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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 痛彻心扉 ...


  •   卫柳把头抵在墨荷的额顶上,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身体。
      “墨荷,你是知道我的,也知道这么多年来我从来都步步算尽。所以,仅有这一次,算我求了你了好么?”
      她的眼睫毛几乎就要跟墨荷的睫毛交错在一起,以至于墨荷的鼻尖上全是她暖暖的呼气。
      “就让我放肆这么一次,可以吗,她救过我的命。”
      墨荷良久才跪到地上,“婢子无权决定娘娘要做的事。”
      卫柳听到她这句话,像力气用尽似的颓然坐到椅子上,好半天才道,“谢谢你,墨荷。”
      “但是,娘娘。”墨荷低着头冷静地提醒道,“娘娘是皇后,请皇后为了太子殿下也要小心一些。”
      卫柳见提到太子,不由得失了神。
      慢慢的,脸上扬起了墨荷最为熟悉的端丽谦和的笑容,“那是自然的。本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望向掖宫所在的方向,轻声低语,“无论是什么,本宫决不允许任何与他的利益相冲突的因素存在。”
      “他永远是这宫中独一无二的太子,就像本宫永远是这宫中独一无二的皇后一样。”卫柳转回头对墨荷浅笑,宛若一朵刚从池塘里破水而出的绽放中的白莲。
      “这是本宫做出一切决定的前提。”
      墨荷低头满意地一笑,皇后还是她的那个皇后。
      先前卫柳的言语仿佛一把利剑插进她的胸口,堂堂帝国之母居然为了一个贱妇低声下气地求人?这让跟随她,辅佐她整整十年的自己情何以堪?
      不过,幸好,她的皇后没有变,还是深明大义知晓全局的国母。
      但是,居然让卫柳乱了分寸。
      墨荷的心中膨胀出压制不住的恨意。苏靖,你的这笔账我暂时记下了,我要让你慢慢还!
      “娘娘,现在摆驾掖宫?”墨荷抬头笑道。
      “不。”卫柳冷静下来,艰难地摇了摇头,“你接到消息有多长时间了?”
      “大概半柱香的样子。”
      “那消息本身的时间误差呢?”
      “不到一个时辰。”
      “也就是说,现在苏靖最多进去了接近两个时辰。要是明殊要杀她,现在估计也死了,我们去也没有用。”
      “应当如此。”
      卫柳莞尔一笑,“那么,我们等两天,若是到时候还没有放出死人的消息,那说明明殊这次是来狠的了。既然用的是长刑,那这个时候,恐怕刑法才刚开始,苏靖还没尝到什么苦头,我们去救人她也不见得会多受用多感恩戴德。而两天后,也应该是那个人最痛苦到濒临极限的时刻,在那个时刻我们插一脚拉她出苦海,她的心理上会更偏向我们十分。”
      “娘娘英明。”
      “还有,我在想,那个明殊无缘无故地再次和苏靖过不去,要么是苏靖行为举止上得罪了她,要么就是知道了她的什么事情。而苏靖那个人明显第一次都从她那里过了关,再加上对苏靖这个人的了解,这第二次的起因我倒觉着是后者。尤其是,我上次正大光明地给苏靖送了一床棉被,等同于向她昭告皇后和靖宝林关系不差。明殊不是笨蛋,她肯定能看出来其实我们之间并没有那么密切。可是她估计还是芥蒂着万一有一日苏靖真的跟我走近,说漏了嘴,这想必是她急着找罪名尽早收拾掉苏靖的原因。”
      “苏靖能知道明妃什么秘密?”墨荷不解道。
      卫柳眉梢轻扬,“本宫当然也不知道。但是,说不准能猜出来。”
      “猜?”
      “对。以前没有把心思用在她身上过,可是这一次踏足掖宫总需要点筹码和礼物。你去把明殊的所有资料全部搬到书房来,我就用两天的时间来猜猜看。”卫柳倚在椅子上望着墨荷。
      墨荷应声出门,门被带着掩上,发出吱呀一声声响。
      卫柳的目光在墨荷的足音远去后瞬息拉长。
      两天的时间来猜一个秘密不太短,却也绝对不长。
      如果猜不出来,那就编。
      卫柳想到这里,忽然笑出了声,编一件事不难,编一件事实很不容易,尤其是旁边还有一个随时等着看戏的人,自己这可是第一次为了救人花脑筋呐。
      但愿,明妃是真的被苏靖发现了什么。

      掖宫,第三层。
      明殊退出牢门,看着面具人将苏靖依照她所需要的样子绑好,才点头道,“可以动手了。”
      苏靖感到一点点惊异,“你要看我行刑?”
      “当然,不看着怎么会有意思呢?”明殊退到墙边拍了拍地面就坐了下去,搬弄着手指头毫不在意地笑道。
      苏靖一时无话,明殊胆大妄为私刑无数她信。但她始终是一个深宫中的女子,敢直面这份自己亲手造就的血腥确实非常人所能及。
      不管她是不是真的不恐惧,起码在用自己的方式承当,亲手将自己铸成一个理想中坚硬狠辣的人。
      朝书曾经告诫她的时候就说过,明妃就因为直接,才直接得让人胆寒。
      她的那抹直接,苏靖如今才深入了解了八分。
      苏靖叹息了一声,当初朝书说她惹到了一个煞星,还真是不错。既然无话可说,那只有死心塌地地先认命受刑。她勉强一埋头,“请行刑。”
      面具人对着她一行礼,随即狠狠扬起了银光闪烁的钢鞭!
      一道凌厉的鞭风擦着脸际而过,耳垂边嘶的一声扯开一道血口,鲜血点点飞溅射出!
      连鞭子的风都这么劲道。苏靖尚未想完,鞭子便在眼前骤然下降!
      “啪”的金属与肉拍击的沉重响声在耳中轰然炸开,紧接着一股滚烫地带着腥味的热流直冲进眼中!
      苏靖眯起眼隔着浓浓的血色看到自己皮肉开绽,深入骨髓的剧痛直到此刻才没有丝毫前兆地猛烈袭来,排山倒海般震得她大脑一阵短暂空白!
      紧接着第二鞭又至,结结实实地抽打在她的背上,鞭子上的倒刺穿透她紧致的肌肤,掀起一大块皮狠狠拉开!面具人接着一抖腕,鞭梢带着朵朵血花打了个回转,笔直地抽在苏靖的小腹中央,硬生生撕裂开那道旧伤的痂壳!
      一道血柱顿时失去了控制一样冲体而出,射了行刑者一身!
      刺目的色泽扎得苏靖瞳孔微缩,眼睛一眯,流光滑过。她尽力把神绪收拾回来,只觉开始这几下就痛得胃里痉挛打搅。
      她低低喘息着,一边以图减轻剧痛造成的干扰,一边暗自寻思。
      不对啊,她抗打击的能力不至于这么弱。那为什么这一次会觉得这么痛,痛得快要喘息不过来?
      鞭子一遍又一遍极有节奏地用力抽打在身上不同的地方,每一次间隙刚刚可以让人完全把痛楚体验回味到极致。一丝一丝冰凉到骨髓,又一丝一丝破开骨骼浸出。
      不仅身上连骨头都在作响,甚至一向不受任何扰乱的大脑也有些模模糊糊的隐痛。
      似乎,连记忆深处的痛苦也一起叠加了上来。
      ——“将军,您是战神嘛,当然您在哪里咱们就跟到哪里!”
      ——“将军你回来啦!这下我们全军都有希望了!听石将军说,这次只要是胜仗,咱们就有资格回朝廷听封了!”
      ——“将军你快走!你快离开这儿!快啊!属下们不是开玩笑,你别问为什么了!你快走吧,求求你了——!求求你走吧!”
      记忆的零碎片段如潮水般疯狂地往前追溯,不听指唤地一路倒流。
      ——“将军,有您这样的长官,我们为您死了都值得。”
      ——“苏姐姐,能够跟你相遇,真的是太好了。然儿长大后一定要报答你,然儿会像苏姐姐保护然儿一样保护苏姐姐的。”
      ——“本宫或许谁都不相信,但是,我唯一愿意永远相信你。”
      每一句话,都像流星般稍纵即逝,却都像一把锤子一般敲进她的心脏,伴随着剧痛的回音。恍惚间,她听见那个叫做岳文初的青年将军含着泪声嘶力竭的那一声“将军”!
      石显的怒吼也在同时与鞭响灌入耳中。
      “苏惘然,为什么只有你可以为别人那么拼命!为什么只有你承受了那么重的背叛之后,还可以笑着替别人把后续安排好,再从容赴死!为什么你可以简简单单一句失忆就把所有的苦痛忘掉,还笑得这么没心没肺!”
      苏靖感觉有血从唇角溢出,顺着下颌流到脖子上,再缓缓滑进胸口,又冷又热,又决绝又缠绵悱恻。
      她艰难抬起头,眼中是血海汪洋一片。
      深深血海远处,明殊骄傲坚定、惨白如梨花的笑靥与记忆中的某张脸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真的好像…”苏靖扬起浅似于无的微笑喃呢道。“然儿,她跟你好像。”
      又一道鞭子从头顶劈下,身后血光如碎玉般闪耀着鞭子的金属光泽四面八方地溅开!
      一蓬血水从苏靖口中喷出!
      “娘娘,这个女人晕过去了!”行刑人顿了顿鞭子,回头试探着问道。
      明殊正双目失神地坐在地上,手指用力得几欲抠进石头里面。她发现,观看苏靖受刑跟别人完全不一样,心口像被车轮子一遍又一遍碾过一样难受难耐。但是,她又不能不把目光放到她的身上,因为她从来,没有看见谁的眼睛可以迷朦得这么清醒,血可以飞舞得这么漂亮,这么惊艳。
      所以,苏靖的血一喷出来,她就全身僵紧了。她没有想过,这个人也会被打到吐血。
      “娘娘,这个人晕过去了!”行刑者再一次问她的意思。
      明殊这才听清楚,刷的一下站了起来惊道,“你说什么!”
      行刑者有点无言,明妃娘娘何时变得这样迟钝,只能再次重复。话还没完,就看到他们家主子已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
      明妃抓住苏靖,低头只见满手是血,身子不由得颤栗了一下。
      但是下一霎那,她的面色就换了。
      “娘娘?”
      行刑者看见明妃一把扶起苏靖上上下下地打量,不一会,脸色就由青变白,由白变紫,最后变成了红色,还带着丝丝怒意。
      明殊冷冷地放开手,一声不吭地走下支架。
      “娘娘,您这是?”
      明殊从刚才坐过的地上捡起自己的鞭子,冷笑道,“亏本宫养你这么多年,还没半点眼力见儿。人家哪里是打晕了,分明是睡着了!”
      “嗯?”行刑者大惊之下慌忙查看。
      “算了,我们走,晚上再来!”明殊恨恨离去,眉头却皱成一团。
      这个苏靖,到底是长了一颗什么样的心,才能在这种剧痛中进入熟睡?
      她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也想不出来这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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