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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相思苦 ...

  •   “为什么找我。”李绩问道,声音低沉,听不出其中夹杂的任何情绪。

      “因为你手里的兵权。”杨远翎指了指李绩身后博古架上的一个木匣子。李绩起身拿过盒子打开,突然笑了,“消息倒灵通,你在长枫身边安插了线人?”

      杨远翎摇头,“我是那种人么。”

      盒子里躺着一枚铜制鱼符,借着烛火看去,圆滑的表面泛着暗光。

      “小盒子告诉你的?”李绩道,“长枫把号令北衙禁军的权利交给了我。”

      杨远翎不语,算是默认了。

      “我现在想给杨文仲一种安全感,”杨远翎道,“给他相权兵权统统握在掌心的那种极度膨胀的安全感。”

      李绩道,“图什么。”

      “丧失戒备,沉迷于大权在握的假想里,”杨远翎思忖道,“待到真正如临大敌的时候,手足无措——这样不是更精彩么。”

      “那还不如找个机会斩草除根来的爽快。”

      杨远翎太了解李绩了,未等李绩把话说完,他果断道,“幼稚。”

      语毕又觉这样不大妥当,转言道,“除了你从朔州带回来的亲兵,你且看看这京城里,还有谁会听从你的号令。”

      李绩不答。

      “你手里什么都没有,”杨远翎拿过盒中的鱼符在掌心把玩着,扯着末端的流苏绕在指尖,“而半座长安城,都是杨文仲的。”

      “长枫登基已有半年,考成法也日见成效。羽翼日渐丰满的雏鹰又怎会见得旁人锁住他的翅膀?”他又说,“你以为这些想法杨文仲会不知道?”

      这样只会让他的戒备心更强,想要撼动这座大山,更难。

      “料你用兵如神,为何在这件事上想不明白。”杨远翎无奈道。

      他将鱼符放在桌上,推给李绩。鱼符在桌上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震动着耳膜。

      杨远翎也不催促李绩,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等着他的答复。期间副官进来送了次茶水,见二人相对无话,只将茶具放在桌上便悄声出去了。

      “好。”许久后李绩点头,“我帮你。”

      “不是帮我,”杨远翎笑道,“是帮长枫。”

      “我不明白。”李绩又道。

      “怎么?”

      “若我提出要帮他扳倒杨文仲,倒也说得过去,”李绩直言道,“师父为何会有此等执念?”

      碍于师徒情面,李绩并没有把话说透。杨远翎对叶长枫的感情,他李绩也心知肚明。

      他只是觉得师父的感情,来得非常莫名其妙。

      一见倾心?亦或两人是旧识?

      李绩不是那种揣度他人的性格,思索片刻,却也觉得有些坐立难安。

      “我么,”杨远翎叹道,“我答应过他。”

      若他想坐稳江山,我便护他山河固若金汤;若他想做浪迹江湖的一只鸿雁,我亦会随他而去。

      患难与共,在所不辞。

      时隔多年,或许他早忘了两人小指相勾时许下的承诺。

      “心意如初。”

      杨远翎离开将军府时,只留下了一句话。

      ...

      “你可真是半点不像你爹。”

      范琅端坐在太师椅上,拿过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比你爹聪明。”

      叶长枫在宰相府的书桌前摇头晃脑,闻言一笑,“见过我的都说我像我娘。”

      “你母亲还在么。”范琅问。

      叶长枫神色淡然,摇头道,“过世了。”

      范琅叹气,摆手叫他接着念书,自己则眯起眼睛在一旁打量这个只有二十一岁的青年。

      每日下了朝,叶长枫都会到范琅府上看书。范琅三朝老相,胸中自有一番韬略。两人闲话之间叶长枫自觉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先前私下里叶长枫总叫范琅“小老头”,现在却也得恭敬叫声先生。

      “吱呀”一声书房的门开了,叶长枫抬头见来人就乐了,“范公子今日在家啊,不去太学念书么?”

      范琅的小儿子范呈端着茶具进来了,看见父亲也在,缩了缩脖子,“爹。”

      “嗯。”范琅简略应了一声,教他把茶放下,“你念书去吧。”

      下月乡试,范呈忙着应考,这段日子便不到太学听书,只是在家中准备,偶尔看见叶长枫,两人便说说话。

      “三郎来找我爹看书,莫不是也要科举去?”范呈不知道叶长枫的身份,只当他是父亲的寻常学生。

      “我哪有那个本事。”叶长枫哂笑道,“你可好好考,御笔点了状元可要请我吃酒。”

      “没有的事儿…三郎莫要抬举我了。”范呈脸上一红。

      “怎么不可能?”叶长枫信口开河道。

      范琅一听叶长枫胡说八道,眉毛就拧到了一块儿。

      能御笔点状元的,除了皇上还有谁。

      “乡试都还没考,就想着殿试中状元了?”范琅冷笑道。

      范呈吐了舌头,甩了叶长枫眼色,心中暗叫不好。

      “科考是国家大事,若敢从中作梗…”范琅缓缓道,“罪不容诛。”

      “就算是皇帝也得下狱拷问拷问。”他又说。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你好好准备。”叶长枫轻咳了一声,起身搡着范呈教他出去,“下个月放榜时候皇家秋猎,到时咱们跟着先生一道去凑热闹。”

      待范呈一头雾水地被叶长枫送出了房门,范琅抄着戒尺就在叶长枫脑门上一敲,“恣意妄为,下次再胡说就拔舌头。”

      叶长枫忙点头诺诺称是。心中暗笑,敢打皇上的臣子,范老头可能是第一个。

      不过他也愿意,先生都叫了,挨打也得受着。

      上次被泼了一身茶水的事儿范琅再也没提过,叶长枫也不计较了。虽说从小到大书也念了不少,肚子里有些文墨,可少有人点拨,念了也是白念,经范先生提点,倒是清楚了许多。

      听说范琅二十岁就高中状元,叶长枫咋舌,怪不得怪不得。

      “秋猎时候十年之内的状元凡是在朝中任官的都会弯弓射箭为新科举人讨彩头,”范琅道,“有机会了都上去说说话,笼络笼络。”

      叶长枫点头,“是。”

      范琅也是为他好,叶长枫心里的小算盘范琅一清二楚。

      要想不受拘束在朝中站稳脚跟,多些依靠总是好的。

      “若是远翎没有辞官,他也在状元之列啊。”老头子冷不丁道。

      叶长枫脸色一滞,干笑了两声,“是么。”

      “远翎是前年的状元,我还记得那时你爹还想招他给长公主做驸马。”

      叶长枫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有个远嫁塞外的小姑姑,大概就是她。

      “然后他拒绝了?”叶长枫笑道。

      范琅点头,“长公主知书达理,娴静温婉,可远翎当时说什么也不应这门婚事。先皇龙颜大怒,新科状元差点人头落地。”

      “还有不愿意做驸马的?”叶长枫心跳极快,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你知道他怎么说的。”范琅道。

      叶长枫茫然摇头。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没了?”叶长枫失笑。

      “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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