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夏》钺灵

3、Chapter3 重逢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孟晚星打算到校门口寻些小吃，权当晚饭。

　　脚步顺着楼梯逐级下移，脑中兀自放空，压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陡然间，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清晰钻入耳中，孟晚星心神一震，不料脚下踩空，眼看着就要朝前跌去，好在一双手及时神来将她扶住。

　　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能阻止她摔落。

　　孟晚星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清冷疏离的黑眸。

　　是他！

　　岑樾见她无恙，淡然抽回手，转身继续上楼。

　　“你等一等，”孟晚星下意识喊住他，“我有话想跟你说，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岑樾脚步一顿，看向身旁窃窃打量的男生，示意对方先行回教室。

　　孟晚星领着人走到教学楼后方的植物园，这里来往人不多，除了两三值日的同学，算不上全然隐秘，却是个适合说话的好去处。

　　“你想跟我说什么？”岑樾垂眸，视线停驻在女生身上，只觉她眼底情绪错综，道不明，也猜不透。

　　孟晚星胸腔微微起伏，莫名的紧张感萦绕心头，她轻声开口，语气里藏着一丝迫不及待的求证。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

　　“岑樾。”

　　“是喜乐安康，岑静无妄的岑？”

　　“是。”

　　男生垂下的眼睫极快地抖了抖，某个思绪一闪而过，快得无从捕捉。

　　若是寻常人，会问是山今岑还是耳东陈，眼前这个女生，是头一个问出这话的人。

　　岑樾，岑樾……

　　在短暂的怔忪中，她终于想起，这是儿时玩伴的名字。

　　她看着对方的面容，如今的轮廓与幼时身影慢慢重合，眉眼间果然有几分相似的。

　　其实她没能在见一面的时候认出对方也是情有可原，时隔经年，当年那个瘦小的男孩，竟悄然长成了身姿高挺的少年。

　　“岑樾，我认识你，”孟晚星绽开了笑容，声音如柳絮划过心底，漫开一阵难以言说的酥痒，“我叫孟晚星。”

　　男生一贯清冷的面庞掠过诧异，惊愕在眼底漾开。这个名字他记忆犹新，他张了张嘴，试图想说些什么回应，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们之中冥冥隔了一堵透明的墙，十年了，谁也不曾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相认，显然两人都没有准备。儿时毫无间隙的亲昵早已消散，彼此之间，居然是生疏远胜熟稔。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正当孟晚星以为他要沉默到底时，男生冷不防开口，只是嗓音听来有些微哑。

　　孟晚星啊了一声，语声浅淡：“都挺好的。”

　　“不如说说你，毕竟我想知道，这些年你都去哪了？”

　　他们失联的那年，年纪都还小，又不像现在一样拥有通讯设备，人一旦从离开，就如同断了音讯，再也联系不上。

　　“我爸带着我们，去了临昌，”岑樾眼神不再平静，“抱歉，我没能向你道别。”

　　孟晚星愣了下，她摇头：“当时的情况我都了解，我又没怪过你，现在你重新出现在我面前，就已经很好了。”

　　“真的。”她又补充了一句。

　　“你跟你爸住一起，还是……”她真正想问的是，他那个继母是否还在刁难他。

　　岑樾很快作出反应，“不是，我独自搬出来住，就在学校附近。”

　　“那挺好的。”至少不用面对他爸以及继母这些糟心的人。

　　孟晚星一直记得小的时候，岑樾身上时常带着伤痕，全来自继母私下的苛待，他爸对此也是视而不见。

　　两人一时又相顾无言，孟晚星低低咳了两声，试图冲淡空气中的不自在。

　　她看了眼手表，抿唇道：“不如先聊到这里，我还要出去买点东西。”

　　岑樾心里仍有话想说，唇瓣动了动，最后淡淡应了声好。

　　既然重逢相认，就不必赶时间了，余下的话，往后慢慢聊。

　　“孟晚星，可以留一个联系方式吗？”他猛然想起，忙不迭叫住她。

　　女生回过头，从包里翻出纸笔，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递给对方，“加这个号码，晚上回去我再通过。”

　　岑樾接过，将纸条叠好放进兜里。

　　“好。”他语气温和。

　　孟晚星朝他挥手，朝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岑樾望着女生的背影走远，眉眼微弯，面上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

　　高一上学期的第一场月考顺利结束，分数出来了，有人高兴有人愁，不过大家总归能放松下来。

　　周六这天，是李铠林的生日。

　　生日会场地敲定了一处新开的露营地，离学校没多远，下课后过去十分方便。

　　孟晚星和许媛是一同前去的，到场时，已有不少人三三两两坐着闲谈，既有班里的同学，也有素未谋面的外人。

　　“晚星，许媛，你们来了！”李铠林看到她们来了，他欣喜不已，赶忙招呼两人坐下。

　　孟晚星笑着将手里的礼盒递过去，“生日快乐呀，挑了好久的，可别嫌弃～”

　　是一套青竹水粉颜料，对于热爱作画的人而言，正正戳中了喜好。

　　李铠林接过后揣在怀中，爽朗喟叹：“怎么会呢，该说不说还是你懂我！”

　　女生眉梢轻扬，已然表示认同。

　　“我就送你一副耳机好了，”许媛笑嘻嘻把礼物塞过去，“老李，画画累的时候可以听歌放松呀。”

　　李铠林拍了拍她的肩膀，回以露齿笑，“不愧是好哥们。”

　　“你们先吃点水果，等下人来齐就可以开始了。”

　　“好，你先忙去吧。”

　　孟晚星倒了杯果汁放在许媛面前，提醒她喝，谁知对方一动不动，像是看什么东西出了神。

　　“媛媛，你在看什么？”她抬手晃了晃，总算把她唤回思绪。

　　许媛骤然回神，撞进女生意味深长的目光里，她面上罕见地一热，压低声音开口：“坐我对面那个男生，长得挺好看。”

　　孟晚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模样清俊的男生正低头刷手机，白皙的面庞在光影里比较惹眼出众，没见过，反正不是她们班级的。

　　不过她只稍稍停顿，随后若无其事收回视线，“所以，你看上他了？”

　　“我只是对长得好看的人多欣赏几眼，人之常情嘛。”

　　孟晚星略带敷衍地附和：“是是是，你说得都对。”

　　她都不想拆穿她。

　　没多久又陆续来了几人，邀请的人便全部到齐。暮色降临，生日会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李铠林戴上生日冠，所有人一同唱响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幸福，祝你健康……”

　　简短的歌声结束，李铠林闭眼许愿后，一口气吹灭蜡烛，又亲手切起蛋糕。

　　有人笑问他许了什么生日愿望。

　　李铠林正要开口，孟晚星微微倾身，带着疑惑低声问：“听说生日愿望说出来，可就不灵咯？”

　　男生先是一怔，紧跟着哈哈大笑：“哪有这种说法？在座都是熟人，我的愿望，即便不说你们多少也能猜得到，无非就是以后想成为一名出色的画家。”

　　“那倒也是。”孟晚星笑了笑，自然不好说太多扫兴的话。

　　在一片热闹谈话里，不知道谁先起的话头，聊起了下学期文理分科的话题。

　　“来，我先说，”李铠林理了理衣领，突然正色了几分，“我走美术生的路线，我从小就喜欢画画，父母也很支持，毕竟我学习比较中等，艺考最合适不过了。”

　　“看来你对自己的规划很清晰嘛。”

　　“那可不。”李铠林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你呢，”他看向说话的那人，“学文还是学理，或者说，跟我一起学美术呀。”

　　“得了得了，我可没那个基础，”戴眼镜的男生摆手，“我学理，从这次月考来看，我的文理成绩都相差不大，理科不像文科那样要背一大段知识，手都写酸了。”

　　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搭了腔：“我恰好跟你相反，我记忆力好，并且喜欢历史。”

　　说到这，她有些不好意思了，“所以我坚定选择文科，毕竟我的梦想，是当考古学家。”

　　“不错嘛，也是个有追求的人。”

　　李铠林的视线落到孟晚星身上，饶有兴致问：“你打算选什么？”

　　孟晚星不假思索：“选文，我偏科。”

　　只言片语，没有累赘的解释，精准道尽偏科人的无奈。

　　许媛挽住她的手，叹气说：“该说不改我俩能成为好姐妹呢，一样的偏科，物理，化学，生来就是克我的。”

　　说完，她的眼神若有似无飘向进来时感兴趣的那个男生，她还挺期待他会怎样选。

　　然而，大家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聊太久，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

　　被许媛注意的男生起身同旁人说了几句话，就迈步离开，方向瞧着像是洗手间。

　　“晚星，我也想上个洗手间，很快回来。”许媛朝她挤了挤眼。

　　“去吧去吧。”孟晚星无奈，就她那点小心思，她还能看不出。

　　没过一会儿，许媛回来了，脸上挂着掩盖不住的喜色。

　　她晃着手机，小声说：“我拿到他的联系方式了。”

　　“恭喜了呀。”孟晚星也是发自内心替她高兴。

　　这场生日会持续到晚上的九点半才解散，短暂的欢聚过后，明天又得回校上晚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