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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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走进门厅，我就愣在那里。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米诺？！”
“你来啦？”米诺在电脑上一阵忙活，他看见我，倒是毫不惊讶，将笔记本电脑一合，笑了笑，伸手向上一指，“埃尔金先生在楼上。我过来跟他说些工作上的事，正要走呢。他要我带你上去。”
说完，米诺直接走过来，搭着我的肩膀，把我带上楼梯，嘴里发起牢骚来：“温卡你要好好珍惜做学生的日子，工作以后真的每天，每天都毫无乐趣可言啊！”
“是吗……”
他连牢骚话都显得快活，可他的快活始终和我隔着一层。
“米诺。”我在楼梯平台上停了下来，“你知道维克多找我做什么吗？”
“嗯？不就是生意上的事吗？”米诺看了看手表，打了个哈欠，“依我看你是希亚的代言人吧？这个时间还要来谈生意啊……原来你也这么辛苦。”
也许我该点头应付过去，也许我不该戳破任何事，可是那样一来，米诺就再也不是我真正的朋友了。
走到房门前，米诺对我说：“埃尔金先生就在里面，你进去吧，我走啦。“
“米诺。”
我叫住了他。这我不相信米诺恰好在这里是维克多的无心之举，我不相信这背后没有任何用意。
“你真的不知道维克多为什么叫我来吗？”
他真的不知道维克多对我做了什么吗？他真的以为我和维克多也是朋友吗？
我的心提了起来。如果米诺坚称他不知道，我……我大概只能接受失去这个朋友的事实。
也许这就是维克多想要的，他想要破坏我和身边所有人的关系。在他看来，我这样的人，也许一丁点情谊也不配得到。
“他……他有他的想法嘛。”米诺说。
我明白了。我什么也没再说，伸手去推门。我们已经长大了，我们早就长大了，把小时候的情谊攥在手里，实在太愚蠢了。
“温卡！”米诺忽然叫住了我。
楼梯上空的吊灯在他身上落下细碎的光。
“埃尔金先生……他不希望你被困住。”米诺说。
“我？被什么困住？”
“你知道的，被那个家族。”
维克多不想我被困住吗？
他不断地问我为什么做清理员的时候。我能想到的答案只是他既恨我也恨派汀家。
他不想我被困住？他是这样和米诺说的？
他自认为是救世主吗？还是只是在米诺面前掩藏起报复心？
“我是成年人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说。
“可是这样，你真的能安心吗？”
我不能，我当然不能。在近二十年的人生里，希亚和派汀夫人毫无保留地爱着我，但除此之外，恨与愧几乎占据我灵魂的大半。可是说到底，有谁能真的问心无愧？
我没有回答米诺，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我以为我准备好了面对维克多的一切刁难，惩罚，羞辱。可就在推开门的瞬间，一个细长湿滑的东西猛地缠住了我的脚踝。
我浑身一凛，几乎惊叫出声。
那是一条蛇。
蛇身凉滑，正顺着脚腕爬上小腿，我觉得整条腿都开始发麻。他又要干什么？
复仇真的是正当的吗？正当到何种地步？我觉得我的极限快要到了。
维克多从书房里走出来：“愣着干什么，进来……啊呀！！！”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出去。
……有一瞬间，我觉得他比蛇更吓人。那蛇似乎也惊到了，猛地缠紧我的小腿。
“不是你养的吗？”我指着那条蛇问他。
“是我养的，算是我养的……”维克多这才出了一口气，“你先别动，别害怕，没有毒……”
他半蹲在我面前，伸手去抓那只蛇，但蛇很灵巧，滑出了他的手，紧接着又离开我的脚踝，沿着踢脚线朝门的方向爬去。
维克多浑身激灵了一下，似乎对蛇滑腻腻的触感感到恶心。他拽了我一下，把我拽得离那条蛇远一些。
“呃……用牛奶可以的吧？我记得……好像蛇可以被牛奶引过来？”他转身擦了擦手，去冰箱里一阵乱翻，“牛奶……牛奶……”
我看不下去，直接弯下腰，伸手一捞，把蛇缠在了手上，问：“放在哪？”
那条蛇通体纯黑，有种光泽感，看上去很名贵。维克多一愣，说：“我去拿饲养箱。”
说完，他出了门。屋子里一下子变得静悄悄的。
所以这只是个意外。是我太紧张了，是我以为我在维克多这里遭受的一切都是报复。
那只蛇在我手上绕了一会儿，看了我一眼。
蛇的眼睛分立脑袋两侧，正面看过去，其实大多数蛇并不显得凶恶，而是显得愚蠢。这条蛇长相很奇特。它通体纯黑，仅在两只眼睛下方各有一粒白点，远看去竟像在垂泪。
人们害怕蛇，大概不仅因为一部分蛇有毒，还因为这种生物身体像水波纹，行动起来也像水波纹，它像一种以完全不同的方式运作的外星生物，似乎在一个金属色的星球上曼妙前行才合情合理，平白出现在地球上，有种叫人不舒服的不和谐感。
过了一会儿，维克多把饲养箱拿了过来。我把蛇重新放进玻璃盒子里，他站在我旁边，但上半身尽量往后仰着，离那饲养箱远远的。
“你怕蛇，为什么还要养？”我问。
“哦……”他顿了顿，说，“柯林放在我这的。说是正在追的omega喜欢这东西，他怕得要死，还非要说自己也喜欢，弄了一只又不敢养，扔在我这了。要我说那个omega养蛇也就是三分钟热度，以后还不知道要拿这东西怎么办。”
他对朋友倒是很有包容心。
“你害怕吗？我把它拿走。”他端起玻璃盒子，仍旧仰着上身，僵硬地走过去，打开露台的门，放在了门外的地上。
我不怕蛇，因为希亚也曾经养过。我倒觉得是他自己害怕。
希亚挺喜欢蛇，尤其是没有杂色的漂亮的蛇，所以对蛇的习性我还算熟悉。
维克多很快就从露台上回来了。
我身后的门已经关上了。密闭空间，单独和alpha待在一起……他靠近我的时候我很想往后退。但他忽然半跪在我面前，拿了一张湿纸巾轻轻擦着我被蛇爬过的小腿。他的手握在我脚踝上，刚碰过水的手，凉的，并不惹人讨厌。
“没事吧？”他抬头问我。
我整条腿都变得很僵硬，真好像被毒蛇咬了一样。
我摇了摇头。我越来越搞不懂维克多。明明不久前我和他还几乎是在打架。
维克多把纸巾递给我：“东西在桌子上，你自己去看。”
看什么？我走到桌边，看到的东西却……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论文？！”
“不然呢？写得数一数二的差。把你这份交上去，老头会骂死我。”
那篇论文上被写了很多详细的批注，包括内容上的修改，建议阅读的材料，以及格式上的错漏。他居然真的以老师的身份和我相处。
我忽然成了那个小人之心的人。
“那我……我带回去修改……”
“就在这改。谁知道你不会又玩失踪？”
“我不会。”
“你有前科，不值得相信。”
“你不是在我这放了定位器吗？”
“别找理由，就在我这改，全部改完了才能放你走。”
“你疯了吗？就算你是老师也不能……”
维克多转身给房门落了锁。
“现在很流行讲师生平等吧？但我主张恢复老师的权威，恢复管教权和惩戒权。尤其是对你这种不好好写论文的学生，更要严厉一点。”
他一点道理也不讲，我根本没法和他理论。
他直接把我按在凳子上，一只手撑在我身侧，按亮了电脑屏幕：“电脑随便用，我登陆了教师账号，图书馆的网页你可以直接进。”
说完，他给自己泡了杯咖啡，拿了本书，悠闲地坐到落地窗边的椅子上。
“你真的就让我来改论文？”我问。
维克多看向我：“不然呢？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不再问了，我知道在维克多这里我很容易吃亏。空气里没有奇怪的味道，而且来之前我用过封闭剂了……我安慰着自己，却还是放不下警惕。
我不想和alpha单独相处。
电脑上停留的就是图书馆的网页，我点开了维克多的账号页面，想先看看他已经下载好的文献。维克多作为助教的个人信息界面展现在我眼前。
有简介，有……照片。
反正也看不进书，我忽然……有点想看看他的证件照。只看一眼。
维克多在看书，他似乎没注意我在做什么……
我点开了那张图片。照片上的人带着很浅的笑意。也许因为拍证件照的原因，那双绿眼睛没有被额发遮住，而是完全暴露出来，比平日里多了许多明亮，像晴朗天气里的湖水。
“看到哪里了？”
维克多放下书，走了过来。
我慌忙去按屏幕，按到一半才惊觉这是他的台式机，不是能合上屏幕的笔记本电脑。
维克多已经站在我身后，和屏幕上他自己的证件照面面相觑。我赶紧把界面切回桌面。
“我……不小心点到了……”
维克多警告性地敲了一下桌子，紧接着，他拖着椅子坐了过来。
“你要干什么？”
“看着你，防止某些人再搞小动作。”
“你这样坐在旁边我没法思考。”我抗议道。
维克多手肘撑在桌子上，微微朝我倾身，脸上显出些微笑意：“那你刚刚对着我的照片思考出什么了？”
“……”
白天，在实验室里，他对着米莉就是这样笑着的。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叫我来。
“你没必要这么做的。”我说。
他看了看我，沉默着，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测。
“你不想我和米莉一起吃晚饭，可以直接告诉我的。”
他眉头紧锁：“你们会一起吃晚饭？”
“……偶尔。”
维克多深吸了一口气：“你知道我不希望你和她待在一起？”
我当然知道。
他就这样轻易地承认了。Alpha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原来是这样不加掩饰的。我心里忽然酸涩异常。我疑心有一颗牙在痛，可是没有。
“维克多，我们做个交易吧。”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