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何人侍金銮 这学校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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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师希望听到什么，容珊当然再清楚不过。现在周老师最希望的，是她开口说自己放弃了起诉、发过的东西也都会删掉并且不会再发，当然也不会把真正做了这一切的是谁公之于众。但她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这样说的。
谢教授说得对，即便不说不写，历史也不会从未发生。哪怕她真的三缄其口，事情也还是发生了。她是可以什么也不说，但千千万万的人里，总会有人留下那么一两张截图，或是几秒钟的录屏。只不让她一个人出声又能起到多少作用呢？
她望向周老师，目光没有半点多余的波澜，像在评优颁奖仪式上作为代表发言时那样，她用念演讲稿般的语气对周老师说：“我考虑过了，周老师，您说学校领导的意思是让我就这么算了，可是我觉得不行——我从头到尾做了什么，就一定要挨这身脏水呢？”
对容珊的回答，周老师看上去是预料到了，但她还是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这我知道，容珊，你从头到尾是没做错什么，你不想跟李阁有牵扯就跟他保持距离，这你确实也做得对。但这件事本来在网上引起的舆论就够多了，学校的名声不可能不受影响。”她说，“这几天就要出分数线了，学校马上要招生，这事继续发酵下去，学生填志愿的时候……总得考虑一下吧。”
“大道理您已经讲过了，周老师。”对方的回应早在容珊意料之中，她平静地反驳了对方，“我知道您也只是向我传达校领导的意思，那他们的意思是，刘璐璐造同学的黄谣、平白无故泼我一身脏水不影响学校的名声；国际学院那些男生说我们学校的中国女生便宜得像义乌小商品不影响学校的名声；您上回和我说的学校男生因为这个和他们打起来也不影响学校的名声；我把我身上发生了什么重复一遍，就让学校名声扫地了？”
现在她已经不再感到难以置信了，第一次听见周老师的说法时只觉得晴天霹雳，但这会儿她却能笑出声来。这托词实在是荒唐得让人发笑，早些年车站卖的地摊小报上的野史比起来，那也称得上有理有据、翔实可信了。
“容珊，我从来没有觉得这是你的错，你确实是受害人。”周老师叹了口气，她揉了揉太阳穴，神情中的无奈之色又深了一分，“但你也知道，处理这事引起的舆情已经够麻烦了，又赶上招生……这样下去，家长和考生很难不对学校有看法，到时候舆情还会继续发酵下去，也不是办法。就算是对你的声誉，那也……”
周老师的每一个字都在容珊的预判之中，看来自己不放弃进一步追究李阁和刘璐璐，周老师是不会善罢甘休了。她甚至还提到了自己的声誉，可早在校园墙上那条投稿的评论区里指名道姓地说那个天天拿着男友点的外卖、却和学校里的外国留学生暗通款曲的女生叫容珊时，在那些说她“给外国人当杯子养情缘”的帖子被成百上千次地转发的时候，容珊这个名字，就已经跟世上几乎所有肮脏的词句连在了一起。
那时谁又问过她容珊的声誉？
“可是从这盆脏水泼给我那天起，我哪还有什么名声？”这番倒果为因的说辞听得容珊只想冷笑，可怎么也笑不出来，她反问周老师的语气平静如初，仔细听去却每个字都尖锐得像针，“我如果什么也不说，名声只会比现在更糟，背着男朋友给外国人当免费牛排的可就真成了我。要说影响我的声誉，这事一开始的影响就够坏了，也不差这么一会儿。”
从入学开始，容珊给包括周老师在内所有人的印象都是文静温婉又随和的，简直称得上是个十足的淑女，这般夹枪带棒的话语由她说出来，一时竟让周老师也感到有些陌生了。容珊确实站在她眼前，模样半分也没变，但在她看来，却又不再像容珊了——这身为学生却在辅导员跟前寸步不让的话，每一个字都出自容珊之口。
她在学校当辅导员的时日不短，也谈不上对学生一无所知，甚至和不少同事相比，她称得上是愿意跟学生打成一片、也十分受学生信任的。可她不知道刘璐璐无懈可击的笑容地下藏着怎样一颗满是嫉妒与恶意的心，也不知道容珊从来不是像看上去那样，是个只会把所有意见无论好坏都照单全收的玻璃娃娃。
沉默如同幕墙般横亘在她们之间。机箱风扇嗡嗡地响，墙上的时钟秒针走动着，发出轻轻的滴答声，却只是让这静默平添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悚然。
容珊的目光静得像无风的湖面，一如她如同回答论文答辩时评审老师的提问般的语气。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周老师对面，像是工笔白描的仕女又回到了书页与画卷上，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可她的每一个眼神与动作，说的都是“寸步不让”四个字。
过了许久，周老师才重又从显示器屏幕后边抬起头来，皱着眉用师长威严撑起了严肃的语气朝容珊问道：“所以你是不打算改主意了，容珊？”
“是，不管怎么说，把发生了什么重复一遍，我觉得这不能算造谣传谣。”容珊点头，“您说这件事引起了网络舆情，让学生和家长对学校有看法，确实是这么回事，但这些话您应该对真正做了影响学校声誉的事的那两位去说，学校该捂的，也不是我的嘴。
“周老师，有些事不是自己心里清楚就完了的——我总得让人知道真正干了这些的是谁。”
见周老师又叹了口气，一时间再找不出什么托词来，容珊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她甚至一句客套话也没留下，就转身走出了学院办公室，门在身后掩上了，周老师愕然的神情和她再也说不下去的大道理也就都留在了门后。
这几天方瑾白天里几乎都在跑招聘会和投简历，中午能回来还算是早的。容珊回住处也是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多，可一个人在住处也只是胡思乱想，什么也干不下去，就算能跟燕长离发消息，他也还有工作和复习。容珊想了想，在学院办公楼外拦了辆代步车就去了校门口。
离开学院办公楼时，她收到了已经回到家的闺密的消息，是来约她到市中心吃饭逛街去的。说是想吃新开的自助烤肉，再买几件夏天的新裙子，其实容珊也知道，对方只是不想让她把时间都用在这些让人不好受的地方上罢了。
不过这确实算得上是个有那么点儿用的办法，至少对着镜子比划应当选哪一件裙子并且跟闺密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时，她是暂时听不见那些半点也不想听的声音了。
回到学校时已经过了晚上八点，容珊在校门口上了代步车。照例坐到了文化广场，再从对面的小路往旧教工宿舍区走去。广场上响起了带着电流音的广场舞曲，是加了DJ混响的老歌，生活区里的大妈和老太太们又挥舞着大红大绿的扇子跳起来了，可这和她却也没什么关系。
她朝住处所在的那栋教职工公寓楼走过去，手里拎着服装店的淡黄纸袋，里边是一件红白格子的连衣裙，不久前她和闺密一起在地铁商业街的服装店里买下了它。亮着冷白灯光的楼梯口就在眼前了，她正要走上楼去，一只手却忽然从身后伸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刚回来吗，容珊？”李阁站在她身后，语气依旧平和且彬彬有礼，“我想我们之间有点儿误会，也许……咱们该好好谈谈。”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何人侍金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