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预制人生》春茶煮水

30、收工

　　会见过吗？

　　他很久没与人打过电话了，棠藜独自一人站在窗边，紧握着手机，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对方的陈述声中愈发变快。

　　他看着窗外的漆黑一片，只有一轮明月当空。明月并未被群星所簇拥，它茕茕孑立。

　　“棠……”瞿崧忽然打住，道，“梨糖？”

　　“我在。”

　　“我到家了。”

　　“好。”棠藜说，“好感度已经刷满了。”

　　挂了电话，棠藜回到电脑前，他的耳根有些发烫，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屏幕中的角色，棠藜告诉自己：千万得冷静。

　　收工的时候，棠苓列表中的单独分组的玩家上了线。那人在上线第一时间便改了自己的签名，从“出绝世亲吻咸鱼”，瞬间变成了“天地恒长”。

　　打算下线的棠藜霎时明白过来，点开那人的头像密聊了起来。

　　【密聊】梨糖：和情缘一起玩？
　　【密聊】棠泠泠：[猪头]做个日常就下
　　【密聊】梨糖：赛季末了还这么努力？
　　【密聊】棠泠泠：哥～
　　【密聊】梨糖：id是什么？给我贴一下

　　棠苓没再回复，冷处理了哥哥最后的指令。棠藜叹气，在一阵无奈中收到了瞿崧的一句“晚安”。

　　直男对于言语行为的把控最是没有分寸，棠藜回想起今晚对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在他的眼里已是在朋友界线的边界试探。

　　他将李山松的聊天框置顶后又取消，棠藜在不知不觉中竟有些失落。

　　一股寒潮于凌晨抵达，气温在几小时内骤降了十几度。气象台发布了蓝色寒潮，这座城市在不知不觉中迎来了真正的冬日。

　　冬日的S市总是没有雪，湿冷的季节令人不适到了极点。棠藜给自己换上了厚重的冬衣，将通勤方式从地铁换成了开车。

　　通勤时间的增加让他觉得上班的日子愈发痛苦，连续好几日，他踩点到达工位，唯一不变的还是他每日会给自己准备一杯冰美式。

　　“棠藜。”看着匆匆忙忙跑来的人，王磊打笑道，“怎么这两天来这么晚？前面瞿老师来找了你一次，看你不在又走了。”

　　“他来找我？”棠藜一怔，“我记得治疗的内容应该拍完了，还要补拍什么吗？”

　　“不知道。”王磊耸肩，“他刚走没多久。”

　　“那我问问他。”

　　其实需要棠藜出镜的片段并不多，前几日的忙碌后已经尽数完成，这两天正在拍摄的收尾阶段，棠藜看了眼时间，八点零五分，对方到得还真早。

　　还未打开与瞿崧的对话框，对方的消息已发送过来。

　　瞿崧：今天所有的拍摄任务就都能完成了，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棠藜：不麻烦，应该做的
　　瞿崧：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顿饭

　　棠藜想了想，还是回复：太客气了，用不着请我的

　　并未打算赴约，棠藜选择当面感谢瞿崧的好意。他在午休时在医院的后花园中找到了瞿崧，对方正独自在吸烟区抽烟。

　　他从来不知道对方会抽烟。

　　看着对方的模样，心情并不好，棠藜未见过瞿崧这样的一面，他像是有很多心事，坐在吸烟区的长板凳上放空。

　　见到棠藜来时，瞿崧掐灭了烟。

　　棠藜还未走进吸烟区，瞿崧便已经走出，他看着对方身上掸到的烟灰，问道：“偶尔抽一根。你怎么了？”

　　“没事。”瞿崧并未打算多说，“你怎么过来了？”

　　“来找你。”棠藜问道，“你们今天是不是最后一天了？”

　　两人并排走在花园中，瞿崧回答：“对，素材都准备齐了，明天开始直接后期处理了。这段时间谢谢你们的帮忙了。哦对了，下午我点了些奶茶送你们科室，到时候让我同事给你们送来。”

　　“你真是……”棠藜无奈道，“都说了用不着那么客气。”

　　“你不用觉得有负担，因为这是人情世故。”瞿崧看出了棠藜的无奈，他认真道，“这些东西是必不可少的。不仅是你的帮助，还有主任、甚至是你们院长这边的关系，我都得感谢一下。”

　　棠藜停步，他侧身聆听着，在职场打拼的这些年，他也懂得什么是人情世故——一些变通再加上一些八面圆滑。

　　“我知道了。”棠藜点头，“我回去帮你打声招呼。其实这段时间我们也都挺感谢你们的，还有老吴，托我给你传达一句，说成片出来之后，务必要拿给他看看。”

　　如果他还能看到的话。

　　棠藜省略了老吴的后半句，试图将世间美好的期望传递出去。

　　“到时候我亲自过来。”瞿崧颔首，语气严肃道，“等会我去跟他打声招呼，也算是我半个老师，他是个很好的人。”

　　离别的时候总是伤感的。

　　瞿崧的团队有数十人，习惯了他们在的日子，科室里总是热闹非凡。等到所有人撤离，空落落的感觉弥漫开来，一时之间有种难以言喻的奇怪感觉。

　　几日后，走在病房的走廊里，路过护士台，棠藜被叫住。眼前的护士一边忙碌着，一边问道：“棠藜，你们的艺术团队走啦？”

　　“走了。”棠藜经过时止住了脚步，他问，“6床的水要吊到几点？我要给他做微波了。”

　　“最起码一个小时。”护士回答，“今天还加了瓶白蛋白。所以他们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把纪录片做出来？”

　　“最起码半年。”棠藜说，“到时候成片吓你一跳。”

　　护士笑出了声，把手中的两瓶盐水塞到棠藜怀中：“知道你是最佳男主角了，帮我把这带给王姐，她在第一间病房。”

　　日子又回到了往常的模样，忙忙碌碌，却又在平凡之中能找到一点生命的意义。

　　棠藜觉得自己的生活就像一道预制菜，上班、下班、打游戏，偶尔生活会加上一些调味料，但在品尝过后，那些酸甜苦辣最终也只是在记忆之中保留。

　　第二日的生活，仍是下一道预制菜。

　　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棠藜也便随波逐流。直到一周后的下班，他再一次收到了瞿崧的消息，图片中是他们的工作室，团队的工作人员正围聚在一堆电脑之前，讨论着视频的剪辑与润色。

　　棠藜：你们已经回H市了？
　　瞿崧：嗯，但是我过两天还要回来
　　棠藜：还有事情没做完？
　　瞿崧：之前就打算搬回S市的，一直耽搁了，过两天我回来看看公司的选址，而且我之前就在三环长租了一年

　　整整一周，棠藜与瞿崧的聊天框没有出现半点动静，意识到对方去到了另一座城市，他忽然觉得感慨——没有了网络的联系，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竟然能疏远到这般地步。

　　瞿崧如此，他和他的剑网三亲友亦是如此，竟都是靠着互联网，每日联系着感情。

　　棠藜：那你看好地址了吗？
　　瞿崧：意向金融中心那块，具体还得看租金

　　还想问些什么，棠藜在编辑后又觉得逾矩。他打了文字后又删除，最终用着再礼貌不过的话语，寒暄了几句客套话。

　　他很好地拿捏着与每个人之间的距离，既不会太过亲密，又是发自内心把对方当做朋友。

　　聊天的最后，瞿崧同样编辑了很久的文字，也不知对方想说些什么，最后竟是一通电话打来。

　　棠藜接电话的动作并未犹豫，还没开口，便听到对方的声音传来。似乎有些熟悉。

　　“棠藜，我的确有件事情想要麻烦一下你。”瞿崧开口请求道，像是已经斟酌了许久，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恭敬，“前两周我在拍摄的时候和吴老师聊天，他说想要我帮他带几本书。我这两天回H市找到了，到时候托你带给他。”

　　“不麻烦的。”棠藜自然而然地说，“他们长期被困在医院里，能干点喜欢的事情，反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释放。被感谢的人应该是你。”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瞿崧顺势道，“毕竟有点关系在身上，再到医院来不太好。我直接把东西给你。”

　　“下周……”棠藜想了想，忽然想起过两天的新赛季，于是避开那一天道，“下周五吧。”

　　——周五的世界boss任务他总是摸到金砖，实在是可有可无。

　　似乎早就料到了棠藜的想法，瞿崧笑了一声，他说：“正好，我也是周五有空。”

　　两人的想法一拍即合，见面的地方约在了当时与叶石乔一起前往的那家清吧。

　　棠藜回想起当日的场景，没有被读破的心思，以及未得到的回应，不由得感到一阵尴尬。

　　且当是自己多想吧，他这样安慰着自己应下。

　　日子过得飞快，上班的日子也总是难熬。棠藜与瞿崧有一日没一日地能说上两句话，更多的则是对工作的探讨。

　　棠藜并不懂艺术，只能在剪辑治疗顺序合理性的时候给予一点专业建议，而两人日常生活的交集也不多。

　　直到新赛季开始的那一天，棠藜打开贴吧，这才意外地发了一个一直被他忽略了的细节。

　　——贴吧能够显示一个人的ip地址，当棠藜发现当时李山松瓜贴中他的评论被人点赞，他再一次打开后，竟发现对方竟然和他一样同处S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