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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被劫 ...


  •   她的嘴硬不硬另说,牙齿倒是尖利,即刻张嘴狠狠咬住了他手指,直到见血才放开。

      十指连心,李穆朝疼得吸气。

      指尖叫她咬破了,几乎咬出一个洞来。他支着那只手指,复又欺身覆上她。

      待黄昏余晖落尽时,方才放过她。

      鲜少有人见过李相公这样闲懒的一面,没骨头似的,倚在墙边,随手推开窗扇。那强烈的,鲜艳的橘色暮光漫进来,一瞬间斜映在她微蹙的眉宇间。

      长发墨云般团散开,发髻上的金饰珠宝早都被他一一摘了下来,他如今很擅此道,做起来甚至比松云还顺手。

      “你要学御马,学射箭,我已替你寻了位师傅。虽是胡人,汉话却说得与你我无异,他本领很高,你试着同他学一学罢,但不要逞强。”

      这种时候他格外好说话。

      她眯着眼睛看他,他自觉地挪了挪位置,慵散地替她挡住了光。

      所谓各取所需。

      那日白马寺遇见金九娘后,她便一直惴惴不安。倒不是对那份已经荡然无存的父女之情有多少怀恋,只是不甘心。

      对一个人的报复若被对方猝然的死亡截断,总是令人不甘心。

      譬如箭离弦,轻飘飘地还没触到靶心就向下扎了下去。

      珠夜两手持弓,懊丧地又拾起一支箭来。

      胡人师傅不是别人,正是那日随她一起去人牙子那里救人的侍卫米阿营。听他说,那几个人已被李深派人收拾了,该掬捕的也让洛阳县衙来拿人了。陆成也送了礼物来赔罪,此事便算了了。

      至于她杀人的事,也被陆成亲自抹去了痕迹。

      “娘子又用错了力,仍旧是手臂运力,这样不成。若想箭支吃力,需得后背用力才是。”

      珠夜于是绷紧了背,可这次手臂又没吃准劲头,生生将箭射到一旁的树上去了。

      射哪里都准,唯独射不到箭靶上。

      松云急匆匆从门外奔来。这座靶场是李穆朝辟了后面的园子建成的,据他说本是为了给她辟地种田的。从前门穿过重重亭阁楼台跑到这里,属实是不近的距离,松云扶着膝,上气不接下气地禀报。

      “娘子,不好了……那金九娘这会儿跑来了,说郎主性命垂危,估摸着也就今明两日了。娘子,你……”

      松云心底对秦思孟也恨得彻底,可她也明白,她家娘子恨是恨的,可若真是到了那一步,纵是恨也要亲眼看见他咽气的。

      珠夜心神恍惚,手上一松,利箭出弦,这一次竟然稳稳射中了靶子。虽不及靶心,却也大有进步。

      她脸上没什么欢喜的表情,手臂渐渐垂下去,把弓撂在一边。

      阿营两手拱了拱,“娘子若有心事,即便再压抑也要影响训练,不如先解决了眼下的事。”

      珠夜应了一声,回身示意松云带自己过去。

      就是他要死,她今天也得让他不痛快地死。

      两人走到前面时,金九娘已被门房安置在侧面的耳室里,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了老娘似的,门房不敢叫她站在门外哭丧。

      瞧见珠夜款款走来了,这才如释重负。若不是他家郎主爱重这位秦娘子,他们早将这哭丧的婆娘远远扔出去了,由得她在这里撒泼?

      珠夜两只袖子笼着,罗裙裙摆上俨然一只蹙金孔雀,迤逦拖曳着织金长尾,乍一见也晓得它必然华贵非常。那是李穆朝在白马寺见过崔女莹后,特意吩咐人替她也特裁的一条罗裙。

      金九娘瞧见她,哭声停滞了一瞬,抹了抹眼泪,哀声道:“娘子,你不能不管咱们呀……郎君是你的生父,天下哪有女儿断亲的道理……有道是打断骨头连着筋,郎君虽然对不住你,可也没把你往火坑里推,你如今过得日子,咱们是几辈子都不敢想的,娘子,若不是当初郎君推你一把,你哪里能有这样的福气!”

      她并不晓得珠夜的脾气,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珠夜立刻冷了脸,转身就要走。

      “娘子莫走!”金九娘挺着肚子,这才急了,忙上前拦住她。

      “您是真狠心到底,最后一面也不愿见见他么?”

      虽说这前院人人都屏息敛声,但还不是都在支着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珠夜不想闹大了叫旁人暗地耻笑她。这金九娘又怀着身子也不好打发,只好深吸一口气,道了声好。

      “我便要亲眼看着他死。”

      金九娘来时雇了车,珠夜也不想乘李府的车马招摇过市,只带了松云便要随她出门。

      那李府的管事哪里肯依,李穆朝在府内府外都布了人手眼线,费了那么多的周章,眼下怎能令她就这么容易大张旗鼓地离开。

      临时指派了几个练家子就要跟上她,被珠夜回身喝住了。

      “这是我的家事,我不想别人旁观。你不用担心我会逃,李穆朝下值前,我一定回来。”

      管事犹豫了片刻,仍没松口,只是看了看松云。

      “松云,你留在这。”珠夜直直盯着管事,话说到这份上,又留松云在此,他也不敢再拦她,弓腰道了声好。

      待车马拐了个弯驶出了巷子,他才又派了人手,秘密跟了上去。

      那几人一路飞檐走壁地跟紧了,到车马停下来时,却发现车里走下来的两人里,根本没有秦娘子。

      几人面面相觑。

      珠夜也未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犯这样的蠢,竟然栽在了一个她从未怀疑过的人身上。

      金九娘在车下扶着隆起的腹部,含首微微抬眼飞快地瞥了她一回,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人绑住了。

      绑她的是几个瞧着不甚年轻的妇人,手脚麻利,每个都面无表情。看起来不是临时起意,是蓄谋已久。

      “娘子,你莫怪我……”金九娘不敢同她对视,嗫嚅着嘴唇。

      珠夜只是笑道:“我上回躲进别人家里,本以为安全了,却被李穆朝以捉拿刺客的名义轻易就捉住了。洛阳城里他手眼通天,你们这样绑我,以为他寻不到我么?若真有这样瞒天过海的本事,我倒也想学上一学了。”

      婆子没理会她,将她结实捆起来,塞进另一架马车里,如此偷梁换柱,不知要将她送到哪去。

      这一路上珠夜脑子转得飞快,连同李穆朝那些政敌也一一回忆了个遍。先是想到张赞,然而张赞虽忌恨李穆朝,但他脾气火爆,性格耿直,这么直来直往的一个人断然不会做出绑架旁人女眷的事。

      他手下的人也不会这样盲目,绑了她又有什么用?难道能逼李穆朝自书罪状,呈给朝廷吗?显然不能,像他这样的人,只会更凶狠地反扑。

      绑了她,又不能迫他就范,到底有什么用?或是为了财帛?逼他动用户部拨给工部修缮大明宫的那笔钱?

      这样一想看似成立,可绑她容易收场难,若李穆朝用自己私库填上了这笔钱,过后他再抓住几个绑她的人,丢进刑部大牢重刑加身,还不是他想构陷谁就构陷谁。这么一来不是等于给李穆朝送把柄么?有脑子的人也不会这样做。

      再不就是韦忻。可她清楚韦家那点事,韦忻虽刻板昏庸,但究竟坚持君子底线,不会这样行事。

      她想得头疼也没想明白。一路被抬过了几道门槛,方才停下来。

      入眼似乎是一间别院,院落狭小,花木凋零。墙根底下坐着一口陶缸,里面种着莲,这时节只有几片枯莲叶在水面上漂浮着,散发着淡淡的鱼腥气。

      接她来的婆子也一言不发,十分地守规矩。

      珠夜很有逃跑的经验,一落地便四周打量起来,这一打量心底立刻凉透了。

      这间别院不是小户人家贴着巷边的院子,而是被层层围住的,高门深院里的一间。

      四面八方都有打通的直廊,通向不知何处。想从这逃出去,怕是要比从李穆朝那里逃出去还费力。

      没想到这一次离开李穆朝,竟是由旁人的助力,尽管这并非她所愿。

      婆子将她安置在偏厢里,而后便退了出去,把守在门外。

      她这里静极了,四周只听得到愈来愈响,愈来愈沉的风声。

      这里太平,外头却不能太平。

      傍晚,东夷远渡而来的几个和尚里,忽而有一位被人劫掠了去,若寻常和尚也就罢了,偏偏是那几位皇帝礼遇有加,万众瞩目的扶桑僧。皇帝惊怒不已,亲下诏派遣金吾卫前往搜查此人。

      刑部尚书曹商托病在家多时,皇帝无奈之下,便将一干事务托付李穆朝兼领。

      要么说年轻有年轻的好处,没有资历傍身,给他什么活他都甘之如饴,一味埋头苦干。只这一点上,用他也比用旁人划算。

      皇帝安抚他几句,劳卿费神,能者多劳云云,也就撒手让他全权负责了。

      李穆朝一面略显为难地拱手称是,转过头来便咬牙下令,挨家挨户地找!便是将洛阳的石砖都翻个面,也要找到她!

      他就不明白了,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怎么就能让她从眼皮子底下跑出去?她这些天说的各取所需,难道也是麻痹他的手段?

      她吃味,她闹脾气,她耍小性子给他,难道都是演出来的?

      她就一直想着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被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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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周五3.6日入v v后日更,谢谢大家 下本预收相爱相杀,破镜重圆《我那难杀的夫君回来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