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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嚣张(修) ...
那几个胡人也是没法子,见她实在强硬,便也调转马头给她让开了路。
这一路上果然没再起波折,可她的心仍悬着。一面为外公与舅父,一面也为这个不知名姓的郎君。她总觉得,不知从何时起,自己便像被一条暗中窥伺的蛇蟒缠住了。
以前这条蛇不动声色,如今就快要现形了。在打量着,朝她哪里下口好。令她如此不寒而栗。
到了家里,珠夜定了定神,于母亲面前不能提起那陌生郎君的事,恐吓着了她。
也没法子和母亲交代,县君连面都没见着的事。只好含糊其辞地掩盖过去。朝野内人人自危,县君那里也是束手无策。
母亲柳妙悟没言声,半晌只哀哀地叹了口气。
珠夜四下里望了望,“父亲呢?”
眼下暮色四合,难不成又去吃酒耍钱了?每月的俸钱都不够一家老小开销的,是外公贴了钱才能勉强维持运作。纵是如此,他也还是要去吃喝,去赌。
柳氏早已没指望他了,掩着绣帕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声。仿佛一开口,嗓子便破开一道口子似的。
许久后,她方道:“多半是被绊住脚了,你不必等他,富顺在伙房里替你留了晚饭,去吃吧。”
珠夜饿了大半天,这时候却一口东西也吃不下了。父亲在宗正寺任职,官署里总归要谈起外公的事的,他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还这样晚回来,莫不是真遭了连累?
又等了一会儿,眼见着天要黑了,这才传来消息,秦思孟确凿是叫人抓了起来。
来传话的是宗正寺里父亲的同僚,这消息估摸错不了。
惊天消息一传遍府里,就同炸开了锅似的。烧火的婆子,门房车夫,连同庶妹玉寒,全都六神无主,掩面哭泣。秦思孟在宗正寺任职十余年,也是头一回遇上这样大的变故。
珠夜隐约觉得事有蹊跷。这事查到外公那里,也还算是正当,可父亲是柳氏外家,又和申王一案毫无牵扯,一个流外品的小吏,连正经重要的文书都摸不着,怎生就连累到了他呢?
难道说有人暗中使了绊子,故意害他?
家里能主事的不在,只有珠夜能站出来顶上。肖老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她便请那父亲同僚进来坐坐。
哪知人家根本不进宅门来,只在门口同她交代了几句。要捞人,容易,要么钱去,要么您亲自去一趟。
“什么叫我亲自去?”珠夜皱了眉头问。
他两手掖在袖子里,堪堪遮在眉上拱了拱。
“秦娘子,你仔细想想。”撂下这句话,人家头也没回地走了。
珠夜的心突突地跳,像有只白兔在心房里,一脚踏得比一脚重,直把她的心踩到了最底。
这无异于点她的名字去了。
珠夜在门前来回踱了会儿步子,天已黑了,府门外黑洞洞的,像要将人一口吞吃了,连骨头渣子都溶了不剩什么。
人本该要去到的地方,百转千回、兜兜转转也总错不过的。
这就叫肖老套了车,冒夜赶过去。经过飞花巷的时候,巷口有老翁临街卖金线油塔,油酥的香味飘进车中,却激不起珠夜一丝一毫的反应。反倒是松云,肚子里冒出咕噜一声。
饿了一整天,两人都没了气力。只剩下一肚子憋着的火气。
这里是洛阳,是皇都,焉有人敢在天子脚下公然行不轨之事?珠夜在心底如此反复安慰自己。
自髻上偷偷拆了柄簪子握在手上,手心里泌出了汗,贴在簪子上,渐渐沾染上了金属的腥锈气。
惊惧之余,从心底窜上一股火气。到了夜里,天仍是热的,珠夜颠簸出一身的汗,半是急出来的,半是吓出的冷汗。
还未走到一半,车又让人拦下来了。
“秦家娘子,可是往流玉亭去的?”
“是。”珠夜答。
“不必去了,我家郎君另有安排。您跟我走吧。”
“你是谁?”珠夜一腔火气。
“在下乃李宗正的随身侍从。”
“李宗正是谁?”
“您去了便晓得了。”
车叫人引着向前走,她的心愈发虚悬起来。
洛阳城里的夜,在没有家里庇护的地方是怎样的危险,她从未真正见识过。
到了人家地界上,珠夜脑子发懵,都不知道自己的腿是如何踩在实地上,又是如何行走过去的。等再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停在了那宅院的中庭了。
四处高悬着灯火,照得整座院落一片辉煌之色。中庭没几个下人,只在门前守了两个奴婢,见她来了,纷纷偷眼觑她。
珠夜紧紧攥着掌中的簪子,四处打量着。
“秦娘子,别愣着,这边请。”不知是谁,从廊下探出个头来,唤她过去。
穿过长而阴暗的直廊,便瞧见后院里正当中摆着的案席。还有案席上的人。
他坐姿十分不羁,一手支在席上,一手支在曲起的膝上。一身绛红地蹙金麒麟圆领袍,金绣在光下熠熠夺目,沾了酒水,他也浑不在意。有一下没一下地撩着指间勾着的玉带绦子,瞧见了她,似笑非笑道:“等了你许久,怎么才来?”
倒像是她们相熟的语气。
那道陌生又威迫感极强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珠夜浑身不自在起来,只是愈发颔首垂目。没人教过她怎样同这些位高权贵者打交道,也没人教过她要如何同这样的人相处。唯有母亲教过的,凡是一时无法反抗的,只有隐忍低头。
大多数时候,珠夜都能秉持这条原则,低头不语。
“方才叫你过来,你就当耳旁风?”
珠夜下意识地抬眼瞥他。
一瞥之下,只见那人瞳仁黑沉,眼尾上倾,正定定地凝望着自己。那眼神她很陌生,带着不容质疑的笃定。仿佛他天然便该高高在上似的。
珠夜悚然别开视线,然而无论瞧向哪里,他的目光都蛇一样紧缠住她不放。
她不明白,他这样的人,有什么亲自见她的必要么?她往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却未婚夫家和外公家,几乎不认识什么人的。
珠夜并不想答他的话,抿了抿唇,一声不发。
那人又道:“秦娘子要一直与我隔着十步远的距离说话么?”
他语气温和,甚至声气也带着笑,可说出口的话,却有架着人朝前走的意味。
珠夜朝四周一瞧,只见松云已被带到了更远的地方,连她脸上的表情都瞧不清楚,更别提肖老连车带人地被移到巷口。也就是说,就算她在这出了什么事,也没有一人能上前帮她。
他莞尔道:“哪有两个人说话是这样说的?李某不是那爱摆官架子的人。我坐着你站着,我觉着不舒坦。秦娘子,或者你过来,或者……我过去,你自己选吧。”
珠夜心里冷笑一声。她有得选吗?不爱摆官架子,却让一群胡人壮汉将自己当街截下?
然而冷笑归冷笑,她眼下境遇如此,真叫人架着过去就不好看了,于是徐徐地朝他走进了几步。
或四步或五步,便走到院子中央,他这才满意。
“阁下究竟是谁?”她挑了个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下来,两手紧紧握着放在膝上。袖里仍藏着那簪子。像是她最后的勇气。
那人却道:“杨家的冷茶不好喝吧?”
珠夜眉宇间浮起愠色,“你探听我行迹?”
“你倒凶起来了。”见她快要到忍耐的极限,这才微微笑道,“某名李穆朝,字晦之,出身赵郡李氏,家中行十三,如今忝列公卿之中,谋得个宗正卿的职分。秦娘子若不弃,也可唤某一声晦之。”
“今日你迫我来此,可是为了我外公家里的事?”她语气不善。
“眼下似乎不是我在求秦娘子,分明是秦娘子有事问我才对。”对方微笑着,偏要看她服软。
珠夜从袖中取出那枚从壮汉手里拿回的玉佩,拈着玉佩上的络子,朝他眼前一送。
“我外公与舅父的案子,可是阁下主审?”
李穆朝“嗤”地一声笑了,珠夜却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心里的火又窜了起来。
“我奉职宗正寺,只掌宗室九族六亲属籍,推鞠断狱之事,不归我管。秦娘子闲暇时候,还是略读一读我朝礼制典章吧。”
珠夜心里一松,本以为他是欲借柳家的事,狠狠敲他们一笔,不曾想这案子和他八竿子打不着。可转念一想,心又沉到谷底,能拿银两解决的事便还有转圜,至少筹措筹措还能将舅父捞出来。眼下这一点不能称之为希望的希望也破灭了。
“所以阁下不惜派出数名壮士当街截车,只是为了将舅父的玉佩送还给我?您还真是善良。”
李穆朝唇边的笑意渐渐淡了,睇着她的目光微冷。
“自昨日柳氏父子下狱起,他那些近旁的友人便都闭上了嘴,至眼下为止,也无一人敢出面替他筹措转圜,秦娘子,还是你更高义。”
珠夜还待要回嘴,李穆朝忽地站了起来。他坐在那两人还算隔了些距离,他站起来,个头又高,身姿又挺拔,遮住了她面前半数光线。
珠夜不觉向后瑟缩了一下。
他只迈了一步,跨过案桌,便迈到了她身前。她欲起身后退,却被他生生按在原处。掌心牢牢抵着她肩膀,她在他掌下挣了两下,没挣脱,已是惊怒交加,那簪子在掌心里蠢蠢欲动。
“你可晓得,官府想要给他们定什么罪名?”
珠夜两眼圆睁,死死地盯着他。因为恐惧连嘴唇都在颤抖,却不肯低下一点头。
“刑部的人搜到了先申王殿下府中的书札数封,教令数则,种种指向先申王之谋逆大罪。眼下刑部已将此案报大理寺审理,若定下了罪名,便是除非陛下亲谕,谁也救不回来了。他人是归西了,留下的一桩大案,可够你们柳家吃挂落了。”
珠夜听罢只觉冷意从背后蔓延到全身,连脖子都僵直了,好半天不能言语。
“柳氏在本朝为官者八人,在京者仅三人,且不论那些在远州任职的柳氏子,就单论在京的几位。一位任司农寺丞,一位任上林署令,秦娘子以为,他们谁会出面替柳参军摆平此事?”
树倒猢狲散,昔日那些依靠申王势焰可炙的同僚被捕的被捕,躲风头的躲风头,她外祖一家似乎真到了无法翻身的境地了。
“到了这地步,秦娘子依旧想引火烧身吗?”
珠夜背后的冷汗几乎浸湿了衣料,然而眼前此人仍旧笑意淡淡,漠然作壁上观。
“多谢阁下提点。只是我有一事不明,李宗正与我非亲非故,为何要特意邀我至此说这些话?你是我舅父的朋友?”
李穆朝垂目,动也不动地盯着她瞧。“非也,我与柳参军素昧平生。”
珠夜缩了缩肩膀,不自在地别开眼神。
“既非亲故,为何相助?”
“你以为我是在助他们?”李穆朝倾身迫近,却停在一个尚能称之为体面的距离上。
她鸦发梳成的小髻上沾了片花叶,他瞧见许久了,暗地里谋算着,直到此刻才终于伸手将之摘下。
珠夜只觉他伸了手过来,以为他要行不轨之事,惊怒之下,扬手狠狠拍开他伸来的那只手。暗紫袍袖一荡,李穆朝轩眉愣了一瞬。
“李宗正,你官居三品也好,权贵显赫也罢,总还是要自重的吧?”
李穆朝难以置信地笑了一声。
但这就是她。
看着她眉宇间的怒色,两手探过去,不禁将她的脸拢在掌心里。
珠夜躲不开,愠怒地瞪着他。只是心底尚存理智,她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制造麻烦的。此刻伤了他,救不出父亲外公不说,连带着自己也得搭进去。不成算。
“秦娘子,你听说过么?什么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你在上头和我说话,我怎么低头?”珠夜咬牙答道。
李穆朝又是一愣,低笑出声。他面容堪称俊朗,只是目下无人,被他瞧着,天然有种不得不低头的错觉,叫她心底生厌。
“不必和我兜圈子,李宗正,我实话和您说,我家里没什么积蓄,您要敲竹杠也怕是找错了人。”珠夜道。
贴着他手掌的皮肤快要滚烫烧手。他仍旧没放开。
“非是要敲竹杠。只是想叫你清醒些,在杨家吃了冷茶,可晓得谁能帮你,谁无能无力了吗?”
“总也求不到您头上的。”
“撞了南墙也不死心?”他用低低的,温和的语气问她。
珠夜顿了顿,看着他比琥珀色还浓些的瞳仁。“李宗正,你我先前,不相熟吧?”
“现在相熟了。”
莫名其妙。
珠夜暗自回想两人可能的交集。没有,这三年未婚夫居家守孝,她也几乎没出过门。
三年前呢?隐约似乎有过这样一个身影,可怎么也掠不起来这一片比羽毛还轻的记忆了。
“您究竟什么意思?”
“求我。”他简短道,“求我,比求他们来得方便。”
“宗正卿的手,也能伸到刑部,伸到大理寺?”
“不说刑部大理寺,但我宗正寺的人,我总还说了算的。”
这是在用她父亲威胁她?
“你威胁我?”
他笑了笑,“不敢。”
“我知道你们这样的人,轻易不会对旁人施以援手。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秦氏的家私,抑或是柳氏?”
他收了手回去,半蹲在她面前看她。她也直直回望过来。
“若我说……我想要的是你呢?”
这话过于暧昧,像蛇在耳畔嘶嘶地吐信子。占据领地,占有猎物。
珠夜眼睛瞪着他,翻了脸,冷声道:“您要趁人之危吗?”
“难道你以为我是什么君子?”
她拂袖欲要起身,他在原地没动。“你再动一下试试?”
珠夜心里是十足的反叛,咬咬牙就要离开。骤然间被人扯着袖衫,猛然抵在了他身前。
她哪里经历过这些,被吓得惊叫一声,手中的簪子率先脱落掉在地上,再没了武器傍身。
挣不脱他缠上来的手臂。羞愤,加上一整天的疲倦,隐怒,无奈一同涌上心头,实在按捺不住,她竟在这人面前放声痛哭起来。
珠夜瞧着柔弱,实则最不愿叫别人看见自己软弱。在他面前哭出声,心里更觉得丢人,边哭还边忍不住抖,浑身打摆子,止也止不住。
丢人丢到家了,索性哭个尽兴。
他声音又温柔起来,冷一阵热一阵的,简直叫人一头雾水。
“你爱喝阳羡雪芽?我这里恰好新得一罐……”他在哄她,可她一听“阳羡雪芽”,哭声都渐渐停了。
她骇然望着他。
他怎么会晓得,她在杨府里同县君婢女所说的话?
他仍旧笑着,十分欣赏她的恐惧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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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周五3.6日入v v后日更,谢谢大家 下本预收相爱相杀,破镜重圆《我那难杀的夫君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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