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3]谁让你踩花大夫的？》飒露白

1、第 1 章

　　午后，长安城西市车马喧嚣。

　　尉迟烈冷着一张脸，心里憋闷得厉害。身下骏马驰辉似乎也感知到主人的烦躁，蹄子不安地刨着青石板。

　　“至于气成这样？”李继从他身后上前，勒马与他并辔。
　　尉迟烈看师兄跟上来，便轻轻一踢马腹，缓步朝前走去。

　　“师兄，你难道不想回洛阳吗？”尉迟烈咬牙切齿，攥着缰绳的手背青筋突起，“郭元帅已率军前去收复东都，你我堂堂天策儿郎，却要留在长安砌墙挖土？”

　　“莫要任性置气了。”李继叹息一声，道，“叛军随时会卷土再来，京师防务亦是重中之重，洛阳前线情况未明，不必急于一时。”
　　尉迟烈冷笑道：“不必急于一时？”

　　李继正要张口劝他，看他一脸烦躁，又怕自己越劝越让他气愤，便住了口。

　　两人安静前行一段距离，尉迟烈还是忍不住了，跟放爆竹似的噼里啪啦一阵说：“师兄，洛阳失陷多久了，天策号称大唐最后一道防线，却连北邙老家都丢了，可笑不可笑？再说了，修缮城防这种事用得着你我来做？若不是裴元晦……”

　　尉迟烈说道此处，还有几分小心地看了李继一眼，见他听到那个名字没什么反应，才继续道：“裴元晦就是故意使绊子，他懂什么！若不是他上书污蔑我，你我怎会被留在这里？”

　　“他也没说错，你的性子……”李继皱眉，刚想说什么，目光却骤然定在前方。

　　尉迟烈顺着他视线望去，心头怒火直冲头顶。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那边熙攘人流中，两个身影格外扎眼。一人青衣身姿挺拔，正是那职方郎中裴元晦。没穿官服换了身长歌门的衣裳，还是一样的讨人厌。

　　那两人正停在街边低声交谈，裴元晦甚至没摆那张臭脸，一反常态地对那人露出了极淡的笑意。

　　尉迟烈眯起眼睛。
　　还敢笑！

　　想起这些日子的憋屈他就脑子一热，当下猛一夹马腹，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朝那两人所在冲去！

　　“阿烈！”李继忙出声阻拦，却被他甩在身后。

　　此时药摊旁边，裴元晦正与身边万花门人花苏说笑，未留意到有人怒气冲冲往他们两人靠近。
　　花苏往药摊上指了几下，指到的都是些菊花、黄连之类的药材：“备点吧，下下火。”
　　裴元晦轻笑：“家里还有。”

　　花苏还要开口，就听一声冷笑横插进两人中间：“裴郎中好闲心啊。”

　　两人齐齐回头，便见尉迟烈勒马停步。

　　裴元晦颇有些意外他会在此处出现，客客气气施了礼，道：“尉迟将军，好巧。”

　　花苏也是随意抬手行个礼，尉迟烈居高临下地扫了两人一眼，也没细看他这万花弟子，一双眸子冷冷盯上了裴元晦。

　　尉迟烈不像他们这般讲究礼数，本就是找茬来的，望着裴元晦便又是一声冷笑：“拜裴郎中所赐，我还得去搬石头，裴郎中倒是有空说笑。”

　　“阿烈！”李继跟上前来，把他话听了个真真切切。

　　责备的话还没说出口，李继便与裴元晦四目相对。这一回，裴元晦倒是有几分不冷静了。

　　李继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没跟人打招呼，直接去扯了尉迟烈胳膊：“快走。”

　　裴元晦淡淡一瞥李继，也没与他说话，只朝尉迟烈道：“巧者劳而智者忧，陛下新还京师，将城防重任托付将军，正是信重之意。而在下忝居官位，便是无事一身轻了。”

　　这话越是说得好听，尉迟烈听来越是觉得此人挑衅，也不顾身旁李继的劝阻，骂道：“姓裴的，少给我装蒜！”
　　裴元晦笑吟吟地望着他。

　　“你以为我不知是你上书踩我，才害得我只能留在长安？你靠裴家祖荫入朝，反倒帮着某些人，真是对不起裴相。”

　　裴元晦轻笑：“彼此彼此，尉迟将军不也是靠祖荫入了天策府？”

　　他故意略过尉迟烈别的话语，就拿着“祖荫”二字回一句，尉迟烈便中了圈套，脸上一僵。
　　这可是真被戳到了痛处——天策府从前只收功勋之后，而他也是靠着祖上鄂国公尉迟敬德的功勋入府。

　　“你……”尉迟烈一哽，气得口不择言，“比不得你裴家五度劝进从龙之功。”
　　周遭骤然死寂，裴元晦脸上那点礼节性的笑意彻底消失不见。

　　李继脸都白了几分，恨不得把这拉不住的犟狗扯过来抽几下。

　　“尉迟烈！”李继厉声喝道，手上用力猛拽，“闭嘴！道歉！”

　　大街上也敢乱说话，这话在别人听来可解读的多了去了！好端端的讽人什么从龙之功，是说尚书右仆射裴冕投机摇摆吗？真是不怕哪天被人抓着把柄整。

　　裴元晦目光冷冽，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沉重：“尉迟将军，还望慎言。将军若对朝廷任命有何不满，自可去陈情，在此逞口舌之快，非但于事无补，还徒惹人笑话。”

　　他这番话更显得尉迟烈像个不讲理的莽夫，周围已有行人驻足，看着他们一脸好奇。

　　尉迟烈也知道自己非要把事怪到裴元晦一人头上不算占理，不禁脸涨得通红。
　　可他本就是想要无理取闹发泄一番，硬生生被裴元晦堵了回来，自然胸中那股恶气无处可去。当下气急败坏，只觉得对方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无比刺眼。

　　“裴元晦，我说不过你，你等着！”他使劲儿一甩胳膊，挣脱李继的手便调转马头，似乎羞愤难当要离开。

　　李继稍稍松口气，以为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言行不妥，知道怕了。便要对裴元晦说两句话赔个不是，再回去好好教训人一番。
　　却见尉迟烈催动战马驰辉，只是走了二三十尺，便猛地一拉缰绳，驰辉发出嘹亮长嘶。

　　“令明，小心！”李继瞬间明白了尉迟烈想做什么，惊呼出声，忙提醒裴元晦避让。

　　裴元晦和花苏亦是一惊，只见尉迟烈驭马回身，双足狠狠一踢马腹。

　　这驰辉可是塞外宝马雷首飞电，速度非是常马可以比拟。尉迟烈一声令下，驰辉顿时如流星飞坠一般朝两人立足之处直冲过来！
　　马蹄砸在地上，发出的每一下声音都震天动地，周围顿时炸开一阵行人的惊叫声。

　　尉迟烈并非真想伤人，他再冲动也知道轻重，他只想纵马擦着裴元晦冲过去，吓掉那人脸上波澜不惊的假面，最好让人狼狈地摔一跤。

　　天策府弟子个个都御术极佳，马匹便如自己的手足一般，尉迟烈自信自己能够控制。驰辉照着他的指令作出了一副极其吓人的架势，转眼已至近前。

　　裴元晦眉头倏地蹙起，正要闪躲，然而好巧不巧，不知从哪个角落忽然滚出一只蹴鞠！
　　一个孩童竟丝毫未察觉附近有匹正在猛冲的大马，朝着蹴鞠追了出来，正好冲到了驰辉的前蹄之下！

　　尉迟烈瞳孔骤缩，所有的怒火瞬间被惊慌取代，几乎是凭着本能死命地向后猛拉缰绳，想要勒停驰辉。

　　驰辉却不像往常一般听话，似是被主人粗暴的指令惊到，痛苦地嘶鸣着。在尉迟烈巨力拉扯之下，它猛地扬起前蹄，几乎要向后翻倒，却还是堪堪将那孩童避让开来。
　　此时裴元晦已闪身揽过那孩童，但驰辉并未如尉迟烈所愿停下，而是在马蹄落地的瞬间，复又朝前撞去！

　　花苏眼见不对，忙挡到两人身前。
　　驰辉已不再受尉迟烈控制，因为方才的意外，这原本是吓吓人的架势变成了真的，驰辉完全是如在战场上一般，用足了十成的力气，把面前的人当敌军一样冲击。

　　马蹄携着千钧之势卷起气流，将花苏衣袖搅动得上下翻飞。

　　“闪开！”尉迟烈急得大喊。驰辉这般踏下去得是何等威力，若是挨上一下，少说也得重伤！

　　马蹄冲着他踏落的瞬间，他终于身形微动，如鬼魅般骤然向后飞退而去，竟是在最后关头避开了致命的踩踏。
　　与此同时，他旋身抬手，指尖凝起一道墨意，精准无比地点向尉迟烈。

　　尉迟烈感觉到一股气劲将自己拖住，力道巧妙至极，瞬间破了身体平衡。他竟无法控制地从马背上倒翻下来，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而驰辉还在扬蹄长嘶，被及时赶到的李继一把死死拽住了缰绳，才未继续冲向人群。

　　尉迟烈撑地欲起，第一眼却未管自己伤处，而是看向自己的爱马。
　　驰辉可是他到阴山大草原苦寻数月才寻到的小马驹，他几乎日日都把驰辉带在身边，一人一马早已无比契合，即便驰辉受惊，也从未失控过。

　　笑话，驰辉可是战场上腥风血雨都见过无数次的战马，哪里会因为一个小孩子突然跑出来就惊成这样，实在不对劲！

　　尉迟烈抹去唇角一丝血，眸色沉了下去。

　　那个孩童吓得丢了魂，此刻才想起来哭。裴元晦有些无措地放开他，向花苏问道：“衔青，可有受伤？”

　　“无妨。”花苏缓缓走到尉迟烈跟前，宽大衣袖如云般垂下，遮住了他方才点出太阴指的手。
　　他一双清冽眼眸拂过地上的尉迟烈，并无惊怒，倒是带着一种审视般的冷静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