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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今朝雪 “遥觉奚山 ...

  •   清雨疏落,无意落入她的眉心,她拿着手中的药杵站在檐下,脑海里总是浮现着一个人的身影。

      当年,她隐退于此,眨眼间,便已是二十一年之久。往事如徐徐的画卷,尽展她的眸中。

      所谓医者,医人之疾,解之病也。她亲眼见着昔日的故国逐渐衰颓,连同着她最后的希望一起堕入了深境。

      她还记得,四年前,她在山下遇到了一个姑娘,她并不懂医术,她只是尽自己的所能救治着城中的百姓。

      她一眼便认出了这是天花,旁人都避之不及,她替她接下了病者,她看着她一步步的治好他们。

      起初,祝春暮并不知道她是谁,直到有人认出了她,她是辞京内最有名的医者阙云景。

      她踏山高山想向她学医术,
      阙云景从来没有想到过她会在一个人的身上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她很像她的一位故人,风儿渐撩起她的轻丝……

      烟雨浸麦野,炊野尽万家。燕子轻飞于梁上,但见两少年行走在山径处。

      她提着竹篮,时不时走到她的面前,“青藕,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奚青藕看了看竹篓里的蔬菜,家里穷,母亲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才凑得她私塾的钱。
      她要当全天下最尊贵的人,她要让她的母亲过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那你想要做什么?云景”

      “医者”,她毫不犹豫的答道。她觉得把别人医治好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至少,也算为自己积福。

      “好了,快走吧,你看,霁叔家的炊火升起来了”

      炊烟袅袅,奚草葳蕤,竹篱旁藤蔓绕架而生,紫衣落苏迎风相绽。

      彼时奚青藕已然是个二十岁的少年,她进六陵都的第一天便杀了宠妾灭妻的父亲,在森冷的牢里,她滴水未进。

      阙云景得知后,帮她买通了官吏,她暂居在她的医馆中。那夜以后,她改了名字,随母姓。

      从此世后便再无奚青藕这个人,她只是独孤瓯笺

      永兴五年,初皇即位,独孤瓯笺登为皇后。明年春余,阙云景离开了六陵都

      …… ……

      她的面宠与她有几分相似,她记得她也有一个女儿,只是皇宫比不得寻常人家,

      她曾听闻她五岁便会吟诗,六岁便已精通棋艺与御马之术,书画方面更胜过他人。

      阙云景想了想,她既愿意,那便教她一二。

      祝春暮学得很快,她总是能在恍惚中依稀瞥见她的身影。

      “不知祝姑娘家住何处?”

      “辞京祝家,只是因为战乱家人离散,现下仅剩我一人”。

      她的手忽的悬在高空,花枝微微轻颤。遥觉奚山客,故里寒烟起。

      六年前,她救过辞京一户人家,也姓祝。
      只是后来没了音讯,她不是她们的族人,也不是当地的人。

      她来自远方奚山之处……

      每日辰时她都会上山采药,阙云景很清楚,她上山的目的,她在为一个人守陵。

      墓碑上只刻了两个字阿祢,祝春暮小心的为他擦拭着碑身,“阙大夫,你不必如此
      他,是我的朋友,我在为他守陵”。

      阙云景缓缓从草堆里走了出来,她拉着她的手两个人一起下了山。
      她不在乎也不想知道,只是恐她遇到危险。“山上小径,你要当心”她点了点头。

      阮池雪踮着脚仰望远处的山头,她给她们带了梨颂楼的琥珀水晶脍,“春暮,阙大夫,你们回来了,快来快来”

      在那漫长的时间里,她的决明堂渐渐热闹了起来。她走之时,她送了她一味药一今朝雪,它可保她不受毒所侵。

      他所中之毒生性较凉,畏阳,而今朝雪畏阴喜凉,阴阳相济,是为中。

      玉须祢当初替她解的不过是残存的一丝余毒。

      她走后阙云景才弄清她的身份,原来祝春暮乃她故友独孤瓯笺的女儿初暮漾。

      她太累了,她和她从梓里一路入了这六陵都,而今她隐匿于乡,她却离她而去。

      …… ……

      灯影倦明,古卷错落堆放在书案上,帘中二人相对坐。

      她无声的落了棋子,他迟迟不得解此局。

      棋盘之上,是未寻得高山之畔,雾霭沉海,云霄吞月,好似一幅萧肃之景。

      他思索了半刻,“公主棋艺精湛,臣心服口服”。

      她抿辱浅笑道,“玉公子的棋艺也是一绝。”

      刹时间,他也笑了。

      兰栖挑灯夜经时,她们早已不在此地,她多了一番警觉

      天波如涟,鲸入沧溟,星桥跨过,她乘鲸跃出海面,她要去寻那缥缈的传说。

      烛台哗啦滚落在地,她慢慢地睁开了双眸,眸中忽而闪过一丝失落。

      今朝雪食之味苦,可今日她竟觉得有些甜。二三十年前之事,她只怕不得寻。

      这枚扳指是旧样式,是皇室之物,宫中的事情她又能知道多少。

      她倚靠在绮窗旁,聆听着绵绵的细雨划过冷清的长夜。

      醒来时,书轻遮着她的脸颊,她拿着摊开的书快步跑了出去,“玉须祢!你又欺负我!”

      他走在前方,一路引着她去往了后园,紫藤垂落,檐廊浮香,他躲进草丛中,待她走进时,他拖出准备好的一个小傀儡棚。

      “还请各位看官入座,今日要为看官说的是《踏月行》

      她看得很入迷,那一刻仿若她同寻常百姓一样在街边悠然的所着话本。

      她数不清也不愿意去想,“客官您这边入座,接下来要为您讲的是《渡月》”,

      她回眸,他用手轻触她的脸颊,他一直都在,那不是梦。他刚刚去了一倘李尚仁宣堂。

      他将手中提包的的药包放在书案上,“我没事”她冷漠的开口道,她只是偶染了风寒,休息两日便可好。

      “那阿暮你好好休息吧”,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祝春暮默默的坐了下来,果然,岁和十年便已换了样式……

      回到冥界后,他反复擦拭着那枚双龙玉佩,初暮漾,他的泪珠无言的滴落下来。

      永夜长鸣,鬼丨火丨焚心,他既选择了,那便要为此付出代价,他紧簒着玉佩,

      初暮漾,会长命的,她会顺遂无虞,平安喜乐这一生。

      纵是忘了他,忘了一切,他要她所愿皆得成,所行皆自由。

      她会踏马游遍这万里疆土,与日月同行,赏尽这世间之景。

      …… ……

      春风拂面,朝晖送晓,她站在树下低吟着诗。”秋木草晞晞,闲鹤寄诀别”

      元隆二年发生庭阳之变,永兴四年发生滕颐之变,岁和六年发生聿锡之变。

      客死他乡的梁王初端行,死而复生,刹那间,她篡紧了拳头。

      兰栖则向她摇了摇头,她知她心中所想,

      如若不是聿锡之变,初暮漾的两个哥哥又岂会命丧九泉。

      城中曾有传言,永乐长公主与一盲人相恋,后那盲人趁腾颐之变杀了长公主,然而两天后,他却在家中自缢身亡。

      自后她的名字无人敢在官中提及,就连她的父皇也未曾多言

      她从不相信,在她看来,荒诞又可笑。

      她虽从未见过她,但她知道她是一个极好的人,身为长公主,她每月俸钱也不过百,大部分的钱她也都用于救济灾民。

      她想试试,哪怕这背后的真相是她所不愿见的。她会退步吗?不,她不要。

      他骤然间停下了脚步,她们的谈话她都听见了,她不能去,“阿暮,你不能去!你忘了母后的告诫吗?”

      “我……”

      “枯烬城乃我大月朝禁踏足之地,初暮漾,你以为你是公主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他拽着她的衣袖把她拉回了厢房,兰栖在旁百般阻挠,他却黑着脸,“吾的命令你也敢违背?”。

      祝春暮本欲同他解释,可他却直接把厢房门锁上了,窗户也被他钉上了。

      她抵着门喊着他,然而他连头也未曾回过。

      枯烬城骷髅遍野,尸堆成山,谁人不知这里常常闹鬼。

      他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去送命,她恨他也无所谓,总之,她不能去。

      又要把我关了起来吗?只是,她早已不是曾经的自己

      她借月色悄然溜了出去,而他早已在外等待,“五哥哥,你拦不住我的”

      他扔掉了手中的剑,她若执意要去,那便先杀了他,他在要挟她。

      玉须祢从身后敲晕了他,“阿暮,我们走吧”,她同他策马去了城门口。

      她没有去告诉阮池雪,而是给她留了一封信,若是快马加鞭三日便可至,她很快就会回来。

      两个时辰后,他醒了,他约莫知晓是谁带走了自己的妹妹,他要追他们回来。

      初端行之为断不值得她为此丢了性命

      在她们面前俨然站着一个人,“暮漾,我同你一起去”,她知道此番凶险,可她不畏惧。

      祝春暮先行下了马,倘若她出了事她又当如何,“池雪,我很快就会回来了”

      “暮漾,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你多少次置自己的性命于不顾?”

      “我……我知道池雪,”可她想寻得一个真相。

      咣当一,一支赤色长枪径直刺向了他,玉须祢来不及躲闪只得摔下了马。

      初溪伸手拿回了长枪,“玉须祢,你配为男子吗?居然要拉着吾妹去丧命?”

      “得罪了”,他强行夺过他的红枪,孰不知,在他眼中,他的妹妹胜过一切,他就算死也不能让他去了这枯烬城。

      他徒手就把他打倒在地,他知道他没有用尽全力,可那又关他何事?

      阮池雪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苔衣青青,雨湿川红,千堆笺散万重开,朦胧的薄雾下,她们来的正是时候。

      她巧施飞针,她在旁为她借力。没多久,他便倒在了地上。

      一刹那,她摘下了帷帽,“我们一起去”

      阮池雪方才露了笑容,如若她不出此下策,还未等得及她们来她们便走了。

      初溪醒时已经被拴上了马车,他现在全身动弹不得,他的嘴巴也被捂住了。

      玉须祢乖巧的坐在祝春暮身旁,“玉须祢,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不吱声,只是等着她再说话。替他处理完伤口,她便要走了。

      “祝……春……暮,”,黑烬中蓦地出现了一道蓝色的焰火,骤而变成了红色的长命缕。

      这是他儿时时答应她的,他还记得。他篡着那跟长命缕就像回到了小时候。

      她停下了脚步,他快步追了上去,“不会了,阿暮”

      这是他对她的承诺。

      “阿……祢,你我之间……只是……伴读而已”。

      喜欢两个字在祝春暮眼中实在是太重了。

      她可以毫无保留的同她人说她喜欢春天,她喜欢哥哥,喜欢母后,喜欢迟雪。

      她不肯将那两个字说出口,因为她想他明白。

      “公主,是臣芥越了”

      她同他僵坐在马车上。她一言不发,手中的茶盏摇摇欲坠。

      祝春暮藏起了自己的情绪,她不想也不愿意坦言。盏中的水要凉了。

      他伸手触及却又暗暗地退了回去。“我,该走了”

      瑶波云淡,清风拂柳,她眺望着远方的青山,那里,是她埋藏他的地方。

      或许是一瞬间的心动让她惦念了许久,又或是无处言说的喜欢

      暮春快要结束了,她捻着手中的花

      ……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今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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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凌点准时发生贺,指路作者专栏。 生辰快乐!暮暮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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