而来,江沐月抬起头,小雪片子就飞扬飘到她的脸上,不一会江沐月的眉梢眼角就沾了雪色。
加之她五官精细,皮肤本就细腻白皙,衬着这白斗篷就像是精雕玉琢的雪娃娃,静静立在这风雪中,像极一幅写意画卷。
一阵急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一片宁静,江沐月打眼瞧去,是府内的小厮何苗,小跑着过来,雪地里留下了一道道脚印。
赶到近前了,何苗慢下步子给江沐月行礼恭敬道:“江姑娘,三殿下要回府了。”
江沐月颔首表示知道了。
既萧宸玄要回来了她自是要去迎的,她和林笺撑着伞往前院而去。
红伞在一片白茫茫的雪色中前行,隐约可见其下素色的裙摆晃起,在天地划过。
*
五日前,外城,官道。
大雪击落满天寒霜,纷纷扬扬的白裹挟着天地也裹挟着匆忙赶路的行人。
寂寥空旷的官道两边枯棕色的树,枝叶都掉光了孤零零竖着更显萧瑟,此时突兀的一群人马疾驰而来,行进队伍训练有素整齐划一,似乎不是一般行旅。
为首的男人裹着件黑色的大氅掺杂其上的雪点随着他策马的动作簌簌抖动,呼出的热气结成霜俊挺的五官被冻得通红。
“还有几日可抵达京中。”萧宸玄问道。
“回殿下,保持此行进速度五日内可至。”下首亲卫恭敬答道。
“好,除夕之前能赶回去。”萧宸玄饮下一口烈酒让身上变暖和一点挥舞马鞭当空一声“啪”,马嘶鸣着迈起步子向前疾驰而去。
“继续行进。”风裹着他的话远去,众下属纷纷驾马跟上。
一名年纪稍轻的侍卫疑惑:“殿下之前在外执行任务从不急着赶回府中,怎的这次这么着急,还有额外任务?”
“赶着除夕回府应该是陪皇子妃吧”另一个侍卫道。
“没听说过殿下有娶过妃。”
“倒是听说殿下府中两年前新入了一位很有才学的幕僚,好像还是位姑娘呢。”
交谈话语伴着马蹄整齐有力的声响裹着冬风迎雪而过。
萧宸玄是当今皇上第三子,当朝皇帝年事已高 ,膝下目前有四位皇子,两位公主。三月前,苍暮山头匪患作乱,扰得当地百姓不得安生,皇帝派他前去剿匪,当时还疑心春节前回不来京城,还是江沐月,推演出山后大致地形,才使他们如此迅速荡平贼寇,班师回京。
萧宸玄驾着马在风雪中疾驰而过,不自觉速度越来越快,平日里不曾察觉,这次离府几月有余,他内心居然空落落的,不自觉在思念着什么。
*
前院。
江沐月穿着素色长裙,娉婷而立中院,正拿着鸟食在喂一只长尾鹦鹉,它黑色的长爪钩在架子上,时不时展开翅膀,左右晃着脑袋。
她也不恼,很有耐心地立在一旁,笑着拿手指去戳它的脑袋,它便伸缩着脖子,眼睛盯着手指的方向晃动,她也随着鹦鹉左右摇着脑袋,一人一鸟,相得益彰。
不多时。
“江姑娘。”
一声清朗有力的男声传入庭内,她转头斜挽的钗环晃动起脆响映着他踏踏而来的脚步,四目隔空相对。
两边木窗敞着,越起清风,带动她的头发飘出窗外,一点墨色入空池,万般星子起,蔓延而开朵朵红梅迎立枝头。
红梅映雪,雪照美人。
“殿下。”江沐月含笑行了一礼,她耳侧一颗红痣背着光一闪而过。
萧宸玄看向江沐月有些微微愣神。
他此刻重甲未卸,身形挺立,身姿如松,周身全是肃杀之气,有血渍流下粘到眉眼,江沐月微微点脚用帕子将萧宸玄眼角的血渍拭去,
左边眼下之间的一颗细痣就显露出来了,一下子如阴云将过,天光霁明,萧宸玄眼睫微动,不轻不重地扫过江沐月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有点痒痒的。
其实萧宸玄的眉目很俊朗,甚至是偏书生气的那挂,卸下甲胄换上常服,立于花树下说是邻家少年郎也不为过。
萧宸玄握住江沐月的手,笑了笑,似满目星光划过。
于是江沐月也不禁染上了笑意望着萧宸玄。
“雪越发大了呢,殿下此行可还顺利。”
窗外飘进来的雪花落到江沐月手上,看着这一点白在自己的掌背慢慢融化,还没太感觉到凉意蔓延开来便感到一股暖意,萧宸玄仔细把江沐月手心的冰水擦去。
他也望向纷纷扬扬的雪,路上急着赶回府中,只觉得漫天飞雪让人烦闷现下再看又别有一番风味。
“承江姑娘吉言,此次一切皆安。”
“我们初见时也是这样的大雪。”不知是不是同样的场景引发了回忆,萧宸玄无名感慨了一声。
江沐月没有转头,看着满院雪色,听着萧宸玄在身侧的话语淡道:“我们第一次相遇可一点也不值得美好追忆。”
“确实不是什么美好回忆,你当时还非礼我了。”萧宸玄作势双手交叉掸了掸自己的肩膀。
江沐月转头无奈地看着萧宸玄,倒是没有反驳,却悄悄在萧宸玄看不见的地方举起了拳头。
那边林笺拿着正红滚金边的帖子来报。
“殿下,宫里刚刚递来的年会的请帖 。”
“好。”萧宸玄看了一眼接从林笺手中接过请帖,这头江沐月灵活地窜到他的身后,挥着拳头比画,似乎在考虑在哪里下拳比较合适。
林笺看着江姑娘在殿下身后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疑惑地皱了皱眉头。
江沐月对上她的视线将手比在唇边隔空无声对着林笺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林笺看着萧宸玄马上要转身的动作,赶忙冲江沐月比手势,可惜江沐月视线已经回拢没有看到林笺的比画。
倏忽萧宸玄一转身,接住江沐月伸出来的拳头,江沐月本来就没有用力,这一下就被萧宸玄圈到掌心握住。
江沐月怔怔一抬头就对上萧宸玄似笑非笑的眼睛,他低着头时,眼睑下垂,显得特别温柔。
“怎么了江姑娘。”
江沐月赶忙打算将手收回来没承想萧宸玄使了劲,一下子竟然抽不出来,江沐月尴尬地眨了眨眼睛装纯良。
“殿下后面有脏东西,我想帮你擦擦。”看着萧宸玄弯腰,靠近,那双清洌丹凤眼就在尺寸。
江沐月的声音慢慢虚了,到话尾处越来越小,几近于无。
“是吗?”萧宸玄一字不差地看着江沐月,放轻了声音好像只为了让江沐月一个人听到,想吊钩子似的。
*
江沐月在内间外,反坐在靠椅上百无聊赖地晃悠着等萧宸玄出来。
萧宸玄沐浴完,换了身轻便的常服出来,未来得及束起的长发随意散在肩头。
看到外间的江沐月正懒懒地拿剪刀挑着烛火,红烛映照着她的脸,将她明丽的五官更添上生气。
烛火摇曳中,江沐月转过头对萧宸玄说。
“殿下你饿不饿,我们去暖阁吧。”
宁国有除夕夜做面食的习俗,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仆从们应已把食材都准备好了。
“走啦。”江沐月顺手牵过萧宸玄的手,两人温热的掌心相贴在风雪中更觉温暖。
见萧宸玄不动江沐月还以为是他没听清又凑到,萧宸玄耳边说了一遍,萧宸玄应了随着江沐月拉着自己往前走。
*
木案上面摆着醒好的面团,小丫鬟在切面擀制面皮,林笺在边上搅拌已经腌制好的肉馅。
“哇,好香。”江沐月和萧宸玄一起进入暖阁,在门口江沐月就闻到了肉香,过来紧挨着林笺坐下来。
“殿下,小姐。”林笺见到两人入内有规矩地行礼,其他下人也纷纷作揖。
萧宸玄微微点头,挥手示意众人继续忙碌,眼睛不经意扫过江沐月落座的地方,矮几宽度不大刚好两人的位置,林笺发现了主子的视线想起身让开,却被他先一步摁了摁肩膀,未起身就被按回了原处,萧宸玄抖了抖衣袍在江沐月正对面处落座。
小侍女端来净手的铜盆,两人洗净手,用干布擦干。
宁国有除夕夜一起做面食的习俗,为担心比平时晚很多用晚膳,管事嬷嬷会提前准备些吃食,秦嬷嬷招呼着手下侍女,将一小碟精致的吃食放到两位的面前。
“这是宫内新饲养的鱼制成的,正新鲜着呢,殿下和小姐快尝尝。”
被切成小条的鱼周身涂满酱料再用生菜裹起来,精致中香气扑鼻而来,江沐月笑着拿起筷子将其夹起,客套夸道:“确实不错……”
几乎瞬间。
筷子一点鱼肉顺着向下的弧度点在江沐月的唇舌之间,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一阵由内而外的恶心感扑面而来,顺着喉腔一阵一阵地咳,筷子脱手掉了出去,她屈起手臂撑在木桌上。
手指因忍受强烈不适而弯曲,关节处隐隐发白,脖颈处隐隐透着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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