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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误灯约 “千里碧烟 ...

  •   旦日,她去了一趟紫宣斋,她知道她最喜欢吃玉珍糕。不过说来也巧,她刚好撞见初溪前来买糕点。

      她转过身,他下一声的喊了一声暮暮,待她回眸盯着他看时,他却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

      “暮暮,好巧啊,你也是来买糕点的吗?”

      祝春暮点了点头,“我帮你提着吧,暮暮”,他上前走了过来。

      “五哥哥,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他却抿唇笑道,“兄妹之间何须如此客气”

      她忽的想起那抹笑容她曾经见过,那是她掩藏在心底的秘密。

      她三岁时,他趁着月色带着她偷溜出了宫,街上灯火昼亮,万千星辰似散屑洒落尘埃,一时间,只觉火光璀然。

      她在人群中偶然瞥见一盏金鱼花灯,初暮漾踮起脚想要拽住他的衣角。

      “五哥哥,暮暮想要那个”,她指着那盏花灯说道。

      初溪低下头摸了摸她的脑袋,“好,哥哥替你拿回来”

      他示意她不要乱走动,他很快就回来。初溪慌慌忙忙的挤进人流,他尝试着从中出来,却被他们挤去了别处,待他再出来时,花灯已被人买走。

      他无奈的追了上去,那人身材魁梧,他有些害怕,但他还是壮着胆子开了口。

      他自是不愿将花灯让给他,毕竟他的心上人也喜欢它。

      初溪没有放弃,他不想让妹妹失望,他提出要与他比试,若是他赢了,花灯归他。

      他见他如此执拗,便只好同意了,然而,不过两招便败了下来,他扶着他的另一只胳膊缓缓爬了起来,“再……来”。

      喧闹的街市时不时传来人们的欢笑声,他将花灯递给了初暮漾,初暮漾却摇了摇头,“五哥哥痛不痛”

      他心一愣,转而扬起唇角,“小伤而已,暮暮不用担心”,他用手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她垫起脚轻吹着他的伤口,“这样就不痛了”。

      …… ……

      九重葛簇然的倚在青色的瓦片上,风拂过庭前的落花,俨然似一场“春雪”。

      他在此停留了许久,而魇早已忍无可忍,它直接咬丨了他,它要去找祝春暮,它要让这遗昭物归原主。

      初溪见它跑了也只是一笑了之,它的做法倒是印证了他的猜想。

      初暮漾,他伫立在风中,这些年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当年他逃出了宫,身上银两早就所剩无己,为了养活自己,他来返于延廊关,这是大月国通往大梓国的必经路。

      漫天飞沙飘扬,他骑着骆驼跃过一座又一座小山丘,他听说有一位公主即将去大梓国和亲,他以为以她的性格,断不会让她去,一个不毛之地难道让她去给他们陪葬吗?

      直到和亲队伍葬送在这千里黄沙中他才依稀窥见事情的真相。

      他在尘埃的笼罩中见到一女子,她背着他艰难的越过沙暴,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渡过去的。

      他靠着对她的记忆认出了她,“暮暮”,沙暴急促的前进着仿若一头恶丨兽慢慢挡住了他的去路。

      而他醒来时已被埋在沙堆里,他从沙中站起来时,她已没了踪迹,不远处,白雪皑皑。

      她是从那里一直走到了这里,初暮漾,他循着她来时的方向,地上横着数不清的尸体,送亲的花轿早已成了无数的碎木块。

      他突然捡起了地上的碎木块,他要杀了求娶之人,他要他们偿遍暮暮经历的苦。

      他把梓国皇室从上到下血洗了一遍,而罪魁祸首的梓国太子则被他慢慢缢丨首、俱丨五丨刑。

      他回来时,初暮漾已经离开了皇宫,他几番寻找终于在辞京见到了她,她正伏案做着花灯。

      暮暮,要一直开心。他触摸着花窗,不管怎样,我都会护着你。

      待我找到仇人,我便来与你想认,暮暮,哥哥说到做到。

      …… ……

      冥界苦寒,自是比不上宫中,独孤瓯笺忽而莞尔一笑道,“暮儿此刻会做什么呢?”

      “她是不是还在看话本,她有没有用午膳,有没有人欺负她”

      她蓦地停止“我心如石,当为她怨。我之绝然,她所不愿”,她抚丨摸着冰凉的昼长河。

      她还记得她刚出生时的模样,如春雨滴在她的掌心,温暖却又是炙热的。“慕尔安康,朝岁无恙。”
      三月初三是你初度之日,你以后就叫初暮漾,屿济是你的哥哥”

      初皇细心的扶着皇后,“瓯笺,会好起来的,你我携同收复了温澹以南五洲,将来屿济即位,定会恢复藩国来朝贡之盛景”

      其后二年,天下昌平。次年七月初七,初皇薨,独孤皇后代为监政。

      在她的治理下初国国力渐盛,其后六年,汜国来犯,她率兵北上,百姓鸣鼓相迎,一万精兵驻于长城之下。

      半日之内,便已虏获敌国两万余人,自此,汜国成为大月国的藩属国,每年进贡大量白银和上等马匹。

      她曾答应陪她逛灯会,结果这一误便是经年之久,现在她已经没有机会了。

      …… ……

      寒酥掩住了初暮漾的去路,她缓缓推开门,“母后,您……信任过……我吗?”

      独孤瓯笺只是侧过身与她相对,她没有回应。

      窗前的树叶窸窸窣窣,偶得几声子规啼叫,可很快只剩无声的寂寥

      又一年暮春将至,她抬头望着杜鹃花,这一切早在岁月的洗礼下变了模样。

      醉春居只徒留下她的叹息,她站在这俯瞰着整座皇宫,这一望便是五年。

      方才玉须祢来找过她,她却拒绝了,可能比起她,她更想兰栖陪在她的身侧。

      也许此生她再也见不到她了

      …… ……

      玉须祢独自走在桥畔上,他想要去见一个人,幽深的竹林间隐匿着一座阁楼。

      她正挥笔做画,似是知道他要来,她已沁好了茶。

      “司辰令,我想求你一事”。

      “鬼王大人是想了她心愿?命势不可改也,欲改必得其噬,你可知本令的规矩”。

      “知道,但望成全”

      凶丨魂绕柱,万丨鬼丨上空,“糜丨火既开,请尔入此”

      死而复生本就违背天命,他既愿试,余便成全。之前所集再加上他的丨魂魄化成的魂丨力,我便可自由入这人间。

      糜火逐渐从星蓝色变成绯红色,炙丨烫的火一步步烧丨灼丨着他的心,慢慢地烈火爬满至他的全身。

      他把喊声一次又一次咽了回去,这是他的选择。

      焰丨火不断来回粉丨碎他的每寸丨骨丨骼。

      犹如万丨骨丨俱丨断,他篡紧着拳头。

      儿时时,母亲喜欢带他去寺庙烧香,她每次只求一个愿望:愿佛祖保佑我家人安康。

      他不懂母亲为什么每次只许这一个愿望。

      然而当他懂得时,她们却离他而去。

      他刚满五岁便被她们扔了出去,她们把门紧紧锁着,可他想回去,他一遍遍的敲着门。

      夜薄时,她们打开了门,他见父亲走了出来便欢喜的跑了过去,然而他忘了,他的父亲带了棍子。

      他凌冽的把他打了出去,他满身是血的望着他,“父亲,我……想……回……家”,他没有回头

      他匍匐在地上,他伸出手想再次敲响大门,但这条路实在太长了,无论他如何挣扎,他都只能望着他们熄灭了烛光。

      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母……亲,父……亲”,他渐渐昏了过去

      晨时,他已身处巷中,周围对他而言是陌生的,他的四周站着几个孩子。

      “瞧,这不是玉家那个傻子,黎孜你干的好!没准他身上有钱”。

      “来,给我搜”,玉须祢拿起旁边的竹杆强忍着站了起来,“你们别过来”。

      “哟,傻子还会反抗,来人给我上”,几个人很快围住了他,他在空中挥舞着棍子,他们权当他在给他们看“乐子”。

      没多久,他们便上手搜了他的身,“没钱,给我揍!”。

      半盏茶后,他们逐渐散了,他蹲在角落里哭泣,其实他一点也不痛,只是他想回家。

      后来,他被迫出了城,他怎么也没想到燕礁城会在他走的几个时辰后化为灰烬。

      城内数百万百姓在此刻全都丧了命,他在流民中苦苦寻找着她们,但却始终未能见到她们。

      终于他在队伍的中间找到了邻里范家,然而他们却告诉他他的父亲为救母亲最后与她一同丧命在城中。

      那栋梁砸住了母亲的腿,父亲为了救母亲选择推开木梁,而家中的牌匾却莫名倒了下来,她们的去路被堵住了。

      他把她抱了起来,他可以丧命于此,她早该良觅良人。

      哐当,他踹开了当初留下的暗道,可她只是深深的望着他,她不会离开。

      生为同室亲,死为同穴尘。

      …… ……

      檐下鹅黄色的瑚芷兰悄然绽放,花浪似金,却又薄如蝉纱。

      千里碧烟起,也曾惜春朝。花儿悠然的落在她的书案上。攸然间,她听见了脚步声,她回眸望去,她安然无恙的站在她的面前。

      她不顾一切的跑了过去,“阿兰姐姐,你没事太好了”,她的泪无声的滑落至她的脸颊。

      “阿暮,好久不见”,她为她拭去她的泪珠,这一次,她可以安心的陪在她的身边,她不必再与他们相斡旋。

      她拉着她去了庭院的东厢房,她熟练的抽出《弦月录》,兰栖则坐在旁边呆呆的看着

      她从书柜下掏出了她一直藏着的金丝缠花掐萱珐琅琴,这是她送她的生辰贺礼。

      “我之前手笨一直都没有弹好琴,现在不会了,”,她莞尔一笑道。

      她娴熟的为她弹奏了一曲,她听得入了迷,如同进了春涧深处,那抹清辉照亮了山中潺潺流水,静谧中又听到了风儿的窃窃私语。

      上次这样还是七年前,她倚在她身边听她弹民间曲《误灯约》,她轻声为她哼着歌。

      …… ……

      竹影斑驳,浮若光痕,玉须祢一个人躲在里面发疯,他可以忍受这一切的。

      他心中的荼丨火在一点点吞丨噬掉他,身上的灼丨火似不尽的野草蔓丨延至他全身。

      魇本想偷偷的跑掉,却被他抓住了耳朵,“坏人!坏人!你欺负初暮漾,现在还要来欺负我”

      “初暮漾,快救救魇魇,魇魇以后不偷吃你的花”,刹时间,它哭了起来。

      祝春暮慌忙的跑了出来,“怎么了,魇”,它用耳朵指了指他,“他欺负我”

      她掩嘴笑道,“玉须祢,你把它交给我吧”,它开心的躺在她的怀里,被抱之时也不忘朝他吐了吐舌头。

      他倒也没说什么,“阿暮,澹月畔的海棠开得正盛,我想你会喜欢的”。

      “玉须祢,我……”祝春暮略微感到些犹豫,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魇却兀然的侧躺起来,它拽着她的衣袖,“暮漾不要去,他是大坏人,留下来陪我和池雪好不好?”

      ……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误灯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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