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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 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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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星朗的家并没有陆路想象中的那么豪华。他本以为像这种上市公司的大老板,家里住的怎么着也得是那种风景优美,有特别大的花园,甚至带着什么私人泳池和酒窖的半山别墅。
但其实并没有。他家在江市二环左右,一个比较老的小区,虽然房子也是独栋的别墅,但一家挨着一家,并不是很宽阔的那种,院子也不大,最多就停下两辆车,大部分人家还在院子里种了一些蔬菜。丝瓜藤顺着竹架子爬到二楼的窗沿底下,辣椒结得密密匝匝,到了傍晚还有人拎着水桶出来浇地,跟陆路老家乡下那些胡同没什么两样。
晚上这个点正好在下班高峰期,特别堵车,所以陆路你约定好的6点晚到了十多分钟。第一次上门吃饭就迟到,陆路心里直打鼓。虽然关绍清已经发消息告诉他,不着急,路上慢点,但他还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陆路小心翼翼按下了门口的门铃,出来开门的是王千秋,她早已在门口等了许久。
“你好啊小陆,终于见面了。”王千秋女士穿这一身暗红色的旗袍,肩上松松地搭了条米白色的披肩,头发在脑后挽了个低髻,整个人往门口一站,优雅又从容。
她开门侧身将陆路迎了进去,笑着打量他,眼尾细纹弯弯舒展开,看起来见到他心情挺不错,却又不会显得过于热情。
阿姨在厨房里做菜,香味传到了客厅。关父已经坐在餐桌旁拿着平板刷新闻了,看到他来也起身迎了迎,接过他手中提着的东西。
“是我们叫你来家里吃饭,你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尽管是正常的礼节,王千秋还是嗔怪地看了陆路一眼。她语气温柔,是那种让人瞬间就放松下来的长辈式的和煦,这点关星朗倒是有点随他妈妈。
“一点小心意,应该的。”陆路说。
“路上堵了吧?我就说他爸约这个点不靠谱,六点钟江市二环哪个路口不堵?”她侧身让陆路进来,顺手从鞋柜底层抽了双新拖鞋给他。
轻松的气氛让陆路一下就没那么紧张了。他换了鞋走进客厅,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把这栋小楼打量了一遍。客厅的装修比外面看着还要朴素些,墙面刷的是暖白色的乳胶漆,电视柜是深棕色的老式实木款。家里打扫的很干净,走进来感觉也很温馨。
“随便做吧,菜马上就好了。”王千秋女士自始至终都是双眼笑弯弯的,“关星朗之前偶然说你喜欢吃糖醋小排,我特意让杨姐去超市里买的精排,我们家阿姨做饭特别好吃,一会让你尝尝。”
“先上桌吧!”关绍清手里拿了瓶酒正在开封,桌子上已经摆了好几样菜,他们就三个人,吃不了太多,差最后一个汤菜就齐了了。关父摇了摇手里的酒杯,问陆路:“能喝酒吗?”
陆路能喝,就是平常不怎么喝。他点了点头,但还是留了个底,补了一句:“但是我喝不了太多。”
“坐吧,别拘束。”王千秋在他左手边坐下,拎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杯大麦茶,又转头朝厨房方向喊了句:“杨姐,汤好了吗?”
“好了好了!”杨姐应了一声,很快端出一盆热腾腾的菌菇鸡汤,汤色澄黄,面上浮着几颗红枣和枸杞,香气浓郁但不腻。陆路看见关父拿起汤勺,先给关母盛了一碗,然后是陆路,最后才是自己。
王千秋女士没有着急吃饭,而是端起面前的酒杯,看向陆路,“欢迎陆路今天来家里吃饭,这么多年了,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
陆路也跟着端起酒杯,关星朗三年前就把他们的事情告诉父母了,所以关母才会说“这么多年”吧。
关父也顺势说:“多吃一点,家里就咱们三个,也没有外人,不用太过客气。”
陆路鼻头和眼眶莫名有点酸,关父说没有外人这话着实让他感觉受宠若惊。
能被他父母肯定的感觉是挺好的,陆路感觉很感动。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他们家,如果他父母也能这样认可关星朗就好了。
陆路端着酒杯,指腹在杯壁上来回摩挲,这些小动作都显示着他的紧张。
“其实……关星朗当初跟我说,您两位也并不是很赞同我们之间的事情,我可以理解。我还以为……”还以为关星朗父母这边,也会比较困难,没想到他们看起来还是挺开明的。
“其实刚开始我们也确实没有办法接受。”王千秋女士说。他们也只是普通人,这么优秀的儿子养到这么大,突然跟家里人出柜,还是在没有追到人的情况下。关绍清和王千秋第一反应也是接受不了。
刚开始的时候,王千秋女士总觉得,关星朗只不过是一时兴起,过上一两年,慢慢淡了也就过去了。虽然心里是这么想,但她了解自己的儿子,关星朗并不是那种一时兴起的人,他认定的事情,想做的事情,付出一切也会努力做到。
关星朗出柜的第一年,关绍清都没有留关星朗在家过年。作为父亲,他是最接受不了儿子成为同性恋的,伤心、愤怒,却又无处发泄,想要改变也无从下手。第二年,关绍清在饭桌上问关星朗,还喜欢男人吗?还坚持以前的想法吗?关星朗依旧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关绍清因此愤然离席,第二年的年夜饭也没吃。
后来关星朗回来的次数就逐渐变少了,王千秋给他打过几个电话。关星朗表示并不是自己不想回去。第一是确实太忙,第二是怕回去之后难免会提到这些事情,影响他们的心情。
但再怎么样,父母哪有恨儿子的?
好几年过去了,关星朗的态度确实还是一如既往的坚定。而这几年来,关绍清和王千秋也逐渐有些看淡了。有时候改变不了儿子,那就只能尝试改变一下自己了。
她和关绍清开始慢慢了解同性恋这个群体,知道儿子做的出这个决定,其实也面临着很大的社会压力,她开始试着去理解儿子。
今年的4月3号,王千秋清楚的记得这一天。关星朗给她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的关星朗特别高兴,王千秋很少见他会有这么高兴的时候。
他说,他跟陆路在一起了。
那一刻王千秋心中突然没有了任何,愤怒、难过的情绪,反而因为儿子的开心而替他感到高兴,替他感到幸福。
她想,她大概是真的释然了吧。
王千秋看着陆路,眼神温温的:“所以小陆啊,我们也并不是多么伟大的父母。我们就是普通的父母,我们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也是花了很多很多年。”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陆路是个很不错的孩子。他在际云这半年,关绍清也时常私下去关注过他,工作认真,待人接物有分寸,在每一个行业都能做出成绩,说明是个可造之才。
这顿饭吃的人很放松。陆路饭后也没着急走,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两位长辈聊着天。因为是家宴,所以他们没有聊工作,讲的全部都是家里的琐事。
陆路还说过两天要去西洛找关星朗,大概等关星朗这部戏杀青,他们会一起回来。关父关母面上露出了十分高兴的神色,关星朗许久没回家,他们也想孩子了。
王千秋女士很喜欢陆路送她的那件瓷器,一个劲儿地夸陆路审美好,立刻打电话预定了明天一早的花束,表示明天就要把这个花瓶用起来。
但同时她也一眼就看出了这个花瓶不便宜,还责怪陆路怎么买这么贵重的东西。其实陆路觉得,只要东西好,值那些价钱,这东西就不算贵重。
一直到9点多,陆路不得不回去了,关绍清还帮他叫了车,夫妻俩一直送陆路走到了小区门口。
“下次再来。”临走前王千秋女士将一个红包塞到陆路手里,陆路的第一反应就是不要,但他们两人怎么肯。
“你说第一次上门要给长辈带礼物是礼节,那你第一次上门,长辈要给红包也是应有的礼节。不能说因为关星朗不在,这礼节就废了。”
“若是孩子第一次上门,这红包就没送出去。那岂不是显得你好像没看上我们家一样?”
陆路最终还是收下了那个红包,薄薄的,硬硬的,陆路能隔着红包摸到里面卡片的棱角。上车前郑重的说了句“谢谢阿姨,谢谢叔叔”,然后妥帖的将红包放进了口袋。
回去的路上他坐在网约车后座,车窗外的夜景一帧一帧向后掠去,他莫名特别想念关星朗,特别想见他。
关星朗现在应该还没有下戏,上一条消息是一个小时前,休息中途抽空发的。
陆路盯着那条对话界面上那条:“回家跟我说一声。”打字回了过去。
陆路:[我回家了。]
陆路:[关星朗,你爸妈真好。]
他发完这两条消息就把手机握在手里,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和司机打转向灯的声音。他有点晕车,但脑子又清醒的很,他今晚喝的真的有些多了,现在酒精才有些上脑。
手机突然在掌心里震动,他睁开眼,低头看去,是关星朗,他下戏了。
“喂,到家了吗?”关星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些刚收工的疲惫,但尾调却是上扬的。
陆路听到关星朗的声音,心中莫名泛起一阵酸涩,大概真的是因为今天喝太多了,又或许是因为今天这顿饭感染到了他,这一刻,他特别特别的想关星朗,想见到他,连两天都不想等了。
“还没有,在车上。”陆路声音闷闷的,还带着一丝沙哑。
关星朗一下子就听出来他声音中的不对劲,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语气愈加温柔。
“怎么了宝宝,不开心吗?是我爸妈说了什么吗?”关星朗觉得不应该啊!
“不是的。”人就是这样,不能被人安慰,陆路听到关星朗这温柔喊他的语气,感到更难受了。原本只是略微酸涩的感觉越来越重,下一刻甚至红了眼眶。
“不是的,没有不开心,是太开心了。”陆路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上,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怕被前座的司机听到一般,
“我很想你。”
“特别想你。”
这两句话说出口后,陆路彻底忍不住了,泪水失禁,从他的眼角啪嗒啪嗒往下掉。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微弱的电流声在两人之间流转。关星朗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和浓浓烈情绪撞了一下,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
“我也想你。”
“很想很想。”
异地了快4个月的小情侣,哪怕每天都会视频通话,但还是控制不住对对方的思念。
“那你快过来找我吧!”关星朗说。
陆路并没有把自己要去见关星朗的事告诉他,到现在还在瞒着,想给他一个惊喜。
“不去!”都瞒到现在了,不要功亏一篑,陆路还是想给他一个惊喜,“十一的机票太贵了,再说了,你不是还有20多天就杀青了吗?20多天我还是能等的。”
早已经知道陆路买好机票的关星朗并没有拆穿他。
“你爸妈对我特别好。”陆路声音还是带着哭腔,他的眼泪还是没有止住,“可是我爸妈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情,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跟他们说,你会怪我吗?”
“不会的,宝宝,不会的。”关星朗一个人走到了很远的地方,听着电话那头的陆路声音微颤,还带着浓厚的鼻音,心里都快心疼死了。但他却没有办法立刻出现在陆路面前抱抱他。
他只能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仿佛这样就能隔着上千公里的距离,将那个正在掉眼泪的人拥入怀中。
“真的没关系的,宝宝。我们在一起之前我就说过,你爸妈那边,只要你准备好了,你可以放心的交给我。”关星朗声音放得极其温柔,如果现在有人看到他的模样就会发现他眉头紧蹙,眼底是化不开的疼惜。
陆路没有说话。他靠在车门上,听着关星朗的声音穿过上千公里的信号,稳稳地落在他耳朵里,像是有人把一只手轻轻按在他后背上。
“好。”陆路眼前的视线虽然还是模糊,但声音已不再颤抖。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抬手用手背把脸上的泪痕胡乱抹了一把。
“关星朗。”陆路叫了他的名字。
“嗯,我在。”
“我爱你。”
这是他第一次对关星朗说爱。
“嗯,陆路。我也爱你。”