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解春药 “寂尽万般 ...
-
嘉和五年,新皇为万民祈福,百姓齐聚,一女子却独自走在这墓地中,素色的衣裙撑得她格外清廋。
这是她为他守陵的第五年,这里孤寂,自那件事过后,她再无亲人,辞京清冷,未免不是葬他的好去处,这些年,他从未入过她的梦中,她早已释怀了。
她小心的为他擦拭墓碑,日复一日的重复着这个动作,似乎是习惯了这一切。
初遇他时,他是她的伴读,从小到大,她身边的人都在提醒她,她是月朝最尊贵的公主,理应尊守宫规,聆听母后父皇教诲,谨小慎微。
可他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她首先是她自己,其次再是公主,这一次她做回了自己,可他却再也不见了。
她同往常一样回到了城中的犹春阁,阁中寂寥,四下无人,她无需以笑示人。有时候,她也在想,这一切值得吗?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祝春暮会有新的未来,会遇到更好的良人,会……会忘了他,祝春暮犹豫了。
她对他有情,但更多的是愧疚,其实祝春暮她心里明白,她和他两情相悦,只是两个人都是面瓜。
匡当一声,她迅疾的擦去了眼泪,门外不知怎的闯入了一位少年,样貌清秀,眉眼间与他有几分相似,他手里还提着把剑。
“玉须祢”,她下意识的喊出口
少年轻抬眸,“你看得见我?”
祝春暮没有说话,只紧紧的盯着他看。
“吾乃鬼王,万鬼臣服,你说之人恐早已入了葬,”他冷冷开口道
忽的,他将剑锋指向了她,“祝春暮你可曾记得”,她不相信他忘了她,她也相信自己不会认错。
“不认识,既发现了吾,吾便留不得你”
她呆呆愣了几分钟,转而露出了笑容,“那鬼王大人不如放过我”,好不容易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断不能就此结束。
“你刚刚说你叫什么?”
“祝春暮,取暮春之意”
忽的,他眉头微皱,脸上的红晕像烟花一样散落开来,手中的剑慢慢放了下来。
他的意识有些模糊,祝春暮看着他,约莫猜出了七七八八,他应是中了春药,“鬼王大人,若是信我,我可以替你解了这春药”
“你不要耍花招”
少年跟着她走了一路,夜色深沉,他看不见她的面庞,只记得她穿着素色的衣衫。
刹那间,他感到背后有人,很快,他便跌入了池中,玉须祢的药性还在发作,他听不清祝春暮说了什么,只听见了“你”,真奇怪啊,明明只有一个字,却令他沉入了万丈冰渊。
片刻后,他恢复了理智……
明月长悬于高空,然终会坠入永夜,寂尽万般劫难,方得春日常存。
祝春暮推开门,她从给自己取名那刻起,就决定为自己而话,她是她自己,是祝春暮也是初暮漾。
“骗子”,她的耳边传来熟悉的身影,她回过头却对上他凛冽的目光,一袭白色的里衣晃入她的眸中
“你……你,男女授受不亲”她侧过头,他仍旧把她压倒在桌前。
她的脸红扑扑一片,他渐渐起身,“我对你没兴趣”
夜色深沉,清辉洒落他的指尖,一抹幽愁涌上心头,祝暮春壮着胆子走了过来,“堂堂鬼王也会有七情六欲”
“鬼王是人”他冷不丁开口道“
“嗯”,她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倒不是怕他,只是一时想起了一位故人。
如果他说喜欢我,会不会他就不会死。是啊,我忘了,这漫长的二十年他只送过我一次木雕的飞鸟,如今都不知放哪了。
可她并不知道,那只飞鸟藏着少年对她的爱意,或许她永远也不会知晓。
“哭了,倒是难得”,玉须祢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他不知道她为何伤感,只感觉心跳骤然间慢了半拍,想要为她拭去眼泪的心愈演愈烈,
他掏出一个手帕,“见不得别人哭”,她伸手接过,“那就多谢鬼王大人了”,她嘴角微扬道
弹指间,他揽住了她,“别动,有人”,她感到喘不过气,玉须祢抱得很用劲,祝春暮根本推不动。
他不自觉嗅到她淡淡的茶花香,还没反应过来,春药便又发作了,原来冰冷的池水只能让他保持片刻的清醒。
他不受控制的吻上了她,但他立马刻制住了,他不能这样做,他掏出从她那里找到的匕首刺了自己。手上的刀疤不经意露出来了,那是他第一次救祝春暮时留下来的
“鬼王大人,从前也是这般对自己?如果我说,我对你一见钟情呢?”,她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这次我不会骗你了。
“我替你解春药”
…… ……
月色浓,清风拂过窗前,留下淡淡的花香,她同亲他到了半夜,除此之外二人什么也没做,这是祝春暮在话本里看到的。
玉须祢回想起咋晚发生的事情,略显尴尬,他的脖颈处还留有她的咬痕,她在屏风后面等着他。
昨天晚上,她替他解药时,她的双龙玉佩掉在了他身上,她不好意思拿,只得等他穿戴好一切。
这双龙玉佩是母后当年赐给她和他的,是一对,上面分别刻有二人的名字,他同她交换了一番,直到现在,祝春暮依旧系在腰间。
宫中一直流传着双龙玉佩定有缘人的故事,她最是喜欢,玉须祢见她喜欢便偷偷出官为她带了这个话本。
祝春暮很是欣喜,她将它藏于床榻下,不料被宫女发现,于是玉须祢挨了十大板,他见她哭泣,便上前安抚,“没事的,暮漾,这一点都不疼,你看,我还能到处乱跑。
然而长大后,他却再也没有叫过她暮漾,那是他此生最后一次叫她名字,“公主,我们已经长大了,不是孩童”
“回不去了吗?玉须祢”
“公主,言重了,臣依然在您的身边”
“臣先行告退”,他转过身,廊前,无声的泪低落衣间,他和她身份不合,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他只是低微的伴读,没落的贵族子弟。他希望她开心,能够向飞鸟一样飞出牢笼。
可他忘了,他和她皆身陷其中,撼动牢笼不是一件小事,和亲的前一夜,祝春暮来找他,他只是和寻常一样答应她,陪她一起去,他至死都未曾说出那份爱意,阴阳两隔,阻断了相爱的两人。
一炷香后,玉须祢换好了衣服,“鬼王大人,我的玉佩不小心落在你那了”祝春暮小声的说道。
“这是你的?”,他毫不在意的递给了她。
“多谢鬼王大人”。
“祝春暮不是你真正的名字,你到底是谁?”
“鬼王大人多心了,我就是祝春暮,无论如何都是祝家六小姐”。
他看向她的双眸,没有半分慌乱,恍若看到了梦中那个她。他不过轻轻一诈,她却露出这般神色,坚定的让人思绪全乱。
他见过许多人,可唯独没有见过像她这样的。
二人也没有再说,她目送着他的离开,临走前,他送了她一枚护身符,是玉坠。若有难处,她可寻他。
玉须祢,祝春暮伏案写下他的名字,今夜她睡的很安稳,她梦到了他,她和他和儿时一样,在后花园中捉着蝴蝶,他还调侃她技艺不精,放跑了它。
风吹落梨花,裹挟着它奔向远处,暮色下,他守在树上,“祝春暮”,他说得很小声。
傅昔将东西交给他后,他便连忙赶来了,生怕她出半点差池。情丨欲也感解,这么爱赌命。
冥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新王登位,必要经历情丨欲,她好像误以为这是春药。
旦日,祝暮春推开窗户,他已经离开了,她今日要去见一位故友。
“兰嬷嬷,好见不见”
“公主,”她向她行了礼,“您真的不打算回去了吗?,皇后也是为您着想,您是月朝最尊贵的公主,附马您大可随意挑”
“兰嬤嬷,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替我问候哥哥,恭助他大业将成,之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公主,算老身求您了,您快回去吧,皇后她病了,您不要再同她置气了。”
“兰嬷嬷,你叫错名字了,以后还是叫我祝春暮
“公主,公主”,她一声又一声恳求着
祝春暮没有回头,离开皇宫本身只是想重新开始,换一个身份,不受任何人的拘束,只做自己,现在这样也很好
兰嬷嬷看着她的身影,心中一阵心酸,她又瘦了,她到现在也没想通公主为何要这般做,在宫中,皇后和太子哪个不护着她。
孰不知,所谓的护着不过是权力的交易,和亲将此体现的淋漓尽致,亲情被权力淹没,她于哥哥是笼络大臣的好工具,于母后是她野心的盾牌。
好在一切不晚,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玉须祢曾经提醒过她,但她不知道,那个时候的玉须祢已经走向了死亡,亲人接踵而亡,他身负命案,早就配不上她了,暗地里,太子找过他,他以刑逼他远离自己的妹妹,他自是不肯的,他还差一点点就获得了自由。
他不能放弃,他忍着痛以血为筏,将他们送进了大牢,也亲自替他的养父报了仇,哪怕明知道他只是养父手中的棋子,她可以获得自由了。
然则,事事多变,他没想到她要去和亲,她来找他时,他已然满身伤痕,所以他换了一身玄色衣袍见她
“我要去和亲了,你会陪我一起去吗?”
“嗯”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初暮漾还在等着他说他喜欢她,不愿她去,只是他没有再说话了,她只能无奈的离开了。
玉须祢看着她,眼中满是不舍,倘若她回过头,她是不是能看见他在哭。
薄夜长得不见尽头,他捻起花瓣,喊了她的名字,“暮漾”,她听不见的,听不见的,心底的声音反复提醒着他
他不予理踩,只自顾自的喊着,像一个傻子。
初暮漾踏着雪回到了岁春弦,一路冷清,宫人早已歇些,她也没做什么,只是命人点了安神香。
今年的冬至真是格外难熬,她和他在夜半时分醒来,月舒已被云雾遮去,什么也看不见。
宫女在门外守着,听到动静,立马打开了门,“公主,您没事吧”
“我没事,你先下去吧”
“诺”
她没有睡着,而他也没有,他好害怕和她分离,虽知他时日无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