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预制人生》春茶煮水

42、朋友

　　“这是人之常情。”棠藜说，“喜欢一个人而已，你又没做错什么。”

　　“可是……”

　　“可是你是男生吗？”见卜小枫没有否认，棠藜继续说道，“然而你并没有让他知晓，也没有给他造成困扰。你的痛苦，源于你的自身，是觉得喜欢他，是一件非常不应该的事情。”

　　“我……”

　　棠藜又问：“小枫，我问你，你以前喜欢过男生吗？”

　　“没有。”卜小枫回答得果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棠藜对徒弟的答案早有预料，他说道：“你不要着急着去定义自己，如果你觉得痛苦，暂时将这件事情放置、搁浅在一边。不要去想自己是个怎么样的人，先好好生活，好好过完这个年。”

　　出乎卜小枫的预料，棠藜并没有因此而疏远他。照着棠藜所说的方法，卜小枫暂时卸载了游戏，远离了造成他烦恼的源头。

　　正逢过年，有了假期，棠藜接受了卜小枫的邀请，在年初四的早晨，准备前往H市同亲友见面。

　　“你要去一趟H市吗？”出发前一日，瞿崧在yy中问道。

　　“是啊。”棠藜并没有细说，只是解释道，“大概去个两三天吧，主要是小枫这边发生了一些情况。他只敢对我说，需要开导一下。”

　　瞿崧又问：“这么突然，动车票买的到吗？”

　　“买不到。”棠藜直接道，“我还在补票呢。实在不行的话，只能自己开过去了，估计得三个小时。”

　　瞿崧沉默了片刻，将角色从马嵬驿神行到了棠藜的广陵邑住址。

　　“所以我估计要有几天不上线了，提前和你说一声。”棠藜忽然看见焦点目标亮起，“诶？你怎么来我家了？”

　　瞿崧想了想，回答：“给你个送别礼。”

　　话音刚落，商城最新上架的烟花在棠藜身边绽放，靛蓝色的花围城一颗心包围着两人，有淡粉色的花瓣徐徐落下，身后一棵歪脖树上挂着一轮明月。

　　棠藜愣神了片刻，还没开口询问，便看到对方发来的交易请求。

　　“你也给我炸一个。”瞿崧说，“拿到这两个烟花资历，我就十二万资历了。”

　　“是不是可以开书了？”棠藜同意了交易请求，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另一侧的空地上，同样为天策放了一枚，“真好看，你准备开哪个？”

　　“阴阳吧。”瞿崧说，“等你从H市回来，就能看见我的霸红尘了，到时候带你坐坐。”

　　棠藜下线在半小时之后，看着要准备的行李，似乎有些头疼。按照他的计划，他将会起身在次日早上十点，只是他并不熟悉长途车程及路况，总觉得是一次不小的挑战。

　　这时，手机响起，棠藜收到了两条消息。一是卜小枫的问候，说自己在H市的某处地标等他，并表达了他的感谢。二是一条来自瞿崧的微信，可以说在这个寒冬里，为棠藜雪中送炭。

　　瞿崧：明天我要回一次H市，到时候还要再带两本书来，得麻烦你带给老吴了
　　棠藜：你也要去H市吗？
　　瞿崧：你也要去？要一起吗？
　　棠藜：正好我没抢到动车票，谢谢崧哥！
　　棠藜：[表情]

　　搭上顺风车的事情顺理成章地完成，棠藜觉得欠了瞿崧一个天大的人情，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带着丰盛的早餐，提早等候在了与瞿崧约定的地点。

　　初四的路况并不差，错峰出行的便利便在此刻体现。这并不是棠藜第一次坐上瞿崧的车，但是这一次他却觉得对方开得格外稳重。

　　或许是天气热的缘故，一月中旬的日子，气温居然高达20度，棠藜觉得闷热，坐在副驾的时候竟一阵阵地头晕。

　　窗户被瞿崧开了一小条缝，原本被闷得发红的脸颊终于将了温，棠藜试图让自己变得清醒，可无奈直晒在自己身上的太阳，让车内的温度再一次变高。

　　他倚靠着车窗小憩，车里回荡着音乐。迷迷糊糊中，棠藜似乎听见了那首《迷幻》，然而当他再一次清醒过来时，路程已经行过了三分之二。

　　“不好意思。”棠藜道歉，“昨晚有些失眠。”

　　“怎么会失眠的？”

　　“打了会游戏。”棠藜一五一十道，“而且很久没出过S市了，所以睡不着。而且我这次出门是去找朋友的，他遇到了一些事情，临睡前又开导了他一会。”

　　“所以把自己开导失眠了？”瞿崧反问，“棠老师，先安己，后救人。希望你永远可以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棠藜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沉默了片刻，还是选择反驳：“其实我也是很爱自己的，不然大学毕业就跟着我妈和我妹跑了。”

　　“所以后来呢？”

　　“什么后来？”

　　瞿崧缓慢踩了刹车，行车的速度降至120码。他轻声问道：“后来你们走下去了吗？”

　　棠藜侧目，他挑眉，反问：“你看我现在像是走下去的模样吗？”

　　瞿崧又问：“不后悔？”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所有的答案尽在棠藜的不言中，瞿崧听闻后，似乎心情好了不少。车内的音乐从慢歌，变成了欢快的节奏，棠藜并未发现，只当是歌单正随机播放着。

　　临近H市，路况逐渐变得拥挤。棠藜在市外30公里的地方收到了卜小枫的消息，他看了眼时间，比预计到达的点已经晚了接近20分钟。

　　“来得及吗？”瞿崧问。

　　“没事。”棠藜说，“我还怕耽误你时间了。”

　　“不耽误。”瞿崧打开导航定位，“你要去的地方就在我们公司旁边，我这两天过去做收尾工作，估计两三天就回来。”

　　棠藜没有顺着瞿崧的话说下去，瞿崧不愿再暗示，便直接询问：“你几号回来，我带你吧？”

　　“太麻烦了。”棠藜委婉地拒绝，“搭你车过来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不麻烦。”瞿崧说，“我没拿你当外人了。”

　　一句“不是外人”让棠藜始料未及，瞿崧的神色一如往常，而他侧目看着对方，总觉得对方话中有话。

　　是他想多了吧？

　　棠藜下车在半个小时之后，车门打开的那一刻忽而涌入一股寒风，他这才发现瞿崧将暖气开得充足。

　　道了谢，又道了别，棠藜向前走去，在H市的地标前见到了卜小枫的身影。这是他和徒弟时隔多年的见面，只一眼，他便认出了人群中的那人——卜小枫穿着一身黑白休闲装，头顶一顶鸭舌帽下一双眼眸正愣愣地望向棠藜。

　　“师父。”卜小枫走到棠藜的面前，想要伸手拥抱，在上前半步后又止住了动作。

　　棠藜见状，上前一步给了对方一个拥抱，他的动作大方，倒让卜小枫愣在了原地。

　　“别扭什么？”棠藜说，“想抱就大大方方地抱，想什么乱七八糟，有的没的？”

　　棠藜比卜小枫还大几岁，比起师父，更像是对方生活中的哥哥。他看着对方的眼里有泪水盘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严肃道：“憋回去，不准哭。”

　　卜小枫被棠藜逗乐，噗嗤一声笑出，泪水从眼角滴落，瞬间滑落至下颌。他迅速用手背抹去，装作无事发生一般，带着棠藜向前走去。

　　“H市其实有挺多好玩的地方。”卜小枫说，“我们先去我家放行李，就在附近，这一圈的Citywalk特别有意思。”

　　说是Citywalk，不过是两人在市中心的周围商圈散步。H市人文景点大多集中在这一块，棠藜自觉是个喜欢山川河海的人，但也深知对方的状态，如今并没有游玩的兴致。

　　街角的咖啡店，两人并排坐在树荫下，沐浴着从树叶缝隙间穿透而来的暖阳，冬季变得不再那么寒冷。

　　“师父，你……”下定决心前深吸一口气，卜小枫严肃道，“你真的觉得我是个正常人吗？”

　　棠藜不解，反问：“什么是正常？什么又是不正常？”

　　卜小枫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咖啡的温度暖手，棠藜捧起后小抿一口，他又问：“要和我讲讲吗？你们的故事。”

　　对于自己内心的剖析，卜小枫起初有些抗拒。他沉默坐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开口，不断用拇指摸索着纸杯。他垂着眼眸的模样落入棠藜的眼中，棠藜也静静等待着，没有打破这份过于安静的壁垒。

　　“师父，我不知道该从哪说起。”久久，卜小枫说。

　　“那……就从你是怎么从人群中选中他，又是怎么发现自己感情变味了的？有些时候从头回顾一遍，你就能找到问题的所在了。”棠藜循循善诱，“小枫，如果你觉得这些东西难以启齿，那你就是还没有做好面对自己的准备。”

　　“每一个人都是一个复杂的个体，并不能简单地用对错来区分。”棠藜直视着对方，一字一句认真道，“千人一面和一人千面，虽说天差地别，但从本质上来说又没什么不同。”

　　棠藜：“你就是你，从我的角度来看，不管是怎么样的你，都是我们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