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自愿献祭》小长安糖果铺

15、为人师表

　　“他去看看吕温平。”

　　程清雪点头：“你关照其他人上车，我去接他。”

　　老林终于也从屋里冲出来，两头看看，兀自下楼去了。晴昼尚觉奇怪，程清雪都要去接，他不用再去看看？

　　程清雪一把推开吕和的房门，看到吕和居然站着，心道果然如此，眼睛马上去寻谢冉，快步上前。

　　谢冉是被吕和撑着的，程清雪走近了才看出是谁来，居然还笑得出来：“怎么，来接我？”

　　吕和神情中不知是懊恼还是无奈更多，没搭他的玩笑话：“程大哥，帮我……”

　　谢冉感觉周身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入目已经是程清雪的下颌和面前的地面，不过这次他笑不出来了，感觉力量与意识都在被迅速抽走。程清雪微微侧首过来：“我是偿你那晚去救我，不会多说。”

　　“谢……”

　　谢冉的声音像被风吹远了似的，吕和看看他，叹了口气：“……走吧，程大哥。”

　　他叫“程大哥”时，程清雪总是会多看他一眼，眼神幽深。

　　一下子所有人都匆忙起来了，晴昼回屋里把自己的随身物品也收拾出来，再出来时程清雪背着人正在下楼，吕和从房中刚跟出来——

　　等会儿，谁？

　　她又猛地回过头去，吕和关上门，看她见了鬼似的看过来，笑容多有几分歉意。

　　——那程清雪背着谁下去了？

　　她一时顾不上他了，追着程清雪下去，他正把谢冉往车里放。

　　“谢冉？”晴昼叫他一声，追到车前去，没得到回应，问程清雪：“怎么回事？”

　　程清雪闭口不言，答不出来似的。

　　“他叫醒我，费了些力气。”吕和终于走出来，神态几乎与昨天无二，看不出曾昏迷不醒的模样：“现在睡着了。”

　　晴昼沉着脸：“只是睡着了？”

　　吕和很坦荡地点头：“一会儿就醒了。”

　　林扬和小石榴也都出来了，看向吕和的表情也是一头雾水，看来不只是她搞不懂这个吕和有什么怪事。老林背着宋老板走在最后——不对啊，他刚不是还生了老大的气吗？

　　程清雪已经站在路边作势要出发了，晴昼一一扫过这群人，心道是我疯了还是这群人全疯了，总要选一个。

　　她上了车，绕开一直很碍事的那件宝贝行李，到谢冉身边看过瞳孔探过脉搏，把毕生于救人一途的所学都用尽了，也没检查出什么端倪，他看上去确实就像是睡着了。

　　程清雪干脆开始赶他们的车，原来的车夫被换到别的车上，程清雪这辆就跟在他们后面。

　　晴昼推开半扇门，程清雪斜了她一眼。

　　“还是追着隐元武卫跑？”

　　“对。”

　　“到底要把宋老板送去太行山哪里？带的伤药盒衣物都不太够了，他还要重新抓药。”

　　“知道了。”

　　他目不斜视，晴昼跟他耗了一会儿，关上了门。

　　她再回头看见谢冉时，忽然灵光一闪，抓起他的手渡了些内力过去探查他的经脉。这一查，发现了个怪事：

　　他丹田空空，经脉失去保护已经不堪一击，几乎一夜之间，他的内力被什么人尽数抽空了。

　　这不现实。晴昼吓得弹开手，大喘着气端详他。

　　谢冉靠在角落，一层一层地冒着汗，晴昼前脚给他擦去，后脚又布满额头颈侧。

　　马车一刻不停地向前跑着。

　　宋老板脸色霜白，好似一个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要结束了。

　　谢冉终于醒了，眼神迷茫地扫视一圈，像是睡糊涂了。

　　晴昼抱臂看着他：“醒了？怎么回事？”

　　他还没看明白到底走到哪儿了：“……啊，困了，睡觉了……”

　　晴昼盯着他：“那你的内力呢？”

　　谢冉寻找方向的眼神忽然停下，回头看了看她。

　　晴昼任他看了一会儿，终于赶在他那份难言之隐之前移开目光：“别把自己玩死。”

　　谢冉忽然一笑：“不会，谢谢。”

　　不知是不是余光里的错觉，晴昼总觉得，他似乎多看了自己两眼。

　　他好像真是因为内力亏空和外伤未愈才睡了那一阵，醒来没一会儿就澄明不少，看了看窗外，又去看看宋老板——宋老板的身体似乎每况愈下，谢冉总要更多地关照他。有一次晴昼回头时，又看见他另一侧的颈侧绽出那诡异的白花，但只有短促的一瞬间，盛极又败落，快的仿佛自他颈侧闪过的一道花影。

　　马车颠簸，晴昼以为自己看错了。

　　走到中午，休息时晴昼想要再抓住吕和问问早上到底怎么回事，但他甚至没下车，老林在车下靠着，不知是还没消气还是怎的，谁也不愿意让靠近。

　　这时候程清雪总是离群远眺，不知在想什么。除了谢冉，晴昼匜没什么人能说话了。

　　“我们要去的地方，冬天是什么样子？”

　　谢冉抬眼，眼睑上的痣一下小时了，整个人都明亮了些：“……很冷，很白。大雪会从你眼前一直铺到你能看到的天边去，……我教你几句话吧。”

　　晴昼愣住：“教我说话？”

　　“诶呀就是当地的土话。”谢冉说着还雀跃起来，连日里的困顿中居然有几分神采飞扬，兴致勃勃地扫视四周，目光最终锁定在他们的马车上：“这样，你跟我学嗷。”

　　晴昼神似观猴：“啊，我听着，你说吧。”

　　“咳咳。”他清清嗓子：“这旮太冷了！你捎我一咕噜呗！”

　　“？？什么东西？”

　　谢冉神采奕奕：“来，说一遍。”

　　“……”

　　“啧，别光动嘴巴不出声啊。”他又倾身过来：“来，我说一句你说一句。”

　　晴昼被安排的甚至来不及说不。

　　“这旮。”

　　“嘎？”

　　“差不多，太冷了不用学——下一句来：你捎我。”

　　“……你烧我？”

　　谢冉满意点头：“一咕噜呗。”

　　晴昼无助地吞咽了一口：“轱辘？”

　　“咕，平声，咕，咕噜。”谢冉眉飞色舞：“就是一段路的意思。”

　　“……啊，好。”

　　程清雪许是看不下去了，刻意咳嗽了一声：“走了。”

　　“好。”谢冉答应一声，在发呆的晴昼面前打了个欠揍的响指：“记住了哈，欠我学费。”

　　晴昼被他吓一跳，差点想追上去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