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心予世》满希

24、初五 余昕晨得过

　　过年头两天余希家的气氛如旧，充满了暗流涌动的无声抗争。

　　好在很快到了大年初二，余老夫人不便出行除外一家四口全体前往港市，以此为契机，几人之间总算缓和了不少。

　　沈澜是港市人，但自从大学毕业后几乎就一直在海市发展，后来嫁给了余盛川这个海市人便彻底安家在海市了。

　　余希和余昕晨生在海市长在海市，只有放假的时候会去港市看望外公外婆，随着年纪的增长自己的事情越来越多，去港市的次数也慢慢减少了，因此她们与外公外婆的关系不算太亲密。

　　而沈凯琳，也就是沈澜亲弟弟的女儿，她从小生活在港市，在外公外婆身边长大，生活习性与余家两姐妹大不相同。不过血缘关系驱使，她们每次见面也能无话不谈的闹上好几天。

　　沈凯琳是三人中年纪最小的，但她的人生路径也最寻常，读书，工作，谈恋爱，结婚……她的婚礼就在几天之后。

　　今日余希一家四口到达外公外婆家，沈凯琳一家三口也也来了，难得的大团聚。

　　“公公婆婆好，舅父舅母好。”余希和余昕晨齐声向长辈打招呼。

　　舅舅真心夸赞两人：“希希和晨晨越长越漂亮了，希希我们一直都有看你的电视剧啦，好厉害啊！”

　　“谢谢舅父夸奖！”余希笑眯眯回应。

　　沈凯琳从楼上下来，小跑到余希和余昕晨面前张开双臂一下抱住两个人。

　　“晨晨姐和希希姐，好久不见！”她松开手，轻轻嗔怪余希，“尤其是希希姐，我们都多少年没见了。”

　　余希浅笑道：“最近工作比较多，对了，恭喜你寻得真爱哦。”

　　舅舅拉过沈凯琳劝说：“都要结婚了，稳重点啦。”

　　沈凯琳撒娇道：“爸爸，两个姐姐回来我还是最小的那个，要那么稳重做什么。”

　　“从现在开始，就是我们三姐妹的时间。”沈凯琳窜到余希和余昕晨之间挽住两人带她们上楼去了。

　　几天后，大年初五迎财神，外公外婆还有舅舅舅妈因为沈凯琳的婚礼都没有办法去庙里拜财神，这重任落在了余希一家四口身上。

　　大年初五撞上周六，庙里不仅港市人多，外地人也接踵而至，十分拥挤。保险起见，余希戴了口罩出门。

　　一家四口在入口处下了车，一眼望过去是人头攒动的场面。

　　庙前的广场上人潮熙熙攘攘，往来穿梭间几乎肩并肩脚挨脚。

　　广场侧面有售卖香火的摊位，那里大排长队绕了好几个弯，工作人员拿着扩音器反复喊“行上山先，庙前也有香卖，不用挤在这里”提醒大家可以上山再买香火，可惜没什么人听，或许有人听到但还是觉得香火先拿到手更踏实一些。

　　余希一家站在车旁等了一会儿，一位工作人员拿着准备好的香火找到了他们，他是来接引他们上山进庙的。

　　有了工作人员开路引导，他们上山快了许多。沈澜牵着余昕晨紧跟工作人员，余盛川护在两人身后，余希则在他侧后方走着。

　　前方有工作人员开道，后方照样拥挤，没多久余希的步子就被挤得踉踉跄跄，她勉强稳住努力保持平衡。

　　在旁边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指引分流，一群人横穿台阶瞬间把余希和家人分隔开了。

　　余希倒也不着急，只要顺着楼梯走就到了，无所谓跟不跟得上。

　　她慢悠悠地随着人潮移动，不过片刻，又一次人员分流，这一次她被前面的人狠狠撞了一下，她指尖轻抬想抓住点什么维持平衡，结果还没来得及，因为惯性身体猛然向后仰去，失重的不安感顿时漫上心头。

　　下一瞬，她的腰背被一只大手稳稳托住，带着恰到好处不至于冒犯的力道让她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子。

　　刚刚失重的慌乱还在心头久久不肯散去，她下意识转头去看那只手的主人，撞进眼帘的，竟然是陆权。

　　陆权确定余希站稳后松开了扶着她腰身的手，变成虚掩地护在身后确保她与后面的人间隔一定的距离。

　　余希惊讶又慌乱地小声问：“你怎么也在这里？”

　　环境嘈杂，陆权为了保护余希又比她第一个台阶，他微微低头凑到她耳边低语：“跟家人一起来拜财神。”

　　耳边突如其来的温热气息让余希肩头一缩，慌忙后撤了半步，但她忘记了现在还在台阶上，她快要摔倒，陆权的手臂又重新贴上她的后腰。

　　“小心。”

　　余希尴尬地埋下头：“先上去吧，上去再说。”

　　到了庙宇所在的半山腰平台上人更多了，部分游客一时半会儿难以靠近财神，于是他们在离庙宇门口稍远处的地方已经高举香火开始祈福，之后跟着人流慢慢向门口靠近直到贡上香火这一套流程才算走完。

　　余希已经完全找不到家人了，她只有选择跟陆权继续待在一起。

　　陆权看出了余希不感兴趣，她眼中似乎还有些失望和落寞的情绪。

　　“我之前来过这里，碰巧知道有个地方清净，要不要带你过去？”

　　“我可以，但是你不着急去找你父母吗？”余希有些顾虑。

　　陆权：“他们去就够了，我陪你一起。”

　　余希抿唇轻轻点头：“好，我跟着你。”

　　陆权带余希绕到庙宇后方，那里有一条两人宽的楼梯，不过由于旁边的植物缺少修剪维护而肆意生长已经把路占了一半去了，台阶上也有不少青苔的痕迹。

　　是鲜少有人踏足的模样，甚至连工作人员都快遗忘这里了。

　　陆权向余希解释让她安心：“走上去一点有个亭子，上次碰巧发现的。”

　　余希点点头，默默跟在陆权身后。

　　走了差不多几十个台阶后果真出现了一个藏在树林中的亭子，孤零零的，被大部分人给遗忘。

　　两人走到亭子下，石凳上沾着些尘土落叶。陆权没吭声，从口袋里抽出张纸巾利落擦了凳子，之后他两指摸了下确认干净才让余希坐下。

　　陆权并没有将整张凳子都擦干净，大概只擦了三分之二，两个人并排坐着还有些局促，只有挨得稍近才避免弄脏衣服。

　　两个人几乎肩挨肩坐着，余希肩峰轻轻耸着往里收，拘谨又羞怯地微低着头。

　　陆权问：“你也是来拜财神的，一个人来的吗？”

　　余希：“不是，我也是跟家人一起来的，不过我们走散了。”

　　陆权安慰她：“今天人太多了，确实容易被人群冲散。”

　　余希手机一直捏在手上，她亮屏瞄了一眼，这么些时间了一个消息和电话都没有。

　　“他们好像也没有要找我的想法，我也懒得去找他们了。”

　　“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她低声嘟囔，在疏解心中的失落。

　　她一直认为这样的事情次数多了早就该习惯了，可真的再次发生时心里还是会难受。

　　她长大了，也许不应该在乎这些，可好像也只有她一个人长大了，他们一直把余昕晨当成小孩，却忘了她才是那个更小的孩子。

　　她又说：“他们忽略我是常事了……”

　　陆权第一次知道余希和父母的关系并不算和谐，之前他都以为余希和父母之间只是些不足为虑的口角之争：“他们……”

　　余希自嘲地笑了笑：“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吗？”

　　陆权眉心轻拧，眸中染上一丝心疼，他等余希继续诉说。

　　余希望向远方树梢，肩头慢慢舒展开来：“我姐姐得过白血病，虽说早就痊愈了，但身体一直比较虚弱，所以家里人总会更偏爱她一些。”

　　“原来是这样，你家还发生过这样的事。”

　　陆权克制震惊的情绪，这件事被捂得严实，外界没有半点风声，就连他这个邻居也未曾听说过，至于他的父母是否知晓他也不得而知。

　　“我小时候总跟父母吵架几乎全是因为这件事。”余希扯了扯嘴角，“因为我姐她身体不好，他们只会不分青红皂白的责怪我，可有时候我也没做错什么，只是带我姐出去玩，只是给我姐买了她喜欢的冰淇淋……”

　　“那时候的我确实不太懂事，没有考虑我姐的身体情况，我只是想，为什么她的病都好了却不能过上正常小孩的生活。”

　　“没有人向我解释，即使追问也只会敷衍了事，后来我自己想明白了也失去了争取那些关心的力气。”

　　“但是我家人还有执念，尤其是我妈，他们被以前随时会收到病危通知书的生活给吓出了惯性，直到现在了他们还一直绷着心里那根弦，我是那个不被允许踏入安全范围的存在。”

　　“可是我不明白，明明……”

　　“我是不是说太多了？”余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么多年了，除了夏桐，你是我第一个倾诉对象，说起来一时有点刹不住车。”

　　陆权摇头：“没事，我很高兴你信任我，能跟我说这些话，我终于，更了解了你一些。”

　　余希有些意外，侧头看着陆权：“是嘛，我还以为你会嫌我话多了。”

　　“其实我……”

　　电话铃声打断了陆权，余希的手机来电话了。

　　余希看了眼来电人说：“是我姐，他们可能在找我了。”

　　“那我先走了。”她指了指楼梯示意。

　　陆权嘱咐：“你注意安全。”

　　“好。”

　　余希离开亭子，下楼梯时接了余昕晨的电话，果不其然是余盛川想起她没有跟上来。

　　不过他们已经敬拜完了，要离开了所以才给她打电话。

　　她想好在他们也是想起她了，没有把她忘在这里。小时候有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